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的時候,武功高強的顧離明顯是佔上風,以一敵百的內力凝聚成掌風揮出,隨隨便便就死了幾頭甚至是十幾頭的狼。
常言道:英雄難敵四拳。就連顧離也逃不過這句話。
戰士再勇,終也抵不過這成百上千的車輪戰和數量戰。
當狼羣接二連三的在同伴的身邊死去、倒下,剩下的狼便帶着滔天的怒氣越戰越勇,似是想爲死去的同伴報仇。
突然,顧離的左腿被咬住。
他一手將其劈開,可是就在這短短的工夫,卻被另一頭狼有機可乘,驀地跳過去咬住了他的手臂。
就這樣接二連三,一頭頭的狼前仆後繼,顧離就算是是武功超羣,也仍被這些狼羣咬的體無完膚。
他穿着的月白色的衣袍,那鮮血就透過白色一點一點的滲透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逐漸將他的衣裳染成血紅色。
一塊、兩塊的布帛在打鬥中被狼羣撕碎,隨意的散落在地上,顧離身上的傷也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重。
從沐淺夏所處的這個方向看過去,此時顧離的身上已經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不知是狼羣死後飛濺在他身上的血液,還是他身上每處都被咬過,總之,他身上的整件白袍都已經被鮮血染透,成爲紅袍。
妖冶的紅色襯托着顧離此刻冷冽而迎戰站立的模樣,從溫潤如玉變成妖冶邪肆。
漫長的時間,漫長的等待。
對於沐淺夏來說,每一刻都是那樣的煎熬、仿若度秒如年。
被拆成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將沐淺夏的忍耐力一點點吞噬的乾乾淨淨,恨不能立刻跳下去代替他承受這些傷痛。
沐淺夏不斷的揉着眼睛,卻揉不完眼睛裏不斷蓄滿的淚水,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就連顧離的背影都快要看不清楚。
沐淺夏伸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心口,只覺得那裏很痛很痛,痛到快要窒息……
沐淺夏的眼裏寫滿了無助,她多希望此刻能夠有人過來幫幫他們,讓顧離不必爲了她而孤軍奮戰。
可是,一個人都沒有……
終於,倒下的狼越來越多,剩下還在戰鬥的卻越來越少。
顧離頎長的身影搖搖欲墜卻始終屹立不倒,就像一尊威嚴而又不容侵犯的雕像,用自己堅定的信念去守護着他想要守護的人,所以他不敢倒下,也不能倒下……
顧離又是一掌打出去,僅剩的三頭狼終於全部倒下!
死傷殆盡,地上都是屍體,血流成河,宛若修羅地獄。遍地的血跡裏,早已分不清到底哪裏是顧離的血,哪裏是狼羣的血。唯有那依舊站在屍體中的男人,此刻宛如漫天閃耀的星辰那般明亮,亮的她眼眶隱隱發疼。
沐淺夏想要開口喚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裏發不出一個字。
沐淺夏死死的盯着顧離的身影,等着他如約前來接自己回去。
顧離緩緩轉身,可是他只轉過一半,在那目光剛剛對上她的時候,卻陡然倒下了!
“顧離!”沐淺夏疾呼出聲。
顧離的手臂似乎動了動,像是在回應她的呼喊,可終究沒有答應出聲,只剩下奄奄一息的躺在那裏的身體。
沐淺夏再也等不下去,她看着下面數不清的狼羣的屍體、這樹的高度也不知幾何,只是看着就令人害怕的不敢隨便亂動。
對顧離的擔心終究蓋過了內心的恐懼, 沐淺夏脫了外面繁複的衣裳,將匕首別在腰間,順着樹幹打算往下爬。
沐淺夏擦乾眼淚,仔細地查看了一下她周圍和樹底下的情況,選出一些足以支撐她重量的枝幹,踩着慢慢往下爬。她爬的很仔細也很小心,不過姿勢卻顯得十分難看,幾乎是她有記憶以來最爲狼狽不堪的時刻。
沐淺夏不去看距離底下還有多少,只是緩緩的一點一點的往下。她現在腦子裏面一片空白,唯一惦記着的就顧離的名字。
終於,安全落地!
沐淺夏正要快步過去,猛然看到顧離身旁倒下的一頭狼忽然爬了起來。
沐淺夏呼吸一滯,猛地頓在原地。
眼看着那頭狼就要朝地上躺着的顧離咬去……
沐淺夏來不及多想,抽出別在腰間的匕首,將其拔出,朝着那頭狼衝過去。
匕首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熠熠寒光。
沐淺夏想也不想的將手中的匕首向那頭狼刺去。
“嗷-”
孤狼痛得哀嚎,猛地一口咬住沐淺夏的手臂。
沐淺夏頓時疼的倒抽一口冷氣,更快也更用力的用匕首刺向着狼頭,手臂上撕裂般的疼痛她恍若未聞。
此時更痛的卻是心。
如果連她這樣被咬一口都痛成這樣,那剛剛顧離被無數狼羣攻擊撕咬的時候,該有多痛?
