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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往聖繼絕學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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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文華髮誓,他活了十四年,從未如此努力過。

——通宵達旦,徹夜苦讀。

這八個字有朝一日居然還能用在他的身上,他都要被自己的刻苦給感動了。

清晨,天色拂曉。

終於勉強把《千字文》背誦完,山文華一刻也等不住,拎着書本噔噔噔跑去餘督學的住處。

站在門口遲疑片刻,用他已經有些混沌的腦子思考——

把督學從夢鄉中吵醒,這算不算是違反了“尊師重道”的規矩?

好吧,不管了。他要快點把這篇文章背完,拿到話本後就倒在牀上睡覺!

敲響院門,稍等片刻,一個披着外套的清瘦身影走出來把院門打開。

餘督學看到立於門口的山文華時,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天色——

沒錯啊,天色是剛剛拂曉沒有錯,這個點山文華怎麼過來了,難道是學子那邊出了什麼事情?

餘督學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殘存的睏意也消了大半。

“餘督學,我背完《千字文》了,我是過來背給你聽的。”

聽到山文華的話,餘督學微愣。

他的視線落在山文華臉上,果然,這個孩子眼瞼下方帶着淡淡的黑色,明顯是昨晚沒有休息好。

他心頭軟了些許,連忙把山文華請進去,聽他背《千字文》。

山文華背誦的時候頗有些磕磕絆絆。

他背得不算很熟,一晚上沒睡腦子也不夠靈光,餘督學沒強求,在一些關鍵地方稍稍提醒一點,山文華也能順着背下去了。

把裝着話本的小木箱取來給山文華,餘督學溫聲道:“好了,你快些去睡吧。我就當你完成了第一個任務,只是睡醒後你得再多讀幾遍《千字文》,爭取能把文章背得更流利,順便把文章默寫下來,這樣才能開始第二個任務。”

抱着小箱子,山文華兩隻眼睛都紅了。

——這個箱子是普通的箱子嗎?裏面的話本是普通的話本嗎?

這是他付出努力後得來的獎勵!

這是他熬了一晚上的象徵!

回去時,山文華的腳步有些虛浮。

他像是踩在雲端上一般,搖搖晃晃走回自己的房間。

往牀上一躺,正準備閉上眼睛,想了想那擺在枕頭邊的木箱,又覺得有幾分不甘心。

好歹是他花了那麼多心思才贏來的獎勵,看一眼再睡也是可以的吧。

山文華一把從牀上坐起來,將箱子打開,從裏面抽出一小沓紙張。

和趙侃的話本一樣,山文華這沓紙張第一頁上也畫着一副插畫。但兩幅插畫的意境截然不同。

他這一幅插畫,是一個身材微胖的少年背影。是的,只有一個普普通通的背影,畫得相當敷衍,除了必要的一些筆墨外,再無其他的細節。

如果沒見過趙侃那幅插畫,山文華不會覺得有什麼問題。

但他見過,他知道趙侃那幅插畫的細節十分到位,雖然用筆也不是很多,但駿馬的英姿、少年將領的威懾,全部都躍然紙上。

“怎麼回事?難道給錯了?”山文華臉色微白。

他來回嘀咕幾句,突然想起來——趙侃拿到的是小金筒,他拿到的是小竹筒。

兩個的等級明顯不一樣,所以拿到的獎勵等級自然存在不同。

山文華睡意全消,他白着一張小胖臉,開始翻看自己的話本。

***

衡玉一大清早就過來館藏閣。

她到的時候,書院所有督學已經在一樓等着她了。

他們是過來向衡玉彙報進度的。

白雲書院有四十二個學子,因遊戲有兩條主線,延伸出來有兩種結局,因此一個學子有兩本話本。

這段時間,爲了備齊這麼多話本,衡玉往裏面砸了不少錢,物色來很多專業寫話本的人才。

所有督學一一彙報進度。

截至現在,四十一名紈絝子弟都完成了第一個任務,拿到了話本的一部分。

餘督學說:“有三十二人拿到的是竹筒,僅有九人拿到金筒。”

