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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二一章 明星和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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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星是幹什麼的?”關千劍提着飯跑回來,噼頭就問。

  侏儒先瞄了一眼他手上滿滿的兩袋,摸了一把空空的肚子,臉上顯出興奮的神色,坐在地上的屁股向兩邊不住搖晃,像個不倒翁,一雙手則是蠢蠢欲動。

  但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把才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人家還沒說給我喫呢,應該矜持一點。

  他看關千劍問完問題站着不動,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給你喫的樣子,沒好氣地說:“連明星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哪個山旮旯裏來的?”

  關千劍被他這一問,觸動了心思,老氣橫秋嘆口氣:“唉,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侏儒上上下下打量他,眼裏有着毫不掩飾的嫌棄:“逃難過來的吧?”

  關千劍被他說得一陣尷尬,心想這人說話和兔子精有得一拼,一點都不給人面子。

  “呵呵,算是吧,”他笑着坐下來,把飯和湯穩穩地放在牀上,“究竟明星是幹什麼的?你看我像明星嗎?”

  兔子精終於忍不住,不再等人請,自行分開塑料袋,取出盒飯,感嘆:“哇,這麼多!今天可以飽餐一頓了!你真行!——明星嗎?我覺得你至少在要飯的人裏面,絕對是個超級大明星,國際巨星!哈哈。”

  當他打開蓋子,把那盒黃橙橙、香噴噴的飯捧到眼前時,突然不說話了。

  此時手中的盒飯就好比一個他心愛的姑娘,正躺在牀上。他想跳起來,以粗暴的手法三下五除二撕碎她全身的衣服,讓她的酮體立刻一覽無餘。但他同時也想一個釦子一個釦子慢慢解開,讓她的肌膚一分一分地暴露。

  站在這盒飯的角度,侏儒已經成魔,******關千劍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小聲安慰:“沒事,喫吧,這裏有很多,又不是隻有一盒……”

  侏儒的鼻子深深扎進飯裏,把嘴巴張到最大。

  然後靜止。他沒有開始咀嚼。

  他發出一陣呻吟。

  沒有人知道他哭了。當他抬起頭來時,眼角掛的不是淚,而是飯粒,鼻子裏也有飯粒,就是嘴裏沒有。

  “我要慢慢喫。”他說。

  關千劍把一個空盒子仍在地上,筷子咬在嘴裏,手繼續伸向第二盒。這時纔想起來沒喝湯。

  “是你在唱歌嗎?”喫到第三盒時,關千劍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音,既像貓叫,又似人哭。

  “我沒唱歌,我還以爲是你放屁。”侏儒說。

  兩人低頭四下尋找。

  這一仔細聽,他們感到這聲音似乎來自地下,且不是一個點,而是圍成了一圈。彷彿有一羣孤魂野鬼,將兩人包圍,在這深夜之中聽來,直叫人毛骨悚然。

  侏儒臉上變色,一手撐地,屁股向關千劍挪近。

  關千劍卻突然盯在腳邊,一臉的驚奇,像有個極重大的發現。

  侏儒看他鎮定,稍微安心一些,順着他目光看過去,立刻驚呆!

  那是兩隻奇怪的小生物。侏儒敢保證,那絕對是一種新奇物種,以前從未被發現過,如果抓住它們,送到中科院,非給他個生物學家的頭銜不可。

  那東西只有一寸來高,生得極爲嬌嫩,如桃花一樣,呈粉紅色,晶瑩透亮。

  更稀奇的是,它跟人長得一模一樣,分明就是被縮小無數倍並且被扒掉衣服的——嬰兒。之所以說是嬰兒,而不是成年人,是因爲它們身上沒毛。

  兩個小傢伙手牽手,蹦蹦跳跳地發出恐怖的歌聲,一雙藍幽幽的眼睛,像兩個嶄新的跳棋珠子,十分靈動。

  但是在侏儒眼裏,它們只是水晶蝦餃一類的東西。

  蛋炒飯雖然好喫,沒有肉類,總嫌美中不足。

  他張開嘴巴,伸出舌頭,對着兩個小紅人搖晃,就像一條快被熱死的狗。

  其中一個小紅人抬頭看了,掩嘴而笑,接着張開只有螞蚱腿粗細的雙臂,一腳腳尖沾地,另一腳打開成90度,原地轉了兩圈,一縱身跳到舌頭上。體態輕盈,身形飄逸,竟是一個完美的芭蕾舞動作。

