那宮裏的太監還在嘿嘿冷笑:“金花婆婆你也忒沒有見識了。”
金花婆婆咳嗽幾聲森言道:“我一個婦道人家本來便沒有多少見識。”
太監嘿嘿乾笑兩聲似乎他往日很少言笑今日要把一下子笑個夠他張狂之極尖銳的笑聲語聲一點都不壓制用深厚內力爲底子遠遠傳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飽受折磨。
金花婆婆看着他默不言語其實心中大駭:我四弟叫做韋一笑寒冰綿掌和絕世輕功馳名江湖看這人行跡又如此喜歡笑這一笑的名字該給他做稱呼。
那人笑了半晌停了下來緩言道:“汝陽王府便是死了人失了火闕我屁事?”
他剛纔打足了官腔現在猛然來一句髒話屋子裏正在仔細聆聽的高強不由一怔。
金花婆婆回道:“閣下是宮裏的人?既然不畏懼汝陽王權勢何必來擾我夫婦清修?”
那太監搖搖頭嘆道:“糊塗!倚天劍是皇上賜與汝陽王的他丟了寶劍皇上面上也無光若不是皇上的旨意普天之下誰能驅使地我?”
金花婆婆點點頭冷道:“失敬失敬蒙古韃子的走狗麼?不知道如何稱呼?”
太監嘿嘿笑兩聲:“名字不過是身外之物你現在叫做金花以前是什麼名字?罷罷罷你們是束手就擒呢。還是等我一個一個把你們抓起來?“
金花婆婆怒道“倚天劍又不是我夫婦二人傘的哼若是有倚天劍在手你還敢來麼?”
那太監哈哈哈大笑三聲:“倚天劍雖然不在你們手中但也和你們有關你們便是那老尼姑的共犯!我拿了你們也是一樣地哼似你們這樣的身手便是拿了倚天劍。能成什麼氣候。”
銀葉先生一直沒有開口突然說話道:“閣下不怕我們掙個魚死網破。大家同歸於盡麼?”
他聲音沙啞憔悴顯然最近受內傷折磨。消耗了大部分精力他本是壯年男子化妝爲老翁但是此刻人皮面具下臉色灰敗當真和老頭沒多少區別。
那太監搖搖頭:“我不信!”
金花銀葉突然放聲大笑說不出的悲涼他們這次沒有壓抑聲音。聲音被內力一逼邊遠送了出去黑夜中男女之音交相呼應中間又夾雜着一股蒼涼悲壯。
笑聲突然停止二人齊喝一聲一起撲了上去。
高強在屋內。便聽着屋外狂風大起屋頂上的磚瓦似乎同時受到那從天而降密集的冰雹的錘擊乒乒乓乓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又如同蠶蛹啃噬蠶葉的聲音放大了多少倍以後一般又似乎炒豆一般的聲音嘎嘎蹦蹦連綿不斷整個房子隱隱搖動。
中間穿插着金花婆婆銀葉先生和那太監的呵斥聲音間或有一聲聲尖銳金屬聲音聽起來不像是重兵器磕碰高強覺得那聲音又尖銳又細長倒像是極細極韌的兵器相撞在一起出地聲音。
屋頂上暴風驟雨一般的聲音只持續了片刻便聽着那人狂笑一聲混亂中喊一聲告辭!下一聲笑聲便從十丈外傳了過來然後此人放聲大笑聲音如打雷一般轟隆隆從遠方傳來他腳下飛快越走越遠那聲音兀自尖銳震耳殘留空中嚇得鎮子內地人不敢吭聲出氣便是蛛兒此刻也一副乖乖女模樣嚇得縮入高強懷內顫抖不已想必那人給她留下太深的印象。
這聲音一直在空中傳了半刻鐘才隱隱消散高強心下駭然他見識過高手不少但是像這麼輕功內功俱佳直至一流地人物還是第一次“聽”到心中不禁略有遺憾沒有親眼看上一面。
他略微愣怔纔想起來金花婆婆和銀葉先生還在外面當下拍拍蛛兒後背低聲道:“我們出去看看婆婆和公公。”