表現好的,拿到的就是金筒;表現差的,拿到的就是竹筒。

金筒裏的話本是標準爽文,紈絝少年在做了一場噩夢/偶遇一個高僧/被一個道士批命等等原因後,突然決定一點點改變自己。揹負着大多數人的質疑,也揹負着極少數人的期許,踏上科舉/武舉之路,最後成爲國家棟梁之材,收穫所有人的尊重。

竹筒裏的話本自然是爽文的對照組。

紈絝少年依舊是紈絝少年,沒有成家之前有長輩庇護,因此可以鮮衣怒馬,可以肆意張揚,但等成家後,會面對着諸如分家/庇護自己的長輩仙逝等問題。到那時候,他們會體會到世道之艱辛,會發現自己可以肆意張揚,自己的孩子卻要承擔自己肆意張揚的後果。

當然,在寫這個話本時,紈絝少年的面板始終是模糊化的。

這很好解釋,衡玉是想通過話本傳達一個消息——他們不過是少年,已經可以從少年模樣窺見自己的暮年模樣。

沒有特色,沒有任何值得記憶的點。從出生到死亡都是如此。

聽完餘督學的反饋,衡玉道:“他們拿到話本後有什麼反應嗎?”

“昨晚和今早我們都有仔細觀察過,拿到金筒的學子們被吊住了胃口,拿到竹筒的學子們也通過各種途徑,知道金筒裏的話本更有意思,現在在卯着勁想要拿到金筒。”

餘督學總結,“形勢不出夫子你所料。不過有一事……”

他把山文華通宵背誦的事情告訴衡玉。

衡玉想了想,“山文華的基礎是不是比較差?”

“對。”

“他做遊戲時,如果主動向你們求助,你們可以適當提供一些幫助。”

都是紈絝子弟,但紈絝子弟之間的水平也是有差別的。

山文華就是屬於比較差的一批,一開始估計還得督學開小竈,他才能不掉隊。

解決完這件事,衡玉笑道:“現在可以讓他們接第二個任務了。”

督學們離開後,衡玉也離開館藏閣,前去陸欽的院子尋他。

自從帶着諸位大人蔘觀完白雲書院第二天,陸欽就搬到了書院裏住着。

他在書院裏越住越舒服愜意,現在每天清晨都會沿着附近的石子路散散步,心血來潮就採集枝葉上的露水,給自己沖泡茶水喝。

衡玉到的時候,陸欽正好在沏茶。

衡玉笑,“老師今天好雅興。”

“總要給自己尋些樂子。”陸欽取過一隻新的茶杯,給她倒了杯溫熱的茶水。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富有一股獨特的韻律。看着他倒茶,就是一種十分愜意的享受。

衡玉坐下,等茶水放涼一些,她才細品起來。

***

趙侃只睡了兩個時辰,醒來後先去食堂用了早膳,就快步走回宿舍,打算去找餘督學接新的任務。

結果——督學住的院子那裏壓根沒人。

趙侃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就見到一衆走回來的督學們。

瞧見這個陣勢,他眉梢下意識微挑——他總覺得,這些督學們剛剛肯定是湊在一塊兒,討論怎麼折騰學子們了。

餘督學正在和其他督學聊天,餘光瞥見趙侃,他微微一愣,含笑上前,“怎麼過來了?”

推開院門,領着趙侃進到院子裏,“你是過來領第二個任務對吧?”

趙侃點頭。

“那我先抽默《大學》。抽默無誤後我才能把東西交給你。”

這兩天把《大學》看到吐也不是沒收穫的,餘督學抽默的內容,有幾條比較偏門的句子。

但趙侃在沉吟一番後,還是一字不差默寫了下來。

餘督學:“默寫過關了。不過你的字還需要再練練。”

字想要寫得好,必須要經過反覆練習。

所以可想而知,字跡好這件事和白雲書院絕大多數學子都是絕緣的。

餘督學將屬於趙侃的小金筒拿來。

趙侃當場將金筒解開,抽出裏面的字條——簡單理解《大學》。

最下邊底下還有個附加任務:帶動同住一院的同窗學子繞着蹴鞠場跑五圈,可獲得額外獎勵。

趙侃嘴角微抽,“督學,這附加任務是何意?”

