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一陣輕鬆的笑聲，監控室裏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邱潮湧在隔壁喫大餅，這是馬斯洛口裏的沈南最好喫的東西，喫一口招一句，這人餓了，喫什麼都是山珍海味。
“李支，那我們也沒見你請我們喫大餅？”黃馳遞一支菸給李耀泡，打趣道。
“對，現在應該改名叫李耀光燻肉大餅！”魯鳳鳴笑道，他與李耀光關係很近，即是上下級也是刀裏火裏闖出來的兄弟，“不過，我喫過，確實好喫，我建議啊，我們食堂裏應該引進燻肉大餅，李支可以親自下廚。”
監控室裏又是一陣笑聲，李耀光笑得也很開心，很輕快，“這門手藝我是沒學會，我二叔家現在是正宗傳人。”談起這家傳的營生，他有些感慨，“我們家以前就在洗纓湖那賣大餅，民國的時候，還買了三進院子……”
後來，碰上那件大案，如果不是張任俠以自己頭上的烏紗帽硬保，他李耀光可能現在真不是什麼沈南刑偵支隊的支隊長，或許真有可能繼承了這門家傳的手藝！
“好，那中午這頓就算我的。”李耀光拿起電話來，聯繫着自己的堂兄弟往刑警支隊送外賣。
…….
審訊室裏，馬斯洛繼續訊問，邱潮湧繼續作答。
“我剛到中國找的就是潘亭玉，這人不聽話，總想自己幹，”邱潮湧突然抬起頭來，“警官，是不是你們中國人都沒有這種合作精神？”
馬斯洛手裏的燻肉大餅一下停在半空中。
這個話題是個老話題，可是用在制販毒上，卻有些黑色幽默，“嗯，你繼續說。”他不置可否。
“這人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可是卻想單幹，還威脅我。”威脅什麼，邱潮湧說得含糊，馬斯洛卻不想再追問這些無用的細節。
潘亭玉是邱潮湧在QQ羣裏找到的合作者，可是一旦走上“正軌”，潘亭玉仗着自己有技術，原材料的來源也不困難，下家銷售渠道也有了，就想拉着以前的同事劉濤單幹。
邱潮湧則把潘亭玉以“羣衆告發”的方式通知了警方，通過他來轉移警方的視線，還能除掉一個競爭對手，也出了自己一口惡氣。
“所以，劉濤暴露後，潘亭玉並沒跑，是你在安慰他吧，還有，最後一次要潘亭玉貨的人，也是你找的人吧，否則那個時節潘亭玉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出貨。”
邱潮湧拿起溼巾，仔細地揩拭着嘴角，“你猜對了，得有人要貨，他纔敢出貨，才能吸引你們的注意力。”邱潮湧得意道。
“那麼，這張鋪設全國的制販毒網絡是菅仲久與你邱潮湧共同建立起來的，通過網絡招募人手，全國各地都有窩點，輻射全國，而開發區秦玉海這裏是你們這張製毒網絡的核心，規模最大。”
邱潮湧點點頭，不無自得。
“那爲什麼選擇劉軍進行銷售，並且把銷毒窩點設在沈南？”
“用你們的話說，這是一夥慣犯，不用培訓。”邱潮湧笑道，“這也是一夥悍匪，能拼命的。”
“我明白了……”馬斯洛立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你明白什麼了？”邱潮湧笑道，“說來聽聽，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我們好象在許多地方很相似。”
“是嗎？”馬斯洛不動聲色，“可是我們有根本的最大的區別——你是毒販，我是警察。”
哈哈哈——
審訊室裏，邱潮湧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說吧，你不是就明白了這些吧。”
“我明白的是你的心機，”馬斯洛淡淡道，“在這張網絡中，你與菅仲久居中調度，而製毒與販毒是兩條線進行的，劉軍只能聽命於你，否則你就可以給他斷貨，秦玉海等人也只能聽命於你，否則你不給他們出貨，他們都得聽你的。”
邱潮湧這次沒有爆笑，他眨眨眼睛，圈在鐵環裏的手伸出了大拇指，“聰明，就是這麼設計的，銷售是銷售，製造是製造，這是兩條線，並不交叉…….”