蛛兒愣了一下猛然點頭她害怕到極點被高強牽着手走出了門外。
剛走出門口恰好空中一股大風吹過來高強看這頭頂黑乎乎如雪花一樣的東西從天而降密如鵝毛偏偏口鼻間聞着一股塵土味暗叫一聲不好便將蛛兒壓在自己身下。
明感到頭頂上如落雪一般撲簌簌而下厚厚一層灰土粉末高強秉住呼吸知道自己現在肯定和泥雕土人一般倒是身下的蛛兒雖然沒有落到半分土末被那些塵土鑽入鼻腔中忍不住阿嚏阿嚏連打了三四個噴嚏。
高強覺得頭上的塵土不再飛揚了這才抬起頭來抖抖身上又是一陣“土”雨睜眼看去嘴都張大了便見院內厚厚地鋪了一層黑色土粉如同事先量好得一般當真比那篩網中篩出來的沙子還要細密三分。
他仰頭看看不到屋頂帶着蛛兒急往對面走廊跑去這屋子是修建成四合院模樣屋頂是人字形用磚瓦斜鋪而就便於排水從對面可以看到屋頂上所有一切。
高強走到對面走廊往自家屋頂看去便看這如水月光下屋頂上坐着兩個人黃衫素衣便是金花婆婆和銀葉先生銀葉先生在那裏慢慢嘔血金花婆婆都顧不得下屋頂便盤腿坐在屋頂上面只掌一前一後以一奇怪的姿勢按在銀葉先生小腹和腰脊默用玄功爲他療傷。
高強看地明白不過突然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再四處一看大喫一驚這旅館屋頂都是清一色的純黑劣質磚瓦在屋頂鋪就他看到兩邊房屋頂上面密密麻麻鋪地都是黑瓦密而嚴實。便看着自家屋頂上面空蕩蕩一片磚瓦也沒有!
高強眼睛轉了一圈剎那間明白剛纔三人動手不過片刻他們地內力強橫霸道也許是金花銀葉也許是那死太監或許是三人都有腳下用力把屋頂所有的磚瓦都踩成了碎粉!
剛纔風一吹。落下的便是這些破碎的磚瓦的粉末!
這是多麼厲害地功力!
高強手暗暗顫抖他在這一剎那間。突然渴望學習一門絕頂的武功!
屋頂上金花默用玄功給銀葉療傷。屋頂下高強和蛛兒不敢走開高強知道這老太婆冷血無情若是因爲銀葉受傷遷怒於人也是很正常的深怕有一絲不敬惹得她生氣惱火。
避了片刻便看到銀葉先生咳嗽出幾口血液夜色月光下。血地顏色大看不清楚不過似乎黑反光不過高強倒是看清楚了上面冷霧一般朦朦朧朧的寒氣湧上看來確實是中了寒毒。
剛纔金花銀葉以二對一銀葉如今武功大打折扣。金花便呆在他旁邊他們夫婦從來都是二人共同上陣對敵便是銀葉受傷也是如此。更何況銀葉即使不上場也有可能被那太監偷襲。結果那太監輕功了得打門中那太監還是繞避了金花嚴密地掌勢轉過身輿銀葉對了一掌重創了銀葉這才翩然而去。
銀葉受了一寒掌以後體內寒毒氾濫眼看着這幾天本來略有好轉的身體又病重三分。
銀葉咳嗽出血液來金花才站起來輕輕吐出一口氣高強在屋下看得明白竟然是白濛濛一團團地霧氣想必她替銀葉療傷那寒毒也傳到了她身上。
金花輕輕抱起了銀葉又輕輕地跳下屋頂看那樣子似乎怕銀葉受到一點振動。
金花抱着銀葉入了屋內高強和蛛兒連忙跟了進去兩個人大氣不敢出一聲便站在門邊畏手畏腳。高強此刻已經有了做小廝伺候病人的覺悟了進入門以後金花原本精光靈動地眼內正好淚水盈盈橫掃高強一眼裏面說不盡的哀怨。
高強明知道這金花是爲銀葉動情不過被她看了這麼一眼突然覺得金花不是那麼可惡了他心裏面馬上警覺一一這美人流淚果然是最厲害的招數啊!眼前金花沒有顯露真面目鷂皮鶴顏但是那隻眼睛仍然是美麗至極。蛛兒大膽輕呼:“婆婆公公怎麼了?”