餘督學溫聲解釋道:“你們身爲書院同窗,當互幫互助。山文華不善運動,而你出身神威侯府,繞着蹴鞠場跑五圈難爲不了你。”

“當然,這是個附加任務,不會影響到你的主線任務。你可以選擇做,也可以選擇不做。但不做的話,額外獎勵就沒有了。”

額外獎勵……

趙侃第一次發現,自己居然有些強迫症。

明明看山文華那傢伙不順眼,明明知道那傢伙到底有多不喜歡運動,可是……

可是附加任務擺在那裏,不試一試直接放棄這也太可惜了!而且還有額外獎勵在前面吊着他。

趙侃冷着一張臉回到院子裏。

他站在山文華的房間前,敲了幾下門,沒人應答。

趙侃微微蹙起眉,站在原地想了想,決定先去館藏閣找幾本註解《大學》的書籍來看,下午再過來找山文華。

他到館藏閣時,正好碰上甘語拉着管理館藏閣的兩個督學在聊天。

氣質柔和的甘語問:“督學,我想知道你們擅長什麼?”

趙侃腳步微頓——甘語這傢伙有些深藏不露啊,他這是盯上了第二個遊戲,想要獲得督學們的認可,從督學的手中贏得勳章。

姓蕭的督學笑道:“我的速記能力極佳,雖然沒到過目不忘的程度,但多看兩三遍,還是能把大概內容都記下來。”

另一個姓陳的督學言簡意賅,“我擅數。”

趙侃和甘語:“……”

白雲書院到底是從哪裏網羅來的這些督學,每個人好像都不簡單啊!

以他們的能力,感覺隨便找一家書院當夫子都夠了,怎麼偏偏來了一所書院當這什麼督學?

對於這個問題,衡玉可以給出令人無法反駁的答案。

別問,問就是資本家壕無人性。

趙侃聽完自己想聽的話,就往館藏閣深處走去,按照標識去尋找擺放四書五經的書架。

很快,他就搜尋到批註《大學》的書籍。

大概有幾十本,全部堆放在一塊兒。

趙侃隨便抽出一本,翻開書籍。

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趙侃感覺自己受到了一萬點暴擊——在學習面前,話本它好像,不是那麼香了啊。

“再往旁邊一點,有院長批註的書籍,你拿那本來看吧。”旁邊突然有人說話。

語調偏軟,是個女子的聲音。

趙侃不用抬頭去看,就能猜到來人是誰了。

他把手上的書籍重新塞回原位,往旁邊找了找,很快就找到陸欽批註過的《大學》。

這本書籍的排版就讓人覺得十分舒適,裏面時不時還會有些插畫。

反正趙侃翻開看了兩眼,覺得自己的腦子沒那麼疼了——在學習面前,話本它好像又重新香起來了。

原本想直接拿了書走人,但趙侃離開前,掃了眼衡玉臉上的表情,心頭一個咯噔,下意識回道:“剛剛多謝了。”

衡玉勾脣笑,“客套了,都是同窗,應該互幫互助的。以後有什麼問題除了問督學,還可以過來問我。”

說出口的話十分友好,實際上衡玉正在心裏覺得可惜。

如果趙侃剛剛忘了和她道謝,那她就能往他頭上扣個“違背尊師重道規矩”的帽子,趁機給趙侃多佈置一些學習量了。

她可沒忘了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是惡劣反派。

再說了,這神威侯世子的才智,在一衆同窗中都是拔尖的,多加一點點任務量似乎也不會造成拔苗助長的後果。

系統:【呵,我發現了,你在同窗和夫子這兩個身份的切換上,十分嫺熟啊】

衡玉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春秋》註解,瞧了瞧作者的名字,確定自己沒拿錯後,衡玉就往館藏閣外面走。

聽到系統的指責,衡玉抿脣,笑得和氣又無辜,“表現也就一般般,你看,在最後關頭不還是讓趙侃察覺到危險了嗎?”