……
………………………………………..
…………………………………………
下雪了，雪花很輕，很輕，似有還無，飄飄灑灑。
這個冬天，沈南的雪來得很早，比以往來得很早。
沈南芙蓉大街，十里長街上站滿了羣衆，在這個冬日清冷的上午，大家一臉肅穆，靜靜地站在等道兩側。
雪落大地靜無聲，萬人送別英雄！
今天，9.12專案五名犧牲的同志的告別儀式在沈南殯葬館正式舉行！
在這歷時半年的偵破收網行動中，多名民警光榮負傷，共有五名參戰民警犧牲，除兩名是勞累過度倒在工作崗位上外，豐邑刑警隊的老申、沈南刑偵支隊的大李，還有原沈南鼓城區刑偵大隊大隊長鄭濤，都是在與毒販的直接較量中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沈南，載有李國富同志英魂的靈車，在二十餘輛警用摩托車，三輛警用越野的依次引領下緩緩駛來，中巴車上黑綢環繞，裏面躺着的就是烈士的遺體。
“保平安初心不改，鐵骨錚錚顯本色”
“英雄立標杆，我心嚮明月”
“大義凜然，浩氣永留蒼宇”
……
沿途送行羣衆達到了上萬人，他們手持鮮花和橫幅，眼含熱淚，送英雄最後一程。
沈南，這個英雄的城市，這兩天，幾乎所有市民的朋友圈裏都被白蠟燭點燃了，不能到場的市民以這種方式寄託他們的哀思。
警車開道，靈車特意繞道經過了鼓城區刑偵大隊和沈南刑偵支隊，送別羣衆，延綿數公裏，一眼望不到頭。
上午十時五十五分，全省各地的追悼儀式同時舉行。
哀樂低迴，李國富的遺體安臥在簇滿鮮花的靈柩中，靈堂中央懸掛着鄭濤與李國富的遺像。
在殯儀館告別廳外，懸掛着“沉痛悼念鄭濤、李國富同志”的黑色橫幅。
沈南刑偵支隊支隊長李耀光親自主持儀式，省公安廳政治部副主任親自宣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唁電。
“山海省公安廳政治部：驚悉你省沈南市鼓城市區刑偵大隊大隊長鄭濤同志、沈南刑偵支隊重案大隊李國富同志在與毒販的較量中光榮犧牲……
看着臺上鄭濤的大幅照片，身着制服站在臺下警隊中的馬斯洛、熊貓、郎建輝等人都流下了眼淚。
鄭隊，願天堂沒有罪惡，願你一路好走。
…….
“向遺體三鞠躬！”
當李耀光喊出這最後的儀式，他掬一把眼淚，轉過身去。
一隊隊同事走了過來，一起戰鬥過的同事，難掩內心的悲痛，泣不成聲……
……..
三天後，“9.12專案組總結表彰大會”正式召開，部禁毒局、省廳、省刑偵總隊、禁毒總隊…….沈南刑偵支隊、青都刑偵支隊…….
臺下，黑壓壓坐滿了警察，在滿眼的警督警司中，大家驚訝地發現，一個一道拐的年輕人坐在了第二排，身披紅花，一臉嚴肅。
主席臺上，省刑偵總隊副總隊長王凱站了起來，“全體起立！”
全場響起整齊的響聲，這種響聲整齊劃一，動作整齊劃一。
“我宣誓。”
“我宣誓。”
排山倒海的發自內心的呼喊，讓馬斯洛心胸澎湃，不能自己，他的右拳高高舉起，神色肅穆，一字一字地跟着王凱大聲念着——
“我志願成爲一名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我保證忠於中國共產黨，忠於祖國，忠於人民，忠於法律；服從命令，聽從指揮；嚴守紀律，保守祕密；秉公執法，清正廉潔；恪盡職守，不怕犧牲；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我願獻身於崇高的人民公安事業，爲實現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