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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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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原不喜歡高調。

因爲從小到大, 高調向來都是麻煩,會有數不盡的東西黏上來,扯都扯不開。

可他也不是什麼脾氣好的人。

安宣這挑釁的目光他就忍不了, 更何況這人還和自己看上了同一個人?

這個項鍊這麼適合陸溫禮, 安宣買來必然也是想送給陸溫禮的。

他迎上安宣挑釁宣戰一樣的視線, 笑了笑,方纔那一副單純無害的貴公子樣子突然變了樣, 晏原的眼中含着鋒芒,笑容軟而利。

他又舉了舉牌子:“一千一百一十萬。”

衆人:“……”

安宣:“……?”

剛纔空氣裏的火藥味都差沒有直接炸起來,這怎麼預熱都預熱好了,眼看就要有開始對上, 晏原突然……加了個最低加價數???

起價五百萬,晏原直接翻了個倍報一千萬,所有的人都已經把這位年輕人當成哪個富二代了,怎麼現在加碼反倒小氣了起來?

在場的人全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安宣微微眯了眯眼,隔着好些距離,一聲不吭地打量了一會晏原。

這位陸溫禮的同居人,能夠參加拍賣會, 想來也不是什麼沒錢的人。之前一口氣喊了兩倍起價也能看得出來。可這一轉眼開始十萬十萬地加,這是快沒錢了,還是在玩什麼花樣呢?

眼看錘子就要落下, 交易成交的前一刻,安宣再度舉着牌子:“一千兩百萬!”

沒有別人蔘與競標了。

晏原和安宣不過兩個來回,這條項鍊已經超過了它所有的價值。

這是兩個生面孔。即便晏原的遠光這段時間不算低調, 但那畢竟還只是電子科技行業業內的事情,大部分財團的控股人還是沒有放在眼裏。唯有隱約有一兩個參加過白鹿發佈會的人此刻卻盯着晏原,覺得眼熟。

只不過,認出來之後,那幾個人也就淡然了。

一個最近勢頭正猛的電子科技公司,似乎曾經和倒臺的姚卓有點衝突,可是運氣好,姚卓沒過多久就得罪了周家,再也沒有什麼影響。

這個年輕人身爲公司總裁,想必有點錢,但也就是有點錢了。

而另一個人……

安宣更是陌生面孔了。

他雖然在國外繼承了父母的遺產,但這些和西京市都沒有關係,他來西京市這才兩天,除了今天帶他來參加拍賣會的一個朋友,沒人認識他。

奢華至極的宴會之中,西京市的名流們或端着酒杯,或拿着銀色的叉子小口地喫着糕點,默不作聲地看着這兩個陌生面孔之間地心理博弈,各個在心中揣測這兩位都是什麼背景。

平日裏,即便是拍賣,所有人也會估算拍賣品的價值,但凡是有頭有臉沒有結仇的人,多半不會哄擡價格只爲了搶一個東西。

衆人來回打量間,晏原猶豫了片刻,掐着最後一次喊價格的時候揚聲道:“一千兩百一十萬。”

又是加的最低價碼。

可若是瞧着晏原的神色,這人還看似從容地輕輕抿了一口香檳,酒窩淡淡的,眼神靈動而意味深長。

根本看不出他究竟是在強撐還是當真無所謂這些錢。

安宣眼神閃爍,他看不透晏原的表情,心下一轉,有了新的主意。既然他沒有辦法知道晏原的底線,那他不如試着反客爲主?

他笑了笑,神采飛揚:“一千兩百二十萬!”

加價了十萬。

這回,晏原舉着酒杯的手頓了頓,他笑着,酒窩更深了一些,像是高興了不少,竟是直接道:“一千三百萬。”

安宣覺得自己勝券在握了。

晏原看來沒有多少加碼的資本了,否則的話,晏原不會在他假裝沒錢加碼的時候一口氣加到一千三百萬——看來是想最後一博,用這一千三百萬做最後的賭注。

安宣看着晏原手中那杯被喝了一半的香檳,一時興起,也拿起一旁桌上的一杯香檳,對着晏原遙遙地敬了一下,隨即竟是一口喝完了杯子裏所有的酒。

他覺得自己已經贏了:“一千四百萬!”