系統:【……我可沒在誇你】

它分明是在爲小紈絝們打抱不平。

“不誇我那你廢什麼話?”衡玉乾脆利落將系統拉黑。

***

山文華這一覺睡得十分不踏實。

他一直在做夢,夢裏面,學習就像個喫人的怪物一樣,把他榨了個精光。

就在他準備摔下懸崖時,山文華終於清醒。

他一把從牀上坐起來,抬手摸了摸腦門,全是冷汗。

這時候纔是正午,他這一覺沒睡多久,但山文華睏意全消。

他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冷卻的茶水,慢悠悠喝完一杯,最後決定直面自己內心的恐懼!

——打開《千字文》熟記上面的字,搞定默寫,然後去領取新的任務!

憑什麼他拿到的就是小竹筒,不行,他一定得拿到小金筒,拿到那漂漂亮亮的插畫!

折騰了好久,山文華去找餘督學,開門見山問道:“督學,我想要領取小金筒,做小金筒裏面的任務,需要付出些什麼?”

需要付出些什麼?

餘督學決定幫趙侃一把,他溫聲道:“去蹴鞠場跑四圈,跑完之後,過來我這裏默寫《千字文》,準確無誤後我會把小金筒給你。”

當然,在幫忙的時候也要給學子們設一個坑,比如趙侃的附加任務是跑五圈,他只讓山文華在蹴鞠場跑四圈。

這輩子,山文華最討厭的事情裏,學習排第一,運動排第二。

一聽到餘督學的要求,他臉都綠了。

但是轉念想想,不對啊,他現在就在進行第一討厭的事情,那麼第二討厭的事情又有什麼不能接受的呢?(攤手)

“好,督學您等着!我現在就去!”山文華心裏憋着氣,打算趁現在一鼓作氣跑完,免得等會兒自己退卻。

山文華雄赳赳氣昂昂,打算先回宿舍換黑色勁裝——這套衣服方便運動,然後再去蹴鞠場跑步。

他換完衣服出來時,正好碰到從館藏閣回來的趙侃。

一瞧見山文華,趙侃的眼睛頓時亮了,“你這是要去哪裏?”

他這副表情,生生嚇得山文華往後倒退兩步,寬厚的肩膀抵在木門上,“你幹嘛呢?別這麼看着我?”

“看你這打扮,是要去運動?正好我也要去,等我一會兒吧。”一句解釋也不給,趙侃直接風風火火走進他的房間,再風風火火換好黑色勁裝,很快來到山文華身邊。

一副哥兩好的模樣,勾住山文華肩膀,“我們走吧。”

“不是,走去哪啊!我和你又不順路!”山文華嚇得連忙喊道。

這趙侃怎麼突然像是中了邪一樣啊!

他想要找回之前那個拽上天,看誰都像是在看傻子一樣的趙侃!

“你去哪啊?是不是做任務?要做什麼任務?”趙侃隨口問道。

山文華拍掉趙侃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把自己的事情告訴趙侃。

趙侃:“……”

餘督學這到底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太陰險了,真不愧是白雲書院聘請的督學啊。

趙侃試圖忽悠山文華多跑一圈,“如果你多跑一圈,餘督學肯定會更滿意你的表現。”

山文華狠狠搖頭,這時候他特別機靈,“完全沒有必要。餘督學既然說了會給我金筒,必然不會反悔。不然就是他站不住腳跟,我可以辯贏他讓他受到書院的懲罰。”

趙侃:“……”

呸,這貨平常傻乎乎的,關鍵時刻倒是機靈得讓人討厭啊。

山文華小眼睛一眯,“你想讓我多跑一圈,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求我?”

