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夢境
段冉睡到半夜被外面的聲音吵醒,起來看到院子裏陸陸續續回來的女孩子,看着她們一個個醉眼迷濛的樣子,才知道她們應該是一起去狂歡了。
打了個哈欠,望着外面依舊漆黑一片的夜空,想到楠祁眼中的受傷,心又微微的疼了起來。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心臟最近越來越對對勁,她不能再讓自己這樣下去,從心悸到心疼,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變成真的心臟病。
拉好窗簾重新躺回牀上,通訊器中有沛茨的短信,這個禮拜爲了防止下次比賽的主題泄露,不會再來接她們去訓練室,一個禮拜的時間完全自主,如果有什麼不懂的問題可以找愛麗絲和她,她們的通訊器上安裝着攝錄器,因此並不擔心會有人套題,或者有人泄題。
段冉被這麼吵醒一時半會兒也睡不着,靠在牀上想着明天的事情。
謝維好像知道明天她們會休息似地,再送她回來的時候就和她說明天去複診。
時間沒有定,說她什麼時候有空就打給他。
看着通訊器中明顯陌生的號碼,寫着謝維的名字,段冉無奈揉揉太陽穴,她不想和這個人走的太近。
那張溫和外表下的感覺讓她覺得太過於危險,處於一種動物的本能都不能靠他太近,可是他卻好像不知道什麼是退讓似地,步步緊逼。
段冉現在勢不如人也只能妥協着,暫避鋒芒。
對於女孩子們可以一起去玩,段冉從心裏來說是羨慕的,沒有誰不希望能擁有朋友,但是並不是誰都是真的朋友。
尤其是現在,每個人明面裏乖巧可愛,可以出去玩,出去鬧,又有誰知道對方的心裏到底在想什麼,等到刀子都捅到心口的時候,再說什麼都來不及了。
朋友能夠相安無事,那是因爲很多時候追求的利益是不同的,不會有這上面的紛爭,這樣的朋友纔會長久。
可是現在她們同爲一期的參賽着,每一個人的目的都是把別人踩倒自己上位,既然如此,這樣的朋友怎麼可能真心,與其交到這些根本只是臉面上的萍水相逢,不如放棄獨守一個人的安然自若。
最起碼,你不會去傷害別人,也不會給人傷害你的機會。
段冉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着的,這個身體的狀態一直都不太好,當然這個不太好是和自己以前的身體相比,這個身體實在是有點太弱了。
很多時候段冉在想問題的時候就很容易睡着,這樣的毫無防備是讓她暗自心驚的。
最近因爲心裏一直不放棄堤防,這樣的情況有點好轉,可是這並不代表者不會發生。
再次醒來是平時起牀的時間,生物鐘有一次體現出了它奇特的一面,準時的超過那些所謂的鐘表鬧鈴。
起牀,洗漱,整理儀表。
簡單的收拾一下,段冉換上最輕便的鞋子出門去散步。
早上的空氣很清新,帶着清風的微涼,吹在臉上讓人精神一振。
整棟別墅因爲女孩們還在安睡因此很安靜,她輕輕的下樓梯,出門,沒有帶起一丁點的響動,一路向着公園悠然的走了過去。
腳上的傷真的好了很多,不過她以防萬一的謹慎性子,還是決定今天不跑步,時間還足夠充足,就散步過去散步回來吧。
公園裏並沒有千年前那種大爺大媽成羣結隊跳舞練劍的晨練情況出現,此刻和往常一樣也只有她一個人漫步其中,小草上掛着清澈的露珠,在她的走動間打溼了她的鞋子和褲腿,帶着清新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等到段冉快要走到湖邊時,看到了湖對面有一個人,正在慢悠悠的打拳。
一身亮眼的白衣,一張絕豔的容顏,抬起頭來對她微微一笑,勾人心魄,可不正是楠祁那個妖孽。
經過昨天的事情,在這裏看到楠祁段冉是真的很意外。
雖然不能說自己對他有多瞭解,但也清楚的知道他不是那種一味貼向別人的男人,現在他卻出現在這裏,是要向她示好?還是真的不經意。
不清楚,不能問,那就離得遠遠的,不要碰觸。
而她也寧願相信是後一種。
如果能讓楠祁在發生那樣的事情之後還主動接觸她,這其中要圖的東西,她並不想知道。