豈料下一刻,還未等主持人說什麼,晏原晴朗的嗓音穿過大廳,分明語氣平和,卻又彷彿帶着寒芒一般:“兩千萬。”

滿堂皆驚。

方纔主持人已經介紹過這條項鍊,材質算不上多是頂尖,貴在這是一名知名設計師的最後設計。

如果不是拍賣會上,這個價格足夠買下兩條這樣的項鍊還有剩餘。

安宣很清楚這一點,可他看着晏原,心下那口氣總是壓不下來。他自小在長輩和陸溫禮面前裝乖作巧,其他人也在他這邊討不了什麼好處,再加上父母早逝,更是沒什麼會讓他不快。

他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壓着。

在陸溫禮家的時候,安宣看到晏原便有種不好的預感。

陸溫禮雖然不願意靠近他,但是他起碼是陸溫禮的鄰居,多多少少從陸溫禮的父母親戚那邊瞭解到陸溫禮,自己也揣摩了不少。以陸溫禮的爲人,別說是和人同居了,即便是和一個人肢體接觸,陸溫禮都會有些不樂意。

那樣高傲而又足以蔑視一切的人。

那樣的高不可攀,高到即便是仰望,安宣都能被陸溫禮所吸引。

可這般形式的陸溫禮卻突然有一天,不僅在一個西京市住了好幾年,住在一個簡簡單單的複式小樓中,還有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同居人。

他咬了咬牙,明知自己現在並不理智,卻又實在無法攔住自己。

“兩千一百萬。”安宣的聲音已經不如之前那樣高昂——這個價格是他最後的底線。

如果晏原還繼續加碼,他或許就拿不出這麼多流動現金了。

——晏原確實沒有繼續加碼。

聽到安宣報價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安宣被他氣到了。

他也效仿了安宣的動作,遙遙地敬了安宣一下,杯中香檳一飲而盡,他還倒了倒酒杯,沒有一滴酒滑落出來。

隨後,他將酒杯輕輕放在桌上,多安宣擺了擺手,無聲道:“再會。”

晏原轉頭,伴隨着成交的聲音,從容不迫地走出了拍賣會場。他身姿挺拔,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帶着十足十的貴氣,帶着一身清雅而來,離去時也瀟瀟灑灑。

安宣手一頓,眼神暗了暗,盯着晏原的背影,直到對方消失在會場中,他這才恢復了勉強的笑容。

晏原剛纔根本就是在詐他!

從一開始慢慢加碼,到後來突然報出高價,從頭到尾,他在揣測晏原的心理,晏原卻把他猜了個透!

對方沒有打算買下這條項鍊。

從今天起,他纔剛到西京,怕是這些名流之間都會把他當成飯後談資了——那個一時賭氣花了兩千多萬買一條項鍊的冤大頭!

從始至終,晏原都是想讓他當這個冤大頭罷了。是他自己一時血氣上頭,理智控制不住想法,現在回過神來,看到晏原那得逞的笑容,安宣便覺得氣血洶湧。

這人舉止優雅卻胸有城府,有多有錢看不出來——畢竟最終付這兩百萬的人並不是晏原。

安宣將方纔晏原的表現看在眼裏,氣惱之餘,心生疑惑。

這是哪裏來的青年,有這樣的見底城府和身家,還和陸溫禮同居?

……

晏原走出了拍賣現場。

拍賣在一個酒店的大堂舉行,他剛一走出大門,便看到了酒店外層穿着整齊的保安。

透過一個又一個穿着黑色西裝的保安身影,晏原遙遙地看見對面的馬路邊上,正停着一輛小破車,還亮着雙閃。

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了車門旁。

“陸溫禮,”晏原一把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裏,“你來的這麼快?”

陸溫禮一手扶着方向盤,他微微側過頭來看了一眼晏原,目光淡然,輪廓分割光影。

盛夏如同烈火烹油的熔爐一般,似乎只要空氣粘上皮膚,如同溫度沾身,甩也甩不掉的悶熱。可陸溫禮的車停在這裏,車內空調似乎開了很久,晏原一進來便感覺涼颼颼的,像是這輛車的主人一般,不論多麼熱烈的東西,到了他的身邊都會沒了聲息。

晏原突然有點佩服安宣。

安宣從小認識陸溫禮,在陸溫禮這樣的態度之下,居然還能到現在都對陸溫禮存有那方面的想法。

想來也是一位偏執的人。

他眼睛眨了眨,在這暖黃色的暗淡燈光下,他看着陸溫禮臉龐上的光影,只見男人薄脣微啓,嗓音輕輕的:“收到地址我就來了。”

卻沒有給他發微信。

拍賣會纔剛開始沒一會,如果他沒有因爲坑完安宣提前走出來,陸溫禮是不是要在這裏等很久呢?