在心裏尋思一圈,趙侃說:“成吧,我直接和你攤牌。”

他也沒隱瞞,把附加任務告訴山文華,“據我瞭解,還沒人做出了附加任務,難道你不想知道附加任務的獎勵是什麼嗎?我覺得你以後也會遇到附加任務,這次你幫我,下回你需要時只要說一句,我能幫的絕對會幫你。”

山文華認真考慮了一下,點頭,“成交。”

一聽到“成交”二字,趙侃刷的一下蹦離山文華身邊,再也不復剛剛哥倆好的模樣。

山文華:“???呵。”

現實,真是太現實了。

***

白雲書院在設計遊戲環節時相當講究。

第一個任務都是考覈背誦,第二個任務除了學習外,還加入了一定的運動量。

這時候正好是傍晚,夕陽西下,晚風輕柔。

很多學子都過來蹴鞠場跑步,完成督學的考覈。

衡玉在旁邊的靶場練箭。

她瞭解射箭的技巧,但有時候射箭的準頭會和身體素質、肌肉反應能力有關係,因此衡玉現在射箭,也沒能達到百發百中的程度。

練了半個時辰,衡玉離開靶場,過去蹴鞠場看學子們跑步。

場上大概有十名學子在跑步,每個人都穿着黑色勁裝,看起來像模像樣的,但一跑起步來場面就有些慘烈了。

動作不協調,跑步的姿勢不對。

唯一能看的,就只有趙侃。

而且他們在跑步時,還發生推擠和鬥嘴,場面不僅慘烈,還熱鬧得過分。

監督他們跑圈的督學走到衡玉身邊,有些遲疑道:“夫子,他們這……”

他是從軍中退下的,實在有些看不慣這些學子的散漫。

衡玉無所謂揮手,“沒關係,先讓他們隨便玩玩吧,還沒正式上課。”

等到正式上課,有得折騰他們。

現在就先讓這些小白菜們開開心心多蹦噠一會兒吧。

正說着話,衡玉餘光掃見蹴鞠場入口處,走進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迎上前,行禮道:“老師怎麼過來了?”

陸欽道:“我在書房整理好接下來幾天的課程資料後,就打算出來隨便走走。聽其他人說蹴鞠場這裏很熱鬧,就過來看看了。沒想到你也在。”

“他們都湊在這裏做任務。”

陸欽走到臺階上,他從上方遠眺,瞧着山文華他們氣喘吁吁跑步,還不忘打鬧推攘的模樣,不由失笑。

“老師在笑什麼?”

“看着他們,好像看到了我年少之時的求學時光。”

一旁的督學有些驚訝,“院長仁人君子,也有過和同窗打鬧的過往嗎?”

陸欽笑,“我又不是聖賢,尋常打鬧當然會有。”

督學抬手蹭了蹭鼻尖。好吧,他的話的確說得不太對,但陸院長給人的感覺,就是君子如玉爲人端方,和嬉鬧二字存在一個天大的壁。

“年少氣盛時,我還和同窗打過一架。當然,那時的我從來沒接觸過鬥狠之事,被同窗打得毫無還手之力時,還在心底懊惱過自己爲何不學些打架鬥狠的手段。”

衡玉微愣。

腦補了一下少年陸欽和同窗打架,然後因爲自己沒打贏,在心裏盤算着自己要去學些打架手段的畫面,衡玉不由抬手抵在脣邊,壓住脣邊瀰漫開的笑容。

陸欽食指微屈,敲了敲她的額頭,“想笑就笑吧。”

衡玉這才把拳頭從脣邊挪開,樂道:“老師,我只是覺得有些詫異。”

她連忙轉移話題,“那後續呢?老師可去學了拳腳功夫?”

“學了,還是和我打架的那個同窗教我的。不過在那之後,我再沒與人動過拳腳。”他在拳腳方面沒有任何天賦,還是比較適合以理服人。被人揍一頓,其實還是挺疼的。

陸欽頓了頓,補充道:“那個同窗是山餘。”

衡玉輕輕眨了眨眼。

這麼說來,山餘和陸欽的關係,的確算是複雜了。

陸欽看向那些還在蹴鞠場跑步的少年們。

當日後,這些少年成才步入觀場,又會有多少昔日同窗變爲政敵,刀劍相向呢?