段冉在明白自己的想法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假裝無視他的存在,改變自己平時的路線,不再向湖的那一邊走去,而是繞了回來。
反正出來散步並沒有規定的路線,自己想怎麼走就怎麼走,也不算怕了他,爲他讓路。
這裏的天空很藍,那種淡淡的天青色讓人心曠神怡,段冉深吸一口氣,緩緩的做着舒展運動,已經站到了這裏,不活動活動筋骨也說不過去。
這邊狀似無意的運動着,眼角偶爾不經意的瞥過另一邊的楠祁一眼,見他並沒有過來要和自己套交情的意思,反而不知道在折騰什麼,從空間裏不停的往出拿東西。
段冉並不是個好奇心重的人,可是今天她卻很想知道楠祁拿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所以在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時候,身體已經從側着偷看變成了站在對面光明正大的圍觀。
等到楠祁坐在湖邊的石頭上,手中拿着一根魚竿帶着魚線丟到湖水中的時候,段冉才發現他居然在釣魚。
順勢坐在這邊的石頭上,隔着湖水看着對面一臉認真的男人,像個孩子似地認真的盯着湖水,小心又期待的期望着魚兒上鉤。
這樣的楠祁,真的讓人容易親近。
就這樣,湖的兩端,兩個人依石而坐,楠祁認真的釣魚,段冉靜靜的看着他。
一切都安靜而祥和。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楠祁突然站了起來,提起來魚竿,段冉看着他的動作以爲魚兒上了鉤,等到他把魚鉤提起來之後她才發現,那個魚鉤上居然……沒有魚餌。
段冉頓時滿頭黑線,他以爲自己是姜太公麼?
願者上鉤。
願者上鉤心猛然一驚,抬眼看過去,之間楠祁拿着魚竿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段冉收起眼中的一切情緒,淡漠的轉身不再停留。
原來是自己太笨,他釣的哪裏是魚兒,分明從一開始就是自己。
願者上鉤,呵……
段冉沒有哀怨自己是否太掉以輕心,她知道自己對楠祁還是上心了,即使她從不承認。
無聲的嘆口氣,在微涼的早晨,依舊呵氣成霧,白白的卻迷濛的霧氣,就像兩人之間的關係,迷迷濛濛,看不清楚。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大抵如是吧。
另一邊的楠祁看着她消失不見的身影,眼底一片深邃的墨蘭,靠在石頭上整個人向後平躺在不算平整的石頭上,眯着眼睛看着清澈如洗的天空。
他記得那時候在自己的小島上,和段冉曾躺在細軟的沙灘上看着遠方的天空,那時候只是覺得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動作,等到現在一切都物是人非才明白,原來那就是幸福。
輕輕的哼唱着她唯一唱過的一首歌,前所未有的溫柔。
段冉靠坐在一棵大樹的背後,耳邊遠遠的傳來楠祁哼唱的歌聲,熟悉的曲調,讓她眼睛一陣痠軟,有什麼東西懸在其中想要奪眶而出。
心中輕輕的低唱着,和他的聲音重疊,一聲聲只有自己才聽得到。
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之上,眉目如水墨的男子藏在其中,看着公園裏這個早晨發生的一切。
如煙般飄渺的眼底閃過一抹深思,爲這個寂寞而倔強的女孩子。
從段冉離開冉家被送入小巷開始,他就是負責監視她的人,她的點點滴滴他都看在眼裏,這個總是比一般人堅韌的女孩子,很容易的得到了他全部的關注。
一個女人太堅強並沒有什麼,甚至沒有辦法得到男人的疼惜,因爲太強大的女人會讓男人很有壓力,更多的時候會有一種自己不被需要,可有可無的感覺,這樣的不安是很少有人能一直堅持下去的決定性條件。
段冉之前給他的感覺就是那樣的,冷冽,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守護的女孩子。
小小的年紀不顯山不露水,卻在不經意間展現了強大的冷靜和判斷能力。
這樣的女子不論幾歲都會讓人很有壓力,加上她雖然總是微笑着,卻讓他覺得冰冷的笑意,對這個女孩子的印象更加的不好。