“怎麼不和我說?”

話落,大大的手掌覆上他鬆軟的頭髮,輕輕揉了揉,掌心帶着溫度,像是男人說出的話一樣:“你玩得開心。”

晏原的臉色倏地一下就紅了。

陸溫禮這是在撩他吧?

這肯定是在撩他!

他快速地眨了幾下眼睛,左看右看,就是沒辦法直視陸溫禮,只好用不高不低的聲音,低着頭道:“謝謝。”

也不知在謝點什麼。

晏原直到這是一種他可以更近一步的信號,他盼星星盼月亮都想要更近一步,可是陸溫禮給了他這樣的暗示,他卻立刻慫了,生怕點破什麼就是對陸溫禮對褻瀆一般。

車子啓動,陸溫禮輕輕踩了一腳油門。

“去哪?”他問晏原。

晏原一呆,心臟還因爲剛纔的對話而砰砰跳着,腦子卻翻騰了幾圈,立刻後悔起了剛纔沒有順着陸溫禮的話說下去!

萬一陸溫禮也只是淺嘗輒止地試探呢?

他不敢確定,卻又猶豫不決。

晏原覺得自己在處理感情這種東西的時候真不是什麼行家,猶猶豫豫得像個小姑娘一樣。既擔心嚇跑了陸溫禮,又怕人家知道他的身份嫌棄他,還擔心陸溫禮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意思。

畢竟他可是在陸溫禮的電腦裏看到過陸溫禮和女人靠在一起的合照——雖然是不小心看到的。

但是這幾年晏原一直不敢往前邁一大步,多半是源於對陸溫禮性向的害怕。可陸溫禮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給他暗示,讓他又懷揣着無法燃盡的希望。

他腦海中思緒紛飛,躊躇不前,卻又心懷大志。

“晏原?”陸溫禮喊了他一聲,嗓音清冽淡然,帶着若隱若現的溫和。

“啊,”晏原回過神來,“陸溫禮,你昨天……是不是生氣了?”

他終於問了這個憋了一天的問題。

爲什麼安宣走了之後,陸溫禮明顯得悶悶不樂呢?今天消失了一天,他原以爲,陸溫禮請假這兩天都是爲了招待剛來的安宣,可是今天他卻在拍賣場上遇到了安宣和別的人待在一起。

陸溫禮也是單獨來接他的。

難道不是去陪安宣?那今天陸溫禮是幹了什麼?昨天又爲什麼突然悶悶不樂?

他微微抬眸,烏黑的眼珠轉了轉,毫不掩飾地偷瞄起了陸溫禮的反應。可陸溫禮只是微微蹙眉,隨即眉頭舒展,嘴角居然微微勾起:“沒有生氣,別多想。”

他開着車,空出一隻手,輕輕地點了點晏原的額頭,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

“那你今天去哪了啊?”

他聽見晏原小心翼翼的發問。

陸溫禮心下好笑。

晏原的臉上就差沒寫着“你是不是去陪別人了”這樣的怨唸了。他今天在白鹿分部和艾琳達待了一天,滿腦子都是新項目的事情,各種理論佔據着他的腦海,將他昨天那莫名其妙的煩悶散了個乾淨。

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看得透人心,卻不願去瞭解別人的內心,唯獨晏原,這幾年,他將這個人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瞭解得通透異常,晏原只要笑一笑,他就能找出那讓晏原笑的東西。

昨天卻不知怎麼了,因爲安宣的存在而心煩意亂,連基本的判斷能力都沒有了。

晏原又怎麼可能開心安宣的到來呢?

安宣剛來的時候,晏原明明如臨大敵,滿頭滿臉都掛着戒備,之後突然開心,怕是發現了安宣不足爲慮。

他轉了方向盤,雙眼目視前方,語氣平穩而隨意,像是在說什麼小事:“沒什麼,處理一點私事。去哪?”

“嗯……”晏原輕而易舉地忘了方纔那些事,他思索了片刻,“我們去那天喫麻辣燙的小喫街吧?好久沒有喫燒烤了。”

陸溫禮明白了他的意思:“好。”

“對了,陸溫禮,我忘了問你,邊蔚那件事,你是怎麼讓汪添幫我們的啊?給了他多少錢,我以個人名義還給你。”

“沒給錢。”

“啊?那他爲什麼會幫你做這麼冒險的事情?”

“不冒險,”陸溫禮頓了頓,隨即從容道,“汪添在白鹿工作過,我和白鹿有點關係。”

晏原呆了呆,隨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哦,你和艾琳達是朋友!”

