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的旖旎宇文城都這輩子都難以忘記,她厚重的衝鋒衣下是那樣一具美妙的胴體,她滿是風情的眼角眉梢,她輕盈光滑的指尖面龐,她飄逸的髮絲,她晶瑩透徹的肌膚,讓他深陷,讓他沉淪。
早晨宇文城都睜開眼,身邊空無一人,他嚇了一跳,穿上衣服準備向外奔去。
“我告訴你郭軍,你不愛我,這世界上愛我的人多的是!”路一方的聲音,可聽起來怎麼有點難過呢?
宇文城都躺了回去,路一方,你是不是愛着別人呢?
但最後,宇文城都還是跟着路一方踏上了歸程。
“路一方,走回去吧,把行李都給我。”
路一方有些難以置信,但還是大笑着說:“我家成貓真是越來越帥了!”
一路上路一方都在跳舞,跳他們初見時那段舞,只跳那段舞。
一路上宇文城都都在拍路一方,只拍她跳舞的時候。
路一方的舞很美,柔軟,張揚,還有點悲傷。
宇文城都始終都看不膩,卻看得出,她很悲傷。
“路一方,你走慢點,我跟不上。”
“宇文成貓,剛誇了你真是個男人怎麼又磨磨唧唧的!”
從米拉山走回拉薩用了八天時間,他們翻過了米拉山,越過了拉薩河。
宇文城都時常在想就跟路一方這麼一直走下去該多好,就像行走在天堂,那麼快樂,那麼無拘無束。
他甚至把宇文老爹的爭吵都忘記了很久。
但他們還是回到了在拉薩時的那家小店。
宇文城都下樓去買早餐,老闆娘似乎有些話想說,卻始終沒有說出口,他有些莫名其妙,傍晚他拿着那件深紅色的羊皮大氅回來的時候,老闆娘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老闆娘,到底有什麼事,你就告訴我吧!”宇文城都終於還是開了口。
老闆娘看看樓上,把宇文城都叫到耳邊,低聲道:“年輕人,當心被騙啊!”
宇文城都一頭霧水:“什麼?”
老闆娘又看看周圍,聲音壓得更低:“我曾經見過那個漢族女孩子帶着一個年輕男人來這裏,可沒幾天,那個男人就說錢包丟了因此走了,所以我懷疑啊····”
“你瞎說什麼!”宇文城都一下子憤怒起來“路一方!她是我的女人,絕對不是你說的哪種人!”
老闆娘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退去,結果一下子摔倒在地,隨即過來好幾個很強壯的藏族夥計攔住了宇文城都,宇文城都剛想解釋什麼,一個沙包大的鐵拳就落了下來。
宇文城都不知道路一方何時哭泣着擋在了自己身上,老闆娘也慌張的勸說着幾個夥計。
宇文城都感覺心力交瘁,他抱住顫抖的路一方,仔細的看着她,似乎跟初見時差距很大呢,現在的她多像一個只依靠着他的女人啊,多像啊。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是在笑:“路一方,我把你的大氅贖回來了,我當時看見了,你賣掉的它的時候特別想哭,我看的出來,從一開始就看得出來。”
迷糊中,他似乎感覺路一方在親吻自己,她的吻,他有記憶。
路一方,你怎麼還在哭,你爲什麼要吻我,路一方,你要走了是嗎?
一個沉穩的中年男人的聲音:“聽說路氏的大小姐又離家出走了。”
黑暗的角落似乎坐着一個妖精般的年輕男子,聲音柔美,只聽聲音就可以想象出他慵懶但優雅的身姿,他緩緩說:“路家大小姐是個美人呢,不如讓我去試試?說不定還能從路氏撈點兒好處。”
中年男人輕笑:“也是,整個天朝怕是也只有我的寶貝兒子你能跟郭軍一分高下了。”
“不可以!”宇文城都再也忍不下去,跟與宇文家齊名的傳媒巨頭的路氏,路家大小姐,路一方,那個目中無人高高在上,有膽量在衛視直播的新聞發佈會上給被稱爲電商界最年輕的電商天才的郭軍郭大總裁難堪的美麗女子,路一方。
宇文城都只在一次聚會上遠遠地見過她一面,就被她的氣場深深折服。
所有人都知道,路一方喜歡郭君,那個成熟溫柔的男人,所有人也都知道,郭軍的心另有所屬。
宇文城都不能讓他那個城府頗深的哥哥去禍害路一方。
中年男人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怎麼,難道讓你去?你覺得那麼霸道的路家大小姐會喜歡個窩囊廢?”
