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倒是會哄朕開心,說的朕都不忍心責怪你了。”
康熙哼笑了聲,語氣卻是縱容的,面上神色也極是輕鬆。
只是須臾又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可是,朕也想要真心地寵愛一個人,這宮裏能如你這般知心的又能有幾個?”
琳若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落寞,不禁微怔。她從未見過康熙這個樣子,一直以爲他是威嚴的,心中只有江山社稷,後宮的女人於他而言只是繁衍子嗣和泄慾的工具,卻在此時她迷茫了。
他竟然說想要真心地寵愛一個女人,他的語氣是那樣的鄭重,那樣的溫柔,並無一絲甜言蜜語的成分,彷彿是他內心極大的期望,這讓她無端端地心中一酸。
想來皇帝也並不是隨心所欲的,在擁有權利的同時又會同時失去很多東西,誰又知道這些嬪妃有哪些是爲了榮華富貴和更多的權勢而虛以逶迤?又有幾個是所謂的真心?恐怕便是康熙自己也不清楚,他的身份註定了他不敢輕易地相信一個人。
康熙的手握住她的,緊緊的,沉靜深邃的眸似要看入她的心裏,帶着不容置喙的溫柔與堅定:“所以,朕希望你能夠真心地待朕,莫要辜負朕的心意,朕亦會保護你不受任何人的傷害。”
琳若瞳眸微閃,無法正面回應康熙,她不敢把自己的心交給一個皇帝,身爲皇帝有太多的身不由己,她不知道自己何時便會因爲某些利益關係而被捨棄。
她垂下了眸子,許久未回話。
康熙並未勉強她,只是摸了摸她的頭,笑道:“朕不會勉強你做什麼,只要你真心待朕,莫要欺騙朕,也莫要拒絕朕對你的好,這便夠了。”
琳若還能說什麼?只能點頭答應。想來宮裏有多少女人盼着康熙的寵愛,然而她卻如此輕易地得到了他的這番話。
“朕突然發現你懷了孕朕反而不能碰你了,你要如何彌補朕?”康熙十分貪戀琳若身上清雅的味道,想到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翻她的牌子,不免嘆了口氣,神色間帶了絲遺憾。
琳若低着頭咬了咬脣瓣,神色微赧。
琳若本就生的年輕貌美,性子更是難得的溫順柔美,康熙最愛看她臉紅羞澀的模樣,是以每次選她侍寢之時總愛逗弄於她,此刻見狀愈發心喜,一時眼熱心熱,恨不得立刻將她摟在懷裏好好疼愛一番。
最終他還是忍下了,她身子本就虛弱,若是因自己而傷了她腹中的孩子便不好了。
“朕會去探望王氏,你也莫要再心中不安,安心養胎,朕改日再來看你。”康熙親了下她的額頭,柔聲安慰了一句,便起身匆匆忙忙地走了。
留下琳若坐在榻上發着呆。
※※※※※
是夜,無月
一個偏僻的角落,一個瘦高的人影焦急地踱來踱去,不一會兒,一個纖細的身影走了過來,瘦高的人立刻上前道:“姐姐,如何了?”
聲音無法掩飾的尖利和急切。
“你急什麼?我這不是來了嗎?”女子的聲音傳來,帶着一絲不耐。
“姐姐,我實在是沒法子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命都沒了。”瘦高的人聲音中已帶了哭腔。
“這不是你自己選的路嗎?在這兒哭什麼哭?再說了我又沒說不救你。”
“姐姐您告訴我,我來世給您做牛做馬報答您。”
“很簡單。”女子似是笑了聲,湊到瘦高人影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不一會兒,瘦高人影慌張的聲音傳來:“姐姐,這,這不可啊,我怎能這樣做?這我怎能做出如此恩將仇報之事?”
“嗤,是你的命重要,還是仁義重要?再說,你一個沒了根的人還要什麼仁義?主子說了,只要你做了這件事,主子一定會提拔你,否則你就等着爲你的家人收屍吧!”女子的聲音帶着一絲狠厲。
“這”瘦高人影猶豫了片刻,咬牙道:“好吧,我做,還請姐姐一定爲奴才求情。”
“哼,自然。”
窸窸窣窣聲中,來人漸漸離開。
※※※※※
清晨,琳若在芳如採珍的服侍下起來梳洗,因着懷了孕的關係,身子始終有些乏力。
想了想還是決定去外面走走,芳如給她批了件淺藍色的披風,出了鍾粹宮,跟着的人除了芳如,還有宜妃送來的瑾容和瑾秋。
按瑾容的話是,前三個月是危險時期,萬不可大意,是以跟着的人不能少了。
御花園的人並不多,只是走了沒一會兒便遇見了同樣出來散心的王氏和高常在。
王氏已懷有四個月的身孕,披着件銀紅色的披風,小腹已微微有些顯懷,由兩個貼身宮女扶着,向她見禮:“可巧,和嬪妹妹也來了。”
高常在撇着嘴心不甘情不願地向她行禮:“妹妹給和嬪娘娘請安。”
琳若示意高常在免禮,又向王氏福身回了禮,笑道:“見過姐姐。”
“難得遇見,不如一起走走。”王氏笑着提議。
琳若頷首,幾人相攜而行。
“自上次宮宴後,再也未見過妹妹,今日瞧着妹妹是愈發容光煥發。”
“許久不見,姐姐依舊光彩照人。”琳若微笑着答。
王氏掩脣一笑,面上十分歡喜:“妹妹這嘴啊可真是甜的很,難怪得皇上喜歡。”
“姐姐謬讚了,姐姐入宮多年,妹妹哪裏能比得上姐姐,皇上可是經常向妹妹念起姐姐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面上笑着,琳若卻覺着萬分無奈。
來到一大片各色的梅花前,幾人停駐下來。
“聽說妹妹極擅書畫,不知這寒梅圖姐姐可否一見?”王氏笑吟吟地問着。
琳若頷首:“妹妹恭敬不如從命。”
因外面寒冷,王氏便提議到附近的亭子裏作畫,宮人們回去取紙筆。
幾人說說笑笑間,還未走到亭子裏,斜刺裏卻突然衝出一個人影,這突然衝出來的人另得幾人嚇得倒退一步,各自的貼身宮女動作極快地上前攔在自家主子面前。
“和嬪娘娘,求求您,救救奴才吧!”帶着哭聲的嗓音響起。
還未來得及喊“抓刺客”,下一刻衆人卻見那人不由分說地朝着琳若跪了下去。
幾人打眼一看,卻是一個小太監,琳若乍然聽到這聲音還覺着有些耳熟,此刻見那微微顫抖的瘦長的身形,方纔認出是許久未見的小安子。
只是他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並向自己求救?
琳若轉眼看向高常在,卻見她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鐵青着臉瞪着地上的小安子,雙手十指死死地捏住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將他剝皮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