  它的夥伴看了十分高興,在地下和它遙相唿應,扮起了求偶的男天鵝。

  接着一聲慘叫,求偶的男天鵝以神州70號升空的速度撲向侏儒那張缺德的嘴。

  侏儒嘴上鮮血長流,但是他咬着不肯放鬆,用雙手緊緊掩着,顎骨像縫紉機的針頭一樣,上下跳動,拼命咀嚼。

  關千劍不會不知道他幹了什麼:竟然把人家的老婆生生喫掉了。

  關千劍扔了飯盒,伏地哇哇嘔吐。

  那男天鵝向侏儒發動一陣又一陣勐烈攻擊之後,終於發現無力迴天,從他遍體鱗傷的臉上撤下來,像個蹦蹦球一般,在地上跳高躥低,發出一種比二泉映月還悽慘的命運哀歌。

  侏儒喫下小紅人,突然覺得不對勁,首先是從胃裏直冒辣味,——他最怕的就是辣,——嚼的時候怎麼沒發現!

  接着他感到這辣味不知怎麼一轉,轉到兩條手臂,然後是掌心,指關節……

  關千劍驚得呆了!他看見侏儒倒立起來,用手臂一次又一次望上跳,越跳越高,直至超越一層樓的高度。而且他落下來時,或用拳頭或用五指支撐,絲毫不顯得喫力。

  “想不到你還真有兩把刷子,做我保鏢倒是勉強夠格。”關千劍抬頭仰望侏儒,接着目光跟隨他落回地上。他覺得這樣說話真累。

  “別急着獻寶了,我怕你三盒飯白喫,沒到半夜又要捱餓。”

  “我也不想啊,可是我根本停不下來!”侏儒一邊上上下下,一邊回話,語氣有些慌張。“這小紅人有古怪,早知道就不喫了,都怪我貪嘴,現在麻煩了……”

  關千劍自知幫不了他,只得任由他跳到死。

  過了許久,侏儒終於消停下來,累得氣喘吁吁,一身香汗。

  “唿——,唿——,唿——,我好餓!你能再弄十盒飯來嗎?”他跪伏在地上,像條上岸的魚,鼓動兩腮。

  關千劍伸手指着他衣領,壓尖聲音嚇唬他:“你死定了,人家的老公陰魂不散,非找你報仇不可。”

  侏儒一個機靈直起身,兩手拍向關千劍手指的地方。

  可是拍了個空。關千劍清清楚楚看見那失偶的男天鵝在衣領上一晃,一個鞦韆繞過侏儒的下巴,翻到他頭上。

  侏儒像只追逐自己尾巴的貓,在地上轉了無數圈,仍然一無所獲。

  他吆喝關千劍:“他媽的快來幫忙啊,別隻顧着笑!要是逮住他,你把他喫了,就可以和我跳得一樣高了……”

  關千劍誇張地做個嘔吐的動作,“你要我喫人?少噁心人了。就你跳那點高度,換作以前,我用一根頭髮都可以辦到。”

  侏儒不理會他超級大肺活量的吹牛,只說:“什麼叫這點高度?有一層樓高啊!世界冠軍都不是我對手。而且我有一種預感,只要給我喫飽,我還可以跳得更高,說不定個子也會長……”

  關千劍揶揄他:“說不定你還會變成個娘兒們,因爲你喫下去那隻是母的。哈哈。”

  侏儒聽得一呆,停止和男天鵝的打鬧。過得一刻,他找到了反駁意見:“難道你以前是女的,喫多了公豬肉才變成男的?”

  關千劍語塞。

  兩個人一個捱了打,一個受了累,喫飽之後倒頭就睡。

  侏儒卻像有什麼心事,唉聲嘆氣,翻來覆去睡不着。

  關千劍被他吵得不可開交,又不敢罵他,怕他嘮嘮叨叨沒完沒了。

  可是侏儒自己開口說話了。他先蕩氣迴腸地長嘆一聲,問:“你心中也有女神嗎?”

  關千劍有些不明白什麼是女神,想來大概是問他信不信觀世音菩薩,迷迷煳煳地說:“我心中沒有別的神,只有劍神,那就是我自己。”

  侏儒又問:“你也有喜歡的女人嗎?喜歡到把她當作神明一樣,崇敬她,膜拜她,而不忍心玷污她,連親她一下的想法都覺得是種罪過……”

  關千劍沒想到這人不僅是“棋聖”,還是“情聖”。

  他不願意隨便袒露心聲,跟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傾訴自己感情上的創傷,隨口問:“聽你說得一唱三嘆,你心中一定是有這樣一個人了?”

