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溫禮看着短信上這一行字, 眉頭微蹙,似有不悅。
他盯着這行字看了一會,手機再次震了震, 短信界面多出一條消息——就是陸德庸方纔說的喫飯地址。
後天?
陸溫禮本來打算後天就定個地方, 請晏原喫頓好的順便兩人說清楚這些藏在心底的疑惑。可如今陸德庸直接拍板了後天晚飯的時間……
他將短信頁面一關, 有些不悅。
會議剛剛結束,整個公司此刻都是一副繁忙的景象, 陸溫禮即便是在辦公室內,也能聽到屋外的人來人往。
讓他的心情更爲不悅了些。
陸溫禮揉了揉額頭,正要給陸德庸打電話,推了這莫名其妙的飯局, 豈料他還沒打出電話,一通電話就打了進來。
備註是【母親】。
這通電話的時間來的不早不晚,時機剛好,陸溫禮不用接起來,就能猜到究竟是因何而來。
只是他的父親與他向來不是太過親密,兩人之間的交流多半在學術和研究上,陸溫禮和陸德庸之間可以不客氣地攤開來講話, 可是對於他的母親,他卻沒辦法說什麼重話。
於是乎,和自己的母親通完了電話的陸總監只好答應了後天他父親訂下的行程, 去和陸德庸那老朋友喫喫飯。
陸溫禮其實能察覺出來不對勁。
以往的那些行程,他不去便不去了,陸德庸從來不會管太多。
可是這一次, 陸德庸甚至還算好了時間讓他母親來勸他,顯然後天的那場飯局必然需要他的加入。爲什麼需要他的加入這一點就很值得商榷了。
只是以陸德庸的固執,就算他這一次覺得不對勁不去,陸德庸必然也會有下一次的打算,還不如這次去了,一勞永逸。
做好了決定,陸溫禮打開電腦,搜索出了一串電話,準備預定明晚和晏原一起去的餐廳。
“你好。”
那邊傳來了標準的客套話:“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幫助嗎?”
“預約。”
“抱歉,我們餐廳的預約當日零點纔開放,您可以今晚零點以後再打一次電話嗎?”
陸溫禮知曉這家高檔餐廳的規矩,他一手舉着手機,一手放在桌上,食指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嗓音平穩:“我不是預定一個位子,我是要包場。”
沒記錯的話,這家餐廳如果包場,是可以不用等到當天零點的。
果不其然,那邊表示可以預定,並且向他要了身份信息和賬戶信息。
陸溫禮有條不紊地報出了需要的信息,這才掛斷了電話。
在他說出包場的那一瞬間,他就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服務人員語氣瞬間變得更好了一些,十分客氣禮貌,甚至還有些諂媚。
高檔餐廳的包場確實誇張了一些,除非是婚禮或者一些重大場合,一般就算有人有這個財力也不會去辦。
而對於陸溫禮而言,和晏原坦白……就是一個十分重大的場合。
他想要一個安靜而舒服的環境,卻不想讓別人打擾,這才選擇了包場。
……
晏原幾乎是前後腳收到了兩條微信消息。
一條來自於他親孃,一條來自於辦公室就在他隔壁的新任男朋友。
晏滿芳:【後天你爸媽有個老朋友回來,晚上一次喫飯,順便介紹你見一見,阿原不準不來哦。】
陸溫禮:【剛纔說好的定個時間談,餐廳我定好了,時間明晚?】
一下子把他明天和後天的行程全安排了。
晏原:“……”
好吧。
他如今可不叛逆了,他親孃說什麼就是什麼,後天不過就是喫頓飯,晏原自然無不遵從。他給陶浮發了個消息,讓陶浮把明晚和後晚的應酬全都推了,這纔回復晏滿芳道“好啊”。
隨即打開了和陸溫禮的聊天框。
晏原:【這麼快=a=?明晚就談嗎?】
那邊似乎就在等着他的消息,分明只隔着一堵牆,兩人卻用着微信聊了起來。
雖然以前也經常這樣,晏原發出去一串一串的消息,陸溫禮雖然話不多,回覆的字數也不多,但是總是會耐心地等他發完,第一時間的回覆他。
如今兩人關係明確,這樣隔着個屏幕的聊天居然有了別的感覺。
像是不管什麼時候,對面總有一個人,願意無條件地、耐心地陪着他說話。不論在哪,不論何時。
光是用微信聊着天,晏原便覺得心底一陣暖意。
陸溫禮:【後天有事,明天沒空嗎?】
晏原:【有空。那還挺巧的,後天我也有事,正好明天啦!】
陸溫禮:【恩。】
晏原:【那明天我們去哪裏?】
陸溫禮:【我開車帶你去。】
晏原:【好的=a=!】
約好了明天的時候,晏原並沒有什麼感覺,甚至還隱隱有些期待陸溫禮知道瞭解了完全的他之後會是什麼反應。
可這份期待等到了晚上,突然有些變了。
晏原和陸溫禮在客廳待了一會,靠在陸溫禮肩膀上看了一會遊戲直播,這才各自回了房——雖然他很想和陸溫禮回同樣一間房,但是兩人纔剛在一起,晏原憋了半天,最終還是沒那個膽量現在就提出這個。
他回了房間,一如往常地洗漱、處理一天下來的雜事、躺在牀上準備睡覺……
隨即睡不着了。
慌亂與躊躇遲到了一天,終於在夜色深沉的靜默下到來了。
晏原緊張地在牀上滾來滾去,閉着眼睛,滿腦子都是明晚應該怎麼說,說出來之後陸溫禮會不會生氣。
如果真的要細究,他也算是……騙了陸溫禮吧?