陸欽輕輕嘆息,沒有再往下深想。

***

陸欽他們在旁邊觀望交談的事情,並沒有引起任何學子的注意。

山文華跑到第二圈時,就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胸口好像是着了一團火一樣,讓他時刻覺得自己會喘不上氣,一頭栽倒在草地上。

趙侃輕鬆自在跟在山文華身邊跑。

他瞧着山文華那副快要死了的模樣,嘴角輕蔑一撇——

這些文官家的,就是病怏怏,連跑個步都像是要隨時斷氣的樣子。

爲了自己的附加任務,趙侃一開始還以鼓勵爲主,試圖調動山文華跑步的積極性。

後面發現不行了,他一句冷嘲,再一句熱諷,藉此激勵山文華。

山文華氣得險些想撲過去壓死趙侃,越想越氣越想越氣,跑到第三圈時,他徹底跑不動了,連邁個腿都難。

山文華咬着牙,恨聲道:“想不想完成附加任務,想的話你就扶我跑吧。”

“……”這下臉黑的人輪到趙侃了。

山文華這混賬的體型可是一個半他,扶着山文華跑,他覺得自己可能會被壓死。

可是附加任務都進行到一半了,放棄似乎又太可惜了。

足足折騰了半個時辰,才把五圈蹴鞠場跑(走)完。

完成的那一刻,趙侃和山文華兩個人紛紛軟倒在草坪上,深覺人生無望前途黯淡。

——簡而言之,他們想退學,話本也不香了。

“這是在幹嘛呢?”負責蹴鞠場的督學走過來,微微彎下身子瞧着躺倒的兩人,笑着道,“你們今天的表現不錯,快去食堂喫飯吧,食堂專門給你們準備了糕點。”

“今天獲得這個待遇的,只有五個學子。”

這就是赤.裸.裸的特殊待遇啊!

一瞬間,趙侃和山文華覺得他們活過來了。

——退什麼學,是專門準備的糕點它不香,還是話本它不香?

兩個難兄難弟彼此對視。

趙侃嘴角微抽,“你還能走嗎?我真扶不動你了。”

剛剛跑步時,山文華幾乎是被他拖着跑完最後兩圈的。

山文華的一身重量全部壓在趙侃身上,趙侃覺得那簡直是他生命不能承受之重啊!

山文華低聲咳了咳,“勉強可以。”

不過最後,兩個難兄難弟還是彼此攙扶着對方往食堂走去。

督學目送着兩人遠去的背影,嘖嘖搖頭嘆氣——

這兩個學子,剛入學時好像還是互相看不順眼的狀態,現在就過了不到兩天吧,就成爲難兄難弟了。

果然,一塊兒喫苦是非常能增進彼此感情的。

他覺得可以給傅小夫子提個建議,多加一些彼此合作的遊戲環節,讓學子們湊在一塊兒互相拖後腿,互相當難兄難弟,多好啊!

這相當有利於白雲書院的團結。

***

喫完綿軟可口的糕點,趙侃和山文華總算是活了過來。

他們一個繼續去背《大學》批註,一個去找餘督學,從餘督學那裏要來了小金筒。

打開小金筒,山文華髮現他的任務也是背誦《大學》。

山文華勤快動了動腦,很快想通其中的緣由。

《大學》作爲四書之一,是科舉必考察的篇目,肯定會要求學子們熟讀背誦,並且理解它的其中含義。

握着小金筒好一會兒,山文華不是很相信他的記憶力了。他悄悄抬眼看向餘督學,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問道:“督學,你有沒有什麼好的記憶方法?”

