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其樂無窮
詹姆斯的人生開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明顯的一點兒是作息時間的調整，俱樂部是在晚間營業，所以，他們只好把排練和學習放在白天，然後，晚上去工作。
蘭斯繼續霸佔鮑德溫租住的小屋和單人牀；
西奧偶爾會跑來陪鮑德溫一起打地鋪。
詹姆斯又一次對家人撒謊，說以後負責在修車廠值夜班。
對這種說法，老約翰和林德都有點兒半信半疑。
但詹姆斯這時已經被舞臺上的聚光燈迷住了心竅。
他似乎完全忘記了當初答應天使時的不情不願，每天醒來最想幹的第一件事就是興沖沖地去找蘭斯他們，一起排練，一起喝蘋果酒，一起聽那些好聽的歌，然後，在一起去那傢俱樂部工作，接受觀衆們熱情的掌聲。
俱樂部的演出非常辛苦，
從營業開始到營業結束，樂隊需要表演差不多七、八個小時，中間可能偶爾會有人來幫忙串一下場子，讓演出的大家稍稍消息，可其它時間幾乎一刻都不能停，強度很大。
俱樂部的老闆德懷特先生不算是個壞人。
可作爲利益的追逐者，他同樣擁有資本家壓榨員工的天性。
在看到越來越多的客人湧入俱樂部後，他最愛乾的事情就是興奮地跑去後臺，催促正在休息的樂隊，然後，像轟一羣小雞崽子們一樣，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他們統統轟到舞臺上，哪怕蘭斯還沒整理完髮型，詹姆斯嘴裏也還有半塊沒嚥下去的三明治……
“唱！唱！唱！”
舞臺下面的觀衆也不依不饒地喊叫着，晃眼睛的燈光一通亂打。
每當這時，詹姆斯都會不由自主地抬手遮一下眼睛，心中產生一種不知身在何處的茫然。
但蘭斯那熟悉又溫柔的吉他前奏聲總能恰好到處地響起，一如既往地穩定和正常發揮，帶着毫不動搖的強大氣場，像是黑暗中一盞指路的明燈，引領着大家繼續前行。於是，貝斯聲、鼓聲和歌聲隨後也會跟着響起，一切重新進入正軌，精彩的演出又一次拉開序幕。
但這種中規中矩的表現，並不能讓俱樂部老闆德懷特先生足夠滿意。
“你們得學會和觀衆鬥智鬥勇。”
他私下裏和大家說：“你們得真正擺出搖滾明星的範兒來，徵服他們，操控他們，讓他們爲你們哭，爲你們笑，爲你們鼓掌！爲你們尖叫！爲你們徹底瘋狂！我希望你們能更放得開一點兒，搖滾應該是最性感的音樂，它讓人想要動起來。所以，加把勁兒，狂野些，別像那些拘謹的小學生一樣，你們要勇於展示自己的魅力！假如男人不想成爲你們，女人也不想和你們make love，那你們唱搖滾還有什麼意思？”
最後這幾句話直白得讓詹姆斯滿臉通紅。
可確實有那麼點兒讓人思考和學習的歪理在。
於是，樂隊確實做出了一些改變，每個成員都嘗試着在舞臺上加入一些煽動人心的動作。
而幸運的是，在這個時候，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和條件去一場場實驗，並通過觀衆的反應來進行及時地改善。
所有成員都展現出一種驚人的韌性。
沒有人說放棄，沒有人偷懶劃水，每個人都在儘自己所能地去完成一場場表演，所以，他們進步的速度堪比坐火箭上天。
只是非常挑戰人的精神狀態！
客人們來俱樂部聽歌跳舞找炮友，high上兩三小時就可以轉身走人，但樂隊必須從頭到尾地堅守陣地，並且，還得一直處在亢奮狀態中來演奏，以確保演出精彩、客人們不會失望。
有時候結束演出，四個人根本來不及回家，就累得在後臺東倒西歪地睡過去。
等睡到一半，還有可能被餓醒，因爲表演一整晚都沒喫沒喝，貪婪的胃空空蕩蕩，餓得幾乎想開始吞噬自己。
曾經有搖滾明星說，沒在俱樂部、酒吧、舞廳等場所混過的樂隊，不會成爲好樂隊。
雖然這話可能過於絕對，但不得不說，混亂的場合確實非常鍛鍊人。
比如，有時候會有喝醉酒的客人鬧事。
哪怕俱樂部的保鏢們極力阻止，醉醺醺的他們依然會見縫插針地往舞臺上扔酒瓶子、扔鞋、扔衣服、扔亂七八糟的一切東西。
這屬於常規操作。
