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決裂
偌大的書房只剩下姐妹倆人，潔西婭從辦公桌後站起，走到伊菲身邊，用平和的語調問：“有什麼事嗎？”
“爲什麼要逮捕星野？”伊菲的質問中帶着明顯的怒氣。
“他抗拒王命，理應獲罪。”潔西婭平靜地回答。
“就因爲他不願意出任藍河軍團統帥一職嗎？”伊菲直視着潔西婭，眼中燃燒着憤怒的火焰：“你明明知道他是我的侍衛長，爲何還要將他調離我身邊？”
“藍河軍團統帥一職，關係重大，我是看中星野才能，和蘇倫仔細商議後才作此任命的。”潔西婭的聲音漸漸冷了下來：“你也不要太自以爲是了，如果僅僅是爲了讓星野離開你，隨便找個理由把他發配邊關不就行了，何必授他統帥之職？”
“既然他不樂意，你又何必強人所難，居然要逮捕他？”
“因爲沒有人可以抗拒我的命令。”潔西婭傲然回答。
伊菲望着潔西婭，眼前的女子散發着冰冷威嚴的帝王氣勢，令她感到陌生，還有一絲絲涼入背脊的寒意。
她略略沉默，然後用一種悲傷的語調問：“姐姐，你明明知道我和星野的情義，還要這樣做，難道是爲了懲罰我？是因爲我沒有按照你的意願和薩格爾結婚、出任議長嗎？”
“你不願意和薩格爾結婚，我也不勉強。”潔西婭冷聲回答：“但是你逃避責任，居然在議長角逐最激烈的時刻離開望京。你知不知道，你這種不負責任的行爲，讓內閣陷入多麼被動的局面”
“因爲我不想當議長。”
“我需要你當上議長”
“姐姐。”伊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着幾分疲憊，還有淡淡的傷心，“你需要的其實不是我，而是一個政治傀儡，而我真的不喜歡扮演這個腳色。其實，我並非沒有政治見解，只是和你的有些不同，我已經厭倦了被*縱……”
“你是我妹妹”潔西婭打斷伊菲的話，不容置否地說：“你沒有選擇餘地，你必須服從於我。伊菲，我因爲太愛你，所以一直縱容你，導致你現在的自由、散漫、毫無責任心。如今看來，讓星野留在你身邊，真的是我的失誤，這樣一個毫無進取心的男子，你受他的影響太深了我必須清理一下你身邊的人了”
“所以你下令逮捕星野，是嗎？”伊菲的悲傷中透着憤怒：“因爲覺得他影響了我，令我不能按照你的意志行事，是嗎？姐姐，你錯了，我的想法不會受任何人的影響，也不會甘願被任何人操縱。即使你是我的姐姐，我也想提醒你，我，伊蓮菲爾，不受任何人的操縱”
“啪——”一聲清脆的耳光聲響過，伊菲捂住臉，望向潔西婭的目光充滿了震驚和悲傷，她不敢相信，一向疼愛她的姐姐居然會打她。
“放肆”潔西婭被徹底激怒了：“你忘了你在和誰說話？你的伊利亞大公地位，你今天的一切權力榮耀都來源於我你要記住，沒有我的庇護，就沒有你的一切”
潔西婭眼眸中閃爍着漆黑的風暴，她的氣勢咄咄逼人，帶着君王不容置否的威嚴和力量。
伊菲激動的心情平靜下來，她的憤怒已被這一耳光打沉心底，浮上來的是悲傷、疲倦，還有從未有過的堅定。她直視着潔西婭，清冷決然的眼波讓潔西婭心頭一顫。
“姐姐，請原諒我，我無法再追隨你。”伊菲深深望了潔西婭一眼，轉身離開。
潔西婭動了動嘴脣，想出言攔住她，卻最終什麼聲音都沒發出。
正值雨夜，外面傾盆大雨，電閃雷鳴，整個世界都在風雨的肆虐中戰慄。伊菲走進雨中，任憑冰冷的雨水吹打在臉龐上。
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一把大傘遮住了頭頂的風雨，星野的手臂擁住了她，她轉過頭，把臉埋在他胸口啜泣。
心彷彿被挖空了一塊，生命中好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流逝，她曾經以爲永遠屬於她、永遠不會改變的東西。
****大雨，整個世界彷彿都被洗滌了一遍，空氣清冷而又新鮮。枯黃的葉子上沾滿了雨水，鳥兒縮着腦袋，在樹間抖擻着羽毛。
望着晨光中的望京城，伊菲感慨萬分。六個多月前，她離開伊利亞，前來望京參加評議會，此後出使西陸，回來恰逢戰爭關鍵時刻。其中種種曲折，可謂歷盡艱險、九死一生，如今終於到了離開的時候。
是的，昨夜潔西婭的一耳光，讓她痛下了離去的決心，也許有幾分負氣的成分在其中，更重要的是，她早已思鄉心切。望京的冰冷和險惡讓她更加懷念伊利亞明媚的陽光，整齊的大理石街道，真心愛戴她的人民，忠誠正直的官員，還有大公府的老總管，甚至連嚴厲的羅琳夫人也讓她心中流淌着淡淡的溫情。
“不知道花園裏的秋海棠謝了沒有？”伊菲喃喃自語，臉上浮現一絲懷念的微笑，再一次抬頭深深望了一眼遠處的無憂宮，轉身登上等候在一旁的馬車。
祝福你，姐姐，祈求神明，保佑你永遠平安，伊菲在心中默默祈禱。
“起程”星野騎馬揚手揮下，示意車隊出發。車輪碌碌聲中，十幾名伊利亞騎士簇擁着馬車，踏上返鄉之路。
伊菲此次低調離京，沒有驚動任何人，只是在臨行前派人給潔西婭送去一封辭別信。此時，無憂宮長青閣內，潔西婭讀完這封信，臨窗佇立，久久沉默。
“王後，要不派人攔住伊菲小姐？”侍立一旁的漢諾丁小心翼翼地提議
“不必了。”潔西婭聲音清冷，帶着說不出的落寞：“人各有志。”
她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將信隨手塞進抽屜，然後抬頭，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果斷。
伊菲的離去雖然給潔西婭帶來不小的打擊，無憂宮的工作依然有條不紊地進行着。傍晚時分，潔西婭在紫光殿接見前來覲見的地方貴族。
“很榮幸見到您，王後陛下。”來自貝寧郡的杜爾伯爵走上前來，向潔西婭行禮致敬。這是位出身西部古老貴族世家的中年男子，身體微微發福，相貌平庸，帶着一幅人畜無害的和善微笑。
“杜爾伯爵，衛國戰爭中，你捐資捐物，貢獻巨大，我代錶王國在此表示衷心感謝。”潔西婭和藹而不失威嚴地應對，接見已經持續近兩個時辰了，她依然不顯一絲倦色。對她來說，這次接見是籠絡地方貴族的大好機會。
“願爲國效勞。”杜爾恭敬地回答，他單膝跪在潔西婭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如象牙般精緻美麗的手，低頭行吻手禮。
潔西婭優雅高貴的笑容忽然間凝滯，一枚尖針刺入了她的指尖。失去意識的瞬間，她聽到對方喊了聲：“國王萬歲”然後四周響起一片混亂驚慌的嘈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