金花眨巴眨巴眼睛一行清淚流了下來那邊蛛兒心裏面撲通撲通跳響她素來看慣了金花殺人不眨眼什麼時候都是笑眯眯還真沒有見過金花流淚猛然瞅到了心裏又驚又怕須知這人越是反常越是可怕。
金花也就滴了三兩點眼淚黯然搖頭:“你公公怕是不行了被那惡人拍了一掌寒毒入了五臟六腑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過他末的。”
高強輕聲問道:“婆婆若是送到武當山上我太師傅能救得了麼?”
他說完這句話就想給自己一個嘴巴子張三丰若要真救這銀葉那他百十年的武功修爲恐怕在幾之內是恢復不了了。
金花黯然搖頭道:“這是寒毒內傷光是內力雄渾也不一定管用的。”
高強想到了書中所講胡青牛曾經給張無忌治療遇玄冥寒毒這個時候他也是絞盡腦汁想要救活這未來的丈人一一當然是他內定地“婆婆那那蝶穀神醫胡青牛難道治不了寒毒?”
金花悽然而笑:“胡青牛離這裏足足有千裏地便是長了翅膀飛也需要時間。”
她呆了半晌突然轉過頭來兩隻明亮的眼睛掃了高強一眼:“胡青牛也是你三師伯告訴你的麼?張無忌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忒多了點兒!”
高強嚇地不敢說話低下頭去這才知道這老婆子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說了謊話當下他又怕又驚不知道自己先前哪裏露出破綻兀自強自站在那裏身子不曾抖動一下。若是平時他肯定要申辯兩句現在知道這金花正在氣頭上自己多說一句話金花婆婆若是往自己這太陽穴上面賣一顆金花那可大大不妙。
蛛兒模模糊糊似懂非懂看着高強害怕也跟着低下頭去。
一時之間屋子裏面靜悄悄的高強偷眼瞧去這金花婆婆用手溫柔撫着銀葉先生的臉說不出地溫柔乖羅5。銀葉先生本來一直閉目養神突然睜開眼睛道:“這閻王爺地小鬼兒又來催我了呢小妹。”
他二人結婚多年一直以大哥小妹稱呼後來破門出教化妝改容隱居江湖便改口稱做老頭子老婆子這樣的稱謂也符合他們扮的身份眼下銀葉危機重重突然張口喊金花作小妹。
金花伸手摸着銀葉便覺得觸手處一片冰涼一股股冷氣隔着肌膚傳到自己體內這點冷氣自己尚且覺得難受何況五臟六腑都中了寒毒地丈夫忍不住悲從心來叫一聲大哥!眼淚止不住撲簌簌而下趴在了銀葉胸前。
那邊高強看到了這場景雖然他明知道這對夫婦在原書中除了轟轟烈烈的碧水潭下一場大戰以及不顧衆人反對意外成婚這兩件事情簡直毫無出彩之處但是此刻看了二人真情流露悲切異常忍不住心中一酸陪着落下淚來。
蛛兒牽着高強的手她是小女孩心腸雖然有時候極硬但是有時候卻極軟否則原書中也不會寫到她日後如此輕易饒恕了周芷若。現在看到婆婆公公流淚自己也跟着淌下淚珠來。
高強站在那裏迷迷糊糊想到:日後我若是要能找到一個這樣肯爲我流淚的老婆死也甘心了!
又惋惜自己救了銀葉第一次難道就不能救第二次?難道命運真的如此苛刻原書中根本沒有出現避這麼一個太監怎麼現在又冒出來了?武功如此高絕駭人聽聞啊!
他看着無聲流淚的二人想到了若按原書軌跡胡青牛拒絕醫治銀葉先生二人有了心理準備推測好日子幸福而又充實地生活剩下的日子只宿只飛豈不是羨煞神仙?
現在悽悽慘慘銀葉眼看着就是兩三日的事情自己指點了胡青牛救了銀葉真的就是對的麼?
高強恍惚了。
那邊銀葉先生掙扎着揮揮手“你們出去吧我和婆婆獨自呆一會兒。”
高強躬身施禮後伸手拖着蛛兒退了出去將房門帶上回頭看到金花兀自趴在銀葉胸前流淚自己鼻子一酸眼淚也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