……

酒店外圍仍舊圍着保安,金碧輝煌中,森嚴而密不透風。

安宣待不住了。

晏原走後,在場的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自然也清楚——安宣被晏原給坑了。買一條材質並不是特別珍貴的項鍊花了兩千萬,冤大頭這個詞幾乎是完美無瑕地鑲嵌在了他的身上。

就連陪安宣來的朋友,看着安宣的目光也有些意味不明。

他乾脆走了出來。

拍賣會在酒店最高層的大廳舉行,安宣走出門,往上走了一層,便是足以眺望西京市的觀景臺。風溫熱卻微涼,他的髮蠟也有些散了,幾縷頭髮微微搖擺着,他卻沒有理會。

遠處,高樓不一,燈光彷彿能夠照耀天穹,將星空都比了下去。

安宣深吸了一口氣,靠在透明玻璃攔成的欄杆上,雙手交疊,語氣喃喃:“晏原……”

看上去是個有點錢的世家公子哥,可卻又和陸溫禮同居在一起。不論是陸溫禮的資產,還是晏原的資產,這兩人明顯都不是需要和別人一起合租來承擔房費的人。

青年笑着捲起臉頰兩側酒窩的樣子在安宣眼中飄過,他抬手,狠狠敲了敲玻璃欄。

悶響在耳邊迴盪,安宣只感覺握着拳的手有些疼,他卻無所謂地笑了笑,另一手掏出手機,打出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忙,他足足打了三通,這纔在第四通的時候打了進去。

他那不羈的神情瞬間消失,嘴角仍舊高高揚起,可是眼神卻變了個樣,活脫脫像個乖巧地笑着地少年人。

他地嗓音也十分溫和:“陸叔叔,是我,安宣!”

“……”

“溫禮有招待我,我還去他家了。您怎麼沒告訴我他有一個同居室友呢?年紀輕輕的,人還挺帥氣,似乎和溫禮關係很好,比我還好呢……”

……

夜晚的老城區不僅沒有陷入低迷,反而迎來了一天之中最熱鬧的繁華。

這裏似乎和新城區的中心截然不同,那是一種帶着人情味的熱鬧喧譁。

老城區的樓房都不高,大多三四層的樣子,最低一層開着店,小喫店或是裝修簡單的水果店,還有一些雜物鋪。街上一眼望去,除了攤子便是人。

這裏是西京市人口最多的地方,卻也是最貧窮的地方。他們分明拿着這些古老舊房的房契,卻又因爲文化保護而無法拆遷。旅遊場地又還未建成,既沒有外來人口,又沒法得到拆遷的安置款。

看似享有寶山,實則一無所有。

分明是這樣的貧乏,每個人的臉上卻或多或少帶着笑容。

這裏的東西都不貴,大多街道很窄,只能容納得下一輛車入內。陸溫禮將那十幾萬的小破車停在了舊城區外的停車場,和晏原徒步走向一個燒烤攤。

這樣一張張笑臉之中,晏原也彷彿融入了這些平凡的人生一般,閒適、熱鬧而又平靜。

“好久沒來這個攤子了,”晏原和陸溫禮並肩而行,他們離得很近,在擁擠的人潮中仍舊看似不分彼此,“今天我請客!”

他說着,無處安放的手幾次縮了縮,想要朝着陸溫禮那雙大手靠近。

明明還差着那麼一絲絲的距離,他卻似乎能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寬大的手掌在他的餘光中微微擺動,他眼看攤子愈來愈近,手指微微蜷起,像是蝸牛一般,一點一點地慢慢靠近陸溫禮的手。

他低着頭,目光遊離,神情緊張,連呼吸都急促了些許。

指尖輕輕地觸碰到了對方的指尖。

晏原說不上來這種感覺,他只覺得方纔的猶豫蕩然無存,他只想一把握住陸溫禮的手——

“晏總!陸總監!”

陶浮從後方跑了幾步,手臂瞬間搭上晏原的肩膀,微微拉了晏原一下,直接將晏原和陸溫禮那即將握上的手給推散了。

晏原:“……”

他實在沒忍住,情不自禁地對着夜空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有點後悔爲什麼他剛纔一時開心把陶浮叫來了。

差點就牽上手了啊啊啊啊啊!

剛纔指尖相觸,陸溫禮明顯沒有推開的意思啊啊啊啊啊!

如果手牽上了就能進行下一步了,該死的陶浮!