餘督學建議他邊看批註邊背書。

結合意思來背誦,進度會快一些,反正《大學》的相關批註他也是遲早都要看的。

夜幕降臨,再到夜色已深。

餘督學和昨晚一樣,提着燈籠巡視學子宿舍。

這一回,所有學子的書房燈都還在亮着。

***

入學第三天下午,趙侃和甘語兩人順利完成第二個任務,而且趙侃還完成了一個附加任務,拿到附加獎勵——是刻有白雲書院標識的摺扇。

這其實就是現代的“衍生周邊”。

但這時候還沒有形成什麼“周邊”概念。

摺扇的扇面上繪着一幅畫,是書院的山門。

扇的背面則是書院訓言,這句話是陸欽親筆所書。

餘督學是當着大多數學子的面把摺扇交給趙侃的。

他還特意道:“每個附加任務的獎勵都是獨一無二的。”

趙侃正在把玩摺扇,聞言越發來了興致。

他眉梢微挑,“也就是說,摺扇只此一把,再無其他?”

“對。”餘督學笑。

還是那句話,身爲紈絝子弟,特權階層。他們最喜歡什麼呢?

最喜歡特殊啊。

原本附加任務是可完成可不完成,絲毫不影響主線任務的推進。

但現在,大家都被徹底吊住胃口,恨不得自己也能遇到個附加任務,然後得到個世間獨一無二的獎勵。

“明日巳時,諸位要上第一堂課,大家不要遲到。遲到的人,下一回只能拿到竹筒,無法拿到金筒。”餘督學離開前,給衆人發佈上課通知。

等餘督學離開沒多久,趙侃也抱着自己的木箱和摺扇離開了。

他回到書房,將木箱打開,取出裏面的一小沓紙張起來。

前面的話本講到向雲在和同窗鬥狠時,沒像以前一樣下狠手揍人,結果受到了所有同窗異樣目光的洗禮。

向雲深覺憋屈與憤懣,可一時之間,他又無法扭轉自己在他人心中的刻板形象。

好不容易捱到能從書院回家,向雲在飯桌上一直埋頭喫飯,沒有說話。

兄長向念覺察出他的異樣,特意找向雲進行一場談話。

向雲終究只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這幾天他一直被噩夢所困擾,一聽到兄長的溫聲軟語,所有的堅強都崩潰了。

向雲把噩夢的事情說了,也說了自己試圖做出改變卻不得要領。

向念年長他七歲,也是從他這個階段走過來的,給了向雲很多中肯的建議。

讀到話本裏的那些建議,趙侃心中微微一動。

這些建議,其實也適合當下的他。

借話本中的人物說理,而不是直接在他耳邊唸叨一通理。

這白雲書院的人,思慮得當真周全,令人驚歎!

把這些建議來回讀了兩遍,趙侃壓下心頭的感慨,繼續往下讀話本。

很快,他就看到後面,向念溫柔的撫摸着向雲的頭頂,溫聲告訴他,

“只要你想變好,家人都會陪着你的。”

“阿雲,我們一直在期待着你能懂事。”

從話本到現實,好像在這一瞬間貫通起來了一樣。

趙侃他身爲侯府世子,日後要繼承爵位,他的父親和孃親在幾年前,也是時常摸着他的頭,期待他長成一個翩翩少年郎,日後能支撐起侯府門楣。

家人一直都對他寄予厚望,哪怕他成了帝都有名的紈絝。

若不是仍然希望他改好,一向好面子的父親怎麼會徹底不顧惜面子,登門拜訪陸欽,想把他送進白雲書院學習。

趙侃輕輕合上眼,半晌,他纔再次睜開眼睛,繼續起話本。

最後,話本在寫到向念背誦出《大學》,興致勃勃跑去找他的家人,打算分享這件喜事時戛然而止。

趙侃撇嘴,“太過分了,又卡在這種關鍵時刻。”

抱怨一句,趙侃微微蜷縮身體。

他靠着牆,發現自己來到白雲書院才三天時間,日子卻充實得過分,他也突然很想家。

伸了個懶腰,趙侃把話本重新放好,取來《大學》複習一遍,就下牀熄滅燭火。

反正現在還不知道第三個任務是什麼,他打算先好好休息一晚上,養精蓄銳應付明天的上課。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二更,共九千字

*凌晨時網站有些抽,大家上個月的營養液沒有清空,現在全都回到你們的賬戶上了

其實我想說的是,大家有營養液的話記得投給我(捂臉.jpg)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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