但是,在這一刻,看到低頭瞬間眼角滴落的眼淚,他的心突然有一種被什麼灼傷的感覺,彷彿那滴淚是火做的,而滴落的地方正好是自己的心上。
作爲一個專業的殺手,他是沒有感情,至少在別人的眼中是這樣,就連先生都曾說他是一個天生的殺手,太過冷靜,不易動情。
他也一直這樣認爲着,覺得自己和別人說的一樣,無情,心冷。
尤其在那些舉手投足之間就輕易拿走一條生命的日子裏,感情從來都是不存在而遙遠的東西。
而今天,他卻失常了。
也許在很久之前他想要無論如何都出現在她面前一次時,一切都早已經慢慢的變換着,只是那個時候他不知道,也不理解。
現在的他依舊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了,可是他知道自己無時無刻都在想着一個人。
他一直把這樣的想,當做了獵人對獵物的覬覦,卻不知道,有一種感情叫想念,發生的時候離情已經不遠了。
段冉最終還是離開了,在她發現自己會因爲楠祁哼的歌聲失態落淚的時候,她就強迫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離開了公園,甚至不顧腳上昨天的傷一路跑回了別墅。
這一天是別墅裏的女孩們第一次見到一向從容的冉冉,用一種和她給人感覺完全不同的慌亂衝回了房間,連看到大家的時候都失態的沒有問候一聲。
當樓上的門被重重的“砰”一聲關上的時候,樓下的人面面相覷。
每一個人眼中都寫滿了疑問,卻沒有一個人猜得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公園中,傳說中的特級殺手喻彥第一次沒有跟上自己的獵物,而是一個人坐在樹上發呆,狹長的眸子第一次露出迷茫的神色。
楠祁則是躺在那邊不知道來來回回,重複哼了多少次那首歌,終於停了下來緩緩坐起身,戛然而止的歌聲讓本就安靜的公園越發顯得安靜,雙眼無神呆呆的看着前方大約五六分鐘,眼神這纔有了焦距。
衣帶漸寬終不悔,爲伊消得人憔悴。
“呵呵……”楠祁雙手捂着臉低笑,掩不住的蒼涼,任由眼淚在這一刻氾濫。
一首歌,因爲她唱過,每一次每一次都可以輕易的把他從裏到外狠狠的碾碎一次又一次。
在遇到段冉之前,楠祁是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如此輕易的流眼淚,甚至是爲了一個女人。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縱然天高地厚,容不下我們的距離,縱然說過我不在乎,卻又不肯放棄,得到一切失去一些也在所不惜,失去你卻失去面對孤獨的勇氣。”通訊器突然響起,楠祁身子猛然一僵,伸手抹了一把臉,調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通訊器。
沒有選擇視頻,他並不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被任何一個人看到。
即使,那個人是段冉曾經最在乎的哥哥,落桑。
“楠祁,過幾天有空回來嗎?”落桑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如風般淡雅的嗓音,很容易讓人平靜下來。他沒有等楠祁回答,繼續說道:“過幾天是小妹的忌日,清卿希望你可以回來去看看她。”落桑的聲音一直平靜的沒有起伏,彷彿在說着一些最平淡不過的事情,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毅力來壓住心底的悲傷。
“好。”楠祁輕輕的應着,聲音柔的彷彿害怕驚醒一個夢境,還是怕弄碎一個泡沫。
不知不覺又是一年已過,段冉,你到底在哪裏,過的好不好,是否像我想你這般想我,還是能在偶爾記起曾經你的生命裏有過一個我。
雖然我沒有資格苛責你記得,可是,我真的不希望自己被忘記。
哪怕,會在無意中想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