晏原一時間心情複雜,有些炸毛,並沒有注意到,一旁緩步走着的陸溫禮眼神中同樣閃過一絲可惜與失望。

方纔還興高采烈要說要請客的青年笑了笑,眉宇飛揚,眼角彎彎:“來了啊,今天你請客。”

言罷,他將陶浮架在自己身上的手掰了下來,三步並兩步走到了燒烤店裏,隨意挑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陸溫禮緊隨其後,陶浮則緩步走近,臉上的表情還有些茫茫然的。

他語氣也帶着迷茫:“啊……所以叫我來,是讓我來請客的?”

晏原看着菜單,目光在菜單上遊離,頭也不抬地狠狠點頭。

陸溫禮坐在他的身旁,微微側着看着他,眼神帶着笑意。他看了晏原一會,這才饜足地收回目光,帶着和晏原如出一轍的尾戒的手也拿起了一個菜單。

陶浮還在那邊嘀嘀咕咕:“也對,是我的錯沒有想周全,晏總和陸總監對我這麼好,我應該自己提出請客的!這次記住了……”

晏原無奈,直接抬起菜單,一把拍向陶浮的頭:“行了,你老闆我請客!”

“不行不行,我應該感謝一下晏總的!”

“喫不喫?不喫滾。”

“喫!”

“那就老闆我請客。”

“不行——”

“那我就把你給辭了。”

陶浮:“!!!”

他立刻抬起手,手指放在雙脣前,擺起一副閉嘴的姿態。

晏原總算滿意,扔了一個菜單在陶浮面前:“點吧。”

老舊的燒烤店中瀰漫着油煙的氣息,可或許正是因爲這樣的破舊感,將一切不近人情和精打細算都隔絕在外。

陶浮喫飽喝足,還喝了點啤酒。他有些傻里傻氣地笑了笑,手中還拎着一個串串:“他們都勸我走,幸虧我沒走,我當時也跟着走了,晏總和總監守着兩個人的公司,一定會很難過……一定很難支撐……”

晏原:“……”

不會的,雖然他很感動陶浮留下來的舉動。

“我爸媽還以爲我騙他們,一直不相信我的工資翻了十倍!對了,我的工資爲什麼翻了十倍來着?”

晏原:“……”

陶浮酒量比他還差,他很早就知道,只不過從來沒有聽到陶浮這麼碎碎念過。

他轉頭看了一眼陸溫禮。

陸溫禮沒有喝酒,晏原就很少見到陸溫禮喝酒的樣子。即便是喝酒,陸溫禮似乎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醉倒過,似乎不論是什麼情況,這人永遠都是冷靜自持,比連綿遠山還要儼然不動。

唯一失控的時候,居然是昨天莫名其妙生的那場悶氣。

他張了張嘴:“陸——”

陸溫禮的手機響了。

在陸溫禮接起手機的那一瞬間,晏原還沒收回的目光不經意看見了備註——“父親”。

這人即便是對待自己的父母,仍舊是一副周正嚴謹的模樣,連備註都這麼中規中矩。

陸溫禮看了晏原一眼,示意自己先接電話:“爸。”

沒過幾秒,晏原便瞧見陸溫禮臉色一沉,微微蹙眉,眼神讓人琢磨不透。

下一刻,陸溫禮起身,倏地拿着手機走了出去。晏原只當他有一些私事和父母說,也沒有太當回事,和碎碎唸的陶浮搭起了腔。

燒烤店外擺着小攤,有些喜歡坐在街邊喫的客人交談甚歡。陸溫禮走出了一段距離,在川流不息的人羣中站定,耐心地聽完了父親的話。

“……你那個同居人究竟是怎麼回事?聽安宣說,還是個有點小錢的年輕人,來歷不明,長得和小白臉一樣。我讓你相親你不去,是不是就因爲他?”

“爸,”陸溫禮聽到“小白臉”的描述,眼神烏沉沉的,嗓音很低,“他很好。”

沒有否認。

他拒絕相親,拒絕父親安排的所謂有錢有勢、身家極其顯赫、門當戶對的人,爲的確實是晏原。

他父親當了一輩子的讀書人,年紀大了,自然而然成了個有些古板的老學究。

“有時間安排你和我那個朋友點兒子見面,至於這種來歷不明的人,少招惹,何必同居?等我來了西京市一定要好好和你說說。這樣,爸給你在西京買個房,你搬了吧,那個年輕人要是不樂意,爸也給他買個房,權當送他了。”

陸溫禮舉着手機,緩緩將手機屏幕帶離耳邊。

——隨即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掛斷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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