沐淺夏發現自己根本不敢往下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頭受傷的狼終於被她殺,再也沒有醒來。
沐淺夏渾身的力氣在那頭狼倒下的一刻彷彿被全部抽走,跌坐在顧離的身旁。
看着顧離渾身是血,手臂上幾乎露出森森白骨的模樣,眼睛的酸澀感越來越強,數不盡的淚水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顧離!”
沐淺夏帶着哭腔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想要碰他,卻不知道該從何處下手。
第一次見他傷的這麼嚴重。
第一次見他在生死的邊緣徘徊。
第一次見他如此虛弱的躺在她的身邊。
……
沐淺夏伸手去摸他的臉,可是她的胳膊剛纔被狼咬中,此刻碰到他的臉便是滿臉的血色。
沐淺夏急忙將手收回來,用另一隻乾淨的手去擦拭他臉上的血跡。
血液粘稠,擦不乾淨,反而越擦越多。
“顧離,你醒醒啊!你這個騙子,你說過你很快就會回來接我的,你說過你會將我帶回去的,我是那麼的相信你,可你竟然騙我,你這個混蛋……”
他說,他能將她毫髮無傷的帶回去,她便真的信了。
其實顧離沒有騙她,因爲在他倒下之前,沐淺夏確實是毫髮無傷,所有的傷都是他一個人受的。
或許在顧離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下決定要以這樣的方式來護她周全。
“你這個騙子,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需不需要你這樣用命來護,你總是替我擅自做主,卻從未考慮過我的意見。昨天是這樣,剛剛也是這樣,你知不知道,我寧願死的是我自己也不願你用這樣的方式來護,你知不知道讓我眼睜睜看着你一次次的爲我而傷,我的心有多痛,你怎麼能這麼殘忍的對我……”
可是,顧離依舊沒有任何的反應,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沐淺夏泣不成聲,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顧離,你別嚇我了好不好?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沐淺夏終於找着一處可以落手的地方,輕輕搖晃着顧離的身體,“顧離,你快點醒醒,天快黑了,你快點帶我回去,不然咱們又要在這裏過夜了。”
沐淺夏想要將他扶起來,卻又怕弄疼他。
“公主。”虛弱的嗓音,在這死寂詭異的空氣中響起。
沐淺夏的睫毛顫了顫,猛地抬頭,對上他睜開的眸。
“公主你要是再晃的話,我剩下的骨頭也要被你晃散了。”其實他一直都能聽到沐淺夏說的話,只是他真的很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一動不動聽着沐淺夏哭泣,想要出言安慰,卻沒有力氣開口。
霧氣陡然瀰漫雙眼,沐淺夏又氣又急的拼命瞪着他,眼底卻寫滿心疼。
“你……”
沐淺夏只說了一個字,就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眼淚就和不要錢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一顆顆碩大的淚珠都砸在了顧離的臉上。
沐淺夏此刻委屈的要命,卻也心疼的要命。
顧離看着沐淺夏大滴大滴的淚水,內心忍不住的疼,他抬手想要抹去沐淺夏臉上的淚水,可是身體卻一點兒勁也使不上,只有手指頭能夠微微顫動。顧離暗自苦笑,“公主,你別哭了,我沒事兒,這點傷還不足以要了我的命。你要是再哭下去,我的心怕是也要碎了。”顧離的聲音虛弱而又柔和。
好半響,沐淺夏才勉強穩住自己的聲音,“你還能不能起來?算了,還是我揹着你,往外面走吧。這裏血腥味濃郁,要是再招來其他動物就不好了。”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顧離那佈滿血污,甚至看不見完好的皮肉的手,就這麼直接撐在地面上,想要將自己撐起來。
沐淺夏不忍心去看,但內心深處卻又強迫自己盯着他,生怕他一個不小心沒撐住就摔倒了,造成二次傷害。
視線一點點的再次變得模糊不清,沐淺夏慌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努力的將裏面的液體擦乾。可是不管她再怎樣努力,眼裏的液體就彷彿擦不完似的,越擦越多。
“你自己別亂動了,小心自己的傷口,還是我來幫你吧!”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支撐起一個男人的體重,但是她怎麼也不忍心看他繼續掙扎下去。而且從他剛纔的表現來看,怎麼看都覺得他已經不能走了,更何況她也不想繼續讓他走了,“接下來的路,我來揹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