“不,父親。”年輕男人輕笑,語氣中卻全是掩蓋不住的諷刺感“說不定路家大小姐就喜歡挑軟柿子捏呢!呵呵。”
宇文城都是被老闆娘叫醒的,老闆娘帶着滿臉的內疚,一點點的給他喂着水。
他輕問:“她走了?”
老闆娘突然哭了出來,不點頭,也沒搖頭。
宇文城都努力的起身,膝蓋陣痛。
他跪了一天,那該死的小販才肯把大氅還給他。
他穿上衣服,背起包,摸摸口袋,空空如也。
他苦笑,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路氏的大小姐也會爲生活所迫嗎?
老闆娘用力的拽着他卻因爲緊張蹦出了一大串藏語,他扭頭,沒有了初來似的青澀:“我知道,我沒有聽你的話,被人騙走了錢。”
宇文城都感覺自己的胸口似乎馬上就要爆炸一般,痛苦在他的身體裏作亂,模糊了他的視線,阻擋了他的思想。
他沒有看到老闆娘不住的搖頭,沒有看到這個城市的殘垣斷壁,沒有思考機場的人爲什麼那麼多,沒有思考安檢爲什麼花了那麼長時間。
他只知道,路一方走了,他再也不要來這個城市了。
2008年,奧運會即將舉行。
2008年,3月中旬,宇文城都跟丟了路一方。
2015年1月20號,某八卦節目報道。
“身爲國際知名攝影師同樣也是國內傳媒界某巨頭公司的次子魅力攝影家宇文城都近日內到達拉薩採景,不知道從不拍攝人物的魅力攝影家宇文城都會否被拉薩風情感染從而拍攝人像···”
宇文城都鬼使神差的進了這家早已經更爲舒適的旅店,鬼使神差的碰到了老闆娘。
老闆娘還是歉疚地笑:“那時候真是對不起啊!”
宇文城都早已經學會了對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笑什麼樣的語氣:“沒什麼,都過去這麼久了。”
“對了!”老闆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那位美麗的姑娘被葬在了你的城市嗎?我想代表我們藏族人民去看望她,給予她最高的敬意!”
似乎一個大浪撲來,宇文城都向後一仰,窒息感包圍了全身,他好不容易練就的處變不驚突然被打破,好久沒有顫抖過了:“路,路一方,她怎麼了。”有六年的時間了,他沒有喊過這個名字。
老闆娘有些驚訝:“您難道不知道嗎?08年震驚全國的314拉薩暴動案您難道沒聽說嗎?和您在一起的那位姑娘爲了從大火中救出幼稚園的孩子們衝進火中,自己卻身負重傷,爲了拯救她,我不得不從昏睡的您這裏拿走了錢包,可那姑娘還是沒有醒過來。可是那一年後我聽說有個年輕男人取走了她的骨灰,我以爲就是您呢。那可真是個美麗又善良的姑娘,誤會過她的我真應該得到上天的懲罰。哎,還有,那位姑娘走之前一直再喊什麼貓,貓什麼的.........”
宇文城都跪在米拉山腳下,似乎還有他們灼燒過的土地的痕跡,似乎空氣中還瀰漫着路一方的味道,似乎山上路一方還在跳着舞。
他曾經在這裏充滿矯情的喊:“路一方,這輩子你就跳這一段舞,就給我一個人看好嗎?”鏡頭裏的路一方點頭大笑:“你個白癡,我只會跳這一段!你要是養着我我還出來賣藝給別人看嗎?”他微笑着按下快門,捕捉她最美的瞬間,不,她每個瞬間都是那麼美。
宇文城都伸出手想緊緊的握住,卻突然撲了個空,他再看,山上分明雪白一片。鏡頭裏也只有茫茫的白雪,從來沒有那妙曼的舞姿。
宇文城都倒在雪地裏大口的喘着粗氣,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不住的顫抖,內心深處似乎有東西被一點點抽出來,他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心臟,卻終究說不出一句話。
路一方,我到底沒有追上你。
後記
路一方,你走後,以前的我就走了。
路一方,你不在後,所有的我的存在也就不存在了。
路一方,路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