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要承認,前些日子總被各式各樣煩心事所困擾的維倫,今天終於發現,鏽跡斑斑的艾琳相比初見面時,變得乾淨漂亮了不少。
她灰撲撲的表面早已不知何時被擦拭得乾乾淨淨,幾處裸露在外的導線和齒輪也不知何時被光潔的金屬遮掩了起來。乍一眼看上去,便像是一個街邊衣不遮體的小乞丐,變成了衣食無憂的妙齡少女。靜靜望着她,維倫不知不覺間笑得很是燦爛。
他萬萬沒想到,選課所出現的問題就被這樣子輕而易舉地解決了,所謂的賬號被盜用,並不是什麼人的惡作劇或者是校長對他刻意的爲難,而是艾琳發現他的信息被凍結後,自動潛入系統幫助他選了課。他暗暗思忖着,以後只要把艾琳帶在身邊,什麼人都不可能再在選課這件事情上給我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選課系統爲何要把他的信息凍結,依舊是一件引人深思的事情。不知不覺間,他竟把系統的錯漏和巴黎城遇到的刺殺案聯想到了一起。
如今離布裏埃納軍校正式開始上課還有一週的時間,教授們需要把學生們填報的課程信息進行彙總和整理,從而安排出接下來半年的時間表。當然,在這一週內,也不意味着維倫就完完全全地閒着沒事兒幹,各類活動,學校安排的,學生社團自己組織的,就搞得維倫目不暇接。
起初,維倫對這些活動簡直就是一點都不感冒。他本身是被父親硬生生地塞進軍校的,再加上軍校裏隨時有個老仇人緊緊地盯着他,他所能想的,也不過是在保住性命之餘把考試成績搞得看得下去一些。
但源自黑王冠情報網的一條消息令他改變了主意:昆廷·薩拜因當年就讀布裏埃納軍校的時候,曾經在學校學生會擔任副會長一職;而當時的學生會會長,則是由弗萊明·霍克伍德、如今亞瑟公爵和格裏芬·霍克伍德的父親來擔任。
就連上個學都要拉幫結派,維倫在心中暗暗腹誹,想當初自己還以爲終於可以靜下心來,埋頭於書本逃避現實了。
但不管怎樣,他都意識到,布裏埃納的學員們今後或許大部分都將在王國的政治舞臺上扮演極爲重要的角色,這就意味着,他在學校內結交的人脈將一直持續到畢業以後,甚至伴隨他一身,成爲他步步爲營攀登巔峯的助力或阻力。
或許,這纔是魯道夫公爵把他送來布裏埃納軍校的真正原因吧。就算他在外被遺棄十餘年,他畢竟也姓梅瑞狄斯。
布裏埃納軍校雖然是個軍校,但畢竟教出來的都是貴族精英階級,爲豐富學生們的課餘生活,各類社團應有盡有。維倫從他所住的東塔樓一直行走至位於建築羣正中央的諾亞廣場,便在沿途看到了敲鑼打鼓的樂隊、堪比星辰聖殿唱詩班的合唱團、花枝招展的舞隊、神祕兮兮的魔術社……而圓形的諾亞廣場更是被各類組織的攤位給包圍了,新生們只要一走進去,就會被身着奇裝異服的學長姐包圍起來,一邊被硬塞一大沓傳單,一邊在耳旁被七嘴八舌嘮叨個不停。
維倫很有先見之明地避開了諾亞廣場,和馬庫斯一起躲到了圖書館默默旁觀這熱鬧非凡的場面。雖然每天都裝作是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但事實上,他早早地就瞄準了自己的目標——學生會。
布裏埃納軍校的教職人員向來不喜歡理會學生們的日常生活,早早地就把這個爛攤子扔給了學生會管理:這就意味着,由九名成員組成的學生會執行委員會,可以凌駕於衆多社團之上,制定學生平日裏需遵守的規章制度,並有機會同幾乎全校的所有學生打交道。
當然,學生會權力雖然大,要成功當選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首先,你要私下裏湊齊九個人,各自確定分工,然後去參加由上一屆執行委員會舉辦的一對一面試,如果九個人都得以成功通過面試,那麼這下子便可以被稱爲“候選內閣”了。之後,每一個候選內閣都需要在學校裏發傳單,貼海報,發表競選演說,並由全校學生參與以內閣爲單位的投票。最終,所得票數最高的候選內閣將成爲下一屆布裏埃納軍校學生會。
維倫昨天一番軟磨硬泡之後,終於說服了泰倫斯和他一起組閣。他本來想叫泰倫斯這個人緣極好的老學長擔任會長,自己這個根基未穩的一年級新生就乖乖躲在幕後給他打下手,卻沒想到泰倫斯以不想出風頭爲由一力回絕,叫他另找賢能。沒辦法,維倫只得先退一步,讓泰倫斯先當着副會長,自己則去全軍校地毯式地搜索替補的人選。
“你爲什麼不自己當會長?”馬庫斯總覺得他的舉動很是莫名其妙。
“唉,你想叫我這個新生去給他們幾個當擋箭牌啊?“
“那你完全可以明年再來競選學生會啊!”
維倫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心中則是愁雲密佈。以萊庇提亞的政局和黑王冠的處境來看,明年他是否還能留在布裏埃納軍校,都是件不確定的事情。
在即將到來的那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之前,屬於自己的實力,有形的也好,無形的也罷,能多一分就是一分。但如果過於樹大招風,那就沒有必要了。他可不想時時刻刻被校長當作眼中釘肉中刺。
“對了,維倫,”馬庫斯抬起頭來問道,“週五晚上那場舞會,你要去嗎?”
“去呀,爲什麼不去?”維倫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就不去了,”馬庫斯默默道,“布裏埃納軍校的男女比例,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這樣的人,肯定找不到舞伴的。”
“別自卑嘛,”維倫笑嘻嘻地勸說道,“以你的一手廚藝,只要請她們喫頓飯,那羣女孩子肯定會迫不及待答應你的。”
其實聽到這話的維倫也有些猝不及防,最近幾天忙於思索歐羅巴王國的政局變動和學生會的競選,差點兒就忘記了布裏埃納軍校還有個名叫開學舞會的傳統。如果不是馬庫斯提醒,恐怕連“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他也會在舞會上當光棍了。
馬庫斯依舊搖了搖頭,顯然已經下定了決心。維倫繼續勸說了幾句依舊無果,便只好把可憐的室友孤零零地扔在圖書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