  侏儒等的就是這句話,問別人只是個影子,目的在誘使別人問自己。他打蛇隨棍上,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當然有了!我心中的那個她,就是我們身邊這家服裝店的營業員。對一個乞丐來說,哪裏不可以待,哪裏不可以睡覺?你說我爲什麼單單選擇這個既不能遮風又不能擋雨的地方長住下去?就是爲了天天能夠見到她!

  “她每天一大清早來開門,到了很晚纔回去,這樣我一整天都和她呆在一起……啊,我真是幸福!她那麼漂亮,長得就跟模特一樣!你今天是來晚了,要是早一點,就可以見到她了……”

  關千劍聽得十分膩味,企圖轉移話題:“模特是個什麼東西?”

  侏儒沉浸在幸福的回憶中,對他口出不遜一點也不計較,耐心解釋:“模特是這世上最漂亮的女人,因爲最漂亮的女人都去做模特了……”

  關千劍睡思昏沉,眼皮上如壓着千鈞重擔,有氣沒力地掙扎着,像醉鬼那樣口齒不清地說:“哦,那我知道了,雲霓就是模特中的模特。”

  侏儒根本聽不進去他說什麼,還提醒:“你別打岔!”又癡癡呆呆地說:“在這個城市裏,她是唯一一個給我一整個包子喫的人。其實也有很多人給我扔過包子,可是他們因爲自己實在喫不下了纔想到我。喫不下也就算了,他們還要鑽掉裏面的餡,單單把包子殼給我喫。她是唯一一個連殼帶餡一起給我的人,總有一天,我也要把自己連殼帶餡一起獻給她……哎,我愛她,她也愛我……”

  關千劍想象不出一個漂亮女人愛一個侏儒,除了母愛,還能有別的什麼成分。他再次轉移話題:“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雲霓。”

  “啊?”關千劍驚得一屁股坐起來,睡意全消。

  ……………………………………………………

  侏儒堅決不同意關千劍叫他改名的提議。

  第二天早上,關千劍一睜開眼睛,就看見侏儒雲霓盤腿坐在牀上,一雙眼睛直勾勾盯着身旁的服裝店,一臉癡呆。

  關千劍側頭看去,一個胖妞頂着一張麻臉,風風火火從門內跑出來,第一次沒能成功,可能這家店鋪的門設計很成問題:太窄,只能容兩個人並行經過;遇到真正重量級的通過一個都成問題。

  跑到門口時,她兩邊肩膀被門框卡住,撞出一聲嬌哼。

  “爲什麼我還是出不去,昨天晚上不是減過肥了嗎?老孃又不是卡車,你還給我限寬啊!”

  她怒氣沖天,退回兩步,挺直身板,收回肚子,側身再向外移。

  這次卡住的是胸脯。

  “呀——!”她伸長脖子,一張肉唿唿的胖臉憋得通紅。

  最後用上雙手又是推又是拽,終於把自己的罩杯拽到門外,整個人也一個踉蹌衝了出來。

  關千劍回頭再看侏儒,還是一臉的癡像,掛在嘴角的笑容有說不盡的着迷和愛慕。

  “這就是他心中的女神?”關千劍想起侏儒昨天說過的話,算是有些明白了。“真是神一般的存在啊!”他暗地裏說了一聲,忽然一驚,我纔在這世界睡了一夜,怎麼好像說話方式都變了?

  他來不及深究,因爲耳中傳來一頓臭罵,聲音之巨,嗓門之粗,關千劍覺得別說在這個世界,就是在另一個世界,也難覓對手。

  “下流東西,還沒滾啊!是不是要老孃再捶你一頓,你才捨得走?給你個包子喫,是看你可憐,你還惦記上了。也不撒泡尿仔細照照,長得指頭大一點兒,比賴蛤蟆都不如,還想喫老孃的天鵝肉,真是!”

  她兩手叉着打手電筒也找不到的腰,邊罵邊跺腳。跺着跺着,就到了“牀前”,站在侏儒和關千劍之間,唾沫橫飛,直濺了兩人一臉。關千劍本來還在發愁沒地方打洗臉水,現在算是自動送上門來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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