還一騙就是好幾年。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一件正確的事情。可是當初他確實矯情得很,一直不願意動用自己的身世,只想憑藉自己的能力,這纔對陸溫禮說他不喜歡有錢人。
如今車禍一場,一切重來,晏原這纔看開,知曉身世也好、個人能力也罷,能夠利用的東西,只要不是歪門邪道,都是他自己的實力。
但心態變了,以前說過的話可還在。
真是頭疼!
怎麼明晚就要談了!!
他就應該和陸溫禮說,拖一拖時間,好歹讓他好好準備一下,也不至於現在這麼緊張。
“……我的天吶,”晏原躺在牀上,睜開眼睛,看着已經十分昏暗的天花板,喃喃自語,“要了命了……”
果然一夜無眠。
可惜晏原失眠了一晚上,腦子裏還都是漿糊,完全不知道怎麼樣說纔是最好的,只知道今天晚上就要開誠佈公地和陸溫禮談,心情竟然更是緊張。
緊張到整個遠光都能看出他們晏總今天看上去疲倦不堪,神色慌亂,似乎精神狀態不太對,以至於一個早上,居然沒人敢直接敲他的門彙報工作。
——要知道,晏總平時雖然總是嘴角掛笑,但是發起脾氣來,那可是個堆積了千萬年一朝爆發的大火山。
沒人敢惹,除了瞭解晏原的陶浮,和反而沒看過晏原發火的阮飛航。
於是乎,出事的時候,反而是阮飛航一臉無措地直接推開了晏原的門。他十分急促,甚至都沒有敲門,直接轉動門把手就快步走到了晏原的辦公室前。
“表哥!啊不對,晏、晏總!”阮飛航有些結巴。
晏原揉了揉太陽穴,還在想着今晚怎麼辦。
他打了個哈欠:“火急火燎的,幹什麼呢?”
“出事了!!!”
遠光的技術組和市場營銷組這一回破天荒地心平氣和坐下來,一臉嚴肅地看着汪添剛纔整理出來的所有資料。
“他們應該有規劃地準備了一段時間,”汪添手中握着長長的塑料杆,指了指幻燈片上的一個陌生而又熟悉的產品信息,“這一款產品和我們發行的產品大同小異,大師功能特性和設計居然比我們更爲細緻,甚至還彌補了個別我們產品的缺點……”
就在剛纔,來自另外一個陌生企業的產品突然出現在所有的營銷與廣告中,明顯是花了大價錢準備的銷售策略。
而這些銷售策略,全都是踩着遠光來的。
每一個產品,在遠光都能找得到對應的類似產品。
要麼是功能比遠光的產品多,要麼是價格更低,要麼是補足了一些他們還沒有時間來修復的缺陷。
晏原翻着手中的文件夾,眉頭緊簇:“這個燈興不是西京的企業……”
陶浮接話道:“不是西京的,但他們明顯是爲了西京的科技產業市場而來恐怕從遠光剛剛有把控西京科技市場的趨勢的時候,他們就開始準備這場惡性競爭了。”
只要這些產品把他們比下去,遠光之前給自己的產品造的那些勢、做的那些推廣與營銷,就算是給燈興做了嫁衣。
不出幾天,遠光的市場份額必然漸漸縮水,到時候燈興剛好可以趁勢而起。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了。
饒是晏原零花錢再多,但光有投資,根本無法應對這一場危機。
陸溫禮坐在晏原身邊,寬大的手掌緩緩地覆了上來,男人的手心與他的手背相貼,可靠而溫暖。
他聽見陸溫禮說:“沒事。”
“沒關係,”晏原面色已經有些不好看,但他還是笑了笑,“大不了從頭再來。燈興應該就是上次攻擊我們軟件的人,恐怕上次的攻擊只是個試探,這一次纔是正面交鋒。”
陸溫禮緩緩握住他的手,道:“不用擔心,實在不行,我能解決。”
晏原只當陸溫禮在安慰他,復又笑了笑,一點都沒有將自己心底的低沉與慌亂表現出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早晨和白鹿的會議剛結束,公司只是有點忙,此刻這樣的突發意外一發生,遠光徹底陷入困境,所有部門全都忙了個底朝天。
公司人來人往,文件在不同部門不停地來往傳遞着,技術部的幾人和市場部的人再次炒成了一團。
一片忙亂下,原定的晚上談心就這樣被扔到了一邊。
眨眼又是一天,晏原睏倦恍惚間,喫完午飯的時候剛巧收到晏滿芳發來的地址,這纔想起來,今晚有一場無法推遲的飯局。
還能怎麼辦?
去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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