很多觀衆們也沒什麼惡意，可能就是太開心了，開心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第一次遭遇這種事的時候，西奧被嚇了一跳，不小心彈錯了音。
猝不及防之下，整首歌的旋律都被打亂，演奏也停了下來。
但俱樂部的老闆德懷特先生卻根本不當回事。
他揮着手臂，在臺下像只大猩猩一樣地狂喊狂叫：“都他媽夢遊嗎？繼續，繼續，不要停。”
大家面面相覷，也只能戰戰兢兢地繼續表演了。
事後，德懷特先生得意洋洋地嘲笑他們當時受驚的表現：“你們就像一羣沒見過世面的小娘們！這算什麼啊，真正的音樂家，哪怕面臨槍林彈雨，也不會停下演奏。”
“可他們有時候甚至扔菜刀！！菜刀！！扔菜刀上來啊，老闆！”
“那你們就拿回去洗洗用吧，不用專門和我彙報了，這方面我很大方的。”
“操！”
在這種情況下，大家不得不每天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躲閃技能全點到滿值，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臺下丟上來暗器給打破頭。
直到有一天，扔上來的酒瓶在摔碎的那一刻，飛濺的玻璃渣劃過詹姆斯的臉，留下一道很細卻清晰的血痕。
這一幕，恰好被站在旁邊的蘭斯看到。
他瞬間怒了，立刻把觀衆扔上來的東西撿起來，以牙還牙地全扔下去，又把詹姆斯一把推到了一邊，對着麥克風破口大罵fuck，罵罵咧咧地叫囂着，讓扔酒瓶的人有種上臺來一對一。
詹姆斯簡直驚呆：“這他媽的到底是誰？我好像纔是那個天天被全校通報批評的壞學生吧？”
最終，那個扔東西的慫貨根本沒敢上臺。
但那天的現場氣氛火熱到爆炸。
沒人喜歡看忍氣吞聲的慫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觀衆就喜歡這種拍案而起、一怒拔劍的戲劇化橋段。
德懷特先生高興壞了，在結束營業後的凌晨，還專門請他們喫了頓飯。
俱樂部的土豆餅很好喫，餓了一晚上的詹姆斯一口氣喫了十多個。
從那以後，他們再也不怕了。
因爲恐懼沒辦法帶來尊重，只會帶來變本加厲的欺壓。
所以，必須給予回擊！
不管回擊的力度是大是小、是強是弱，但一定要表現出‘勞資不願被欺負’的強硬態度。
之後，還碰上過打羣架的。
有一次最嚴重，全場無差別攻擊，桌子、椅子、酒瓶子滿天飛，還會出現更危險的飛刀，一支支嗖嗖嗖地飛過頭頂，徒留一身冷汗。
但此時，差不多已經從小雞崽迅速進化成戰鬥雞的樂隊，對此完全視若無睹。
他們鎮定自若地唱着什麼戰鬥、死亡一類的歌，唯恐天下不亂地繼續煽動人們的情緒，爲這場混亂增磚添瓦。
可這一次，俱樂部老闆德懷特先生自己反而撐不住了。
因爲羣毆規模太大，俱樂部快被砸光，而且，警察可能也會來調查，到時候就得停業整頓。
於是，他再一次朝着舞臺衝，大猩猩一般揮着手臂，狂喊狂叫：“你們！你們別他媽唱了！停下，停下！停下！！”
詹姆斯的綠眼珠轉了轉，勾起脣角，故意裝傻地對着麥克風喊了回去：“別擔心我們，老闆！真正的音樂家，哪怕面臨槍林彈雨，也不會停下演奏。衝啊，夥計們，戰鬥！戰鬥！！戰鬥！！！乾死那羣狗孃養的！”
好小子，說得好啊！
底下羣情振奮，羣毆中的人們於是打得更歡了，完全是你死我活。
德懷特氣得肺都要炸了。
但這時候，沒時間講道理，他只能選擇妥協：“你們，你們唱首溫柔點兒的。”
“什麼，聽不到？大聲點兒，別像個娘們！”
“我說他媽的唱首溫柔點兒的，別他媽的火上澆油了！吉米你這個該死的小王八蛋！你有種給我等着……”
“別叫我吉米。”詹姆斯說。
然後，他很給老闆面子地回頭和蘭斯他們商量了一下。
半分鐘不到，俱樂部出現了這樣的場景：
舞臺下打得頭破血流。
舞臺上唱着哈利路亞。
在神愛世人的背景音中……
鬥毆的混帳們有點兒崩潰：“操啊！臺上唱歌的傻逼是誰？快讓他閉嘴！”
世界就是這樣，沒人能讓所有人都滿意。
但看吧，所謂的處變不驚、從容應對，就是這麼練出來的！
嘿！嘿！嘿！
搖滾人生，其樂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