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寶釵自打來了賈家,每日都早早地起來,跟着賈元春和母親一起去給賈母請安。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看在他們母女恭順的表現,賈母就是再不喜歡王夫人也不得不客氣一二,更不要說,他們是跟着賈元春一起行動的。
因爲天天給賈母請安,賈寶玉自然也見到了薛寶釵。賈寶玉是喜歡被漂亮女孩子包圍着的性子。無論如何,哪怕生來很胖、喝水也會發胖,薛寶釵也是一個小美人,至少比史湘雲這樣的小丫頭要出色很多。有了這麼一個漂亮姐姐在身邊陪着,賈寶玉自然是高興的,每次薛寶釵過來,他都是寶姐姐前寶姐姐後地叫着,不停地獻殷勤。
賈寶玉親近薛寶釵,難免就冷落了史湘雲。史湘雲跟賈寶玉的情分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上的。史湘雲還在襁褓之中的時候,他就被賈母接過來,跟賈寶玉一起在賈母身邊大的。除了在史家的日子,賈母的身邊有賈寶玉就有他的位置,很多時候,他跟賈寶玉兩個是一左一右地坐在賈母身邊,就好比一對金童玉女。雖然說史湘雲的容貌上要不足一些,但是他也是個討人喜歡的小蘿莉。可如今薛寶釵天天過來,可不是硬生生地從他的身邊將賈寶玉搶走了!
史湘雲的心情可想而知。
現在的史湘雲也不過是一個幼稚的小女孩而已。
他看見賈寶玉又圍着薛寶釵團團轉,偏偏薛寶釵還端着那副大家小姐的樣子,這眉頭就皺了起來,他道:“老太太,您天天讓薛家太太過來,還讓我們叫他姨媽,讓二老爺指點寶姐姐的哥哥,是不是有意爲大老爺納二房打理家務?”
此言一出,屋裏一片寂靜,更有小丫頭跌了茶盅子。
賈母立即變了臉色,道:“雲丫頭,誰教你說這些的?”
史湘雲道:“昨兒個我一個人覺得無聊,在這後面的假山邊上玩,就聽見有人在假山後面嘀嘀咕咕的。……”
賈母立即怒斥道:“到底是哪個丫頭婆子嚼舌頭,沒得污了我兒的名聲。抱歉,他姨媽,我這兒有事,就不招待你了。”
薛姨媽也覺得尷尬得很,連忙起身告辭。薛寶釵也不好繼續留下來,臨走的時候,他深深地看了史湘雲一眼。
要說如今這座宅子裏面的這些個女孩子,誰是躺在黃金上長大的,那非薛寶釵莫屬。
賈元春小的時候,賈家的當家太太是賈赦的原配妻子,就是賈元春再得寵,他也是二房的女兒。後來王夫人當家了,賈元春又養在賈母跟前,他只是賈母的孫女兒,又不是賈母的親閨女,得到的待遇就是超過了賈玖也是有數兒的。
賈玖出生的時候,賈赦這一房已經被奪了管家權,在這座宅子裏面的影響力一日不如一日。就是王夫人看不上這個剛出生的小丫頭,也有無數的丫頭婆子爲了討好日益權重的王夫人而作踐賈玖的前身。等賈玖來了,他本來就是個小市民,也許有點心軟,也許還帶着幾分天真,但是也不能說他是躺在黃金上長大的。
再數下來,探春輸出,還不是賈政唯一的女兒,惜春小,父親和哥哥都不管他,就是身份最高,也只能寄養在堂房的叔祖母跟前,更加不用說了。至於史湘雲,史家的家境擺着,也不用說。
也只有薛寶釵,他父親就這一兒一女,又格外喜歡他這個女兒,可以說薛寶釵在家的時候是家人心頭肉掌中珠,父母對他是千依百順,要星星不給月亮。就是外出作客,只要薛寶釵要去,他父親也會帶他一起去。就好比跟賈家齊名的金陵甄家,薛寶釵就去過好幾次,每次都是甄家嫡系女孩子出來招待他。
這個生來就被黃金包圍的女孩子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金錢是很有用的。
等他的父親去世了,哥哥薛蟠胡鬧,母親一味綿軟,薛寶釵小小年紀就不得不幫着母親打理家業。多年大權在握,手裏的金錢進進出出,跟下面的掌櫃打交道,讓他早早地接觸了成人的世界,也知道了許多原來不是他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應該接觸的東西,更是早早地品嚐到了金錢的滋味和魅力。
經歷決定了人的處世態度。如果說,當初剛剛接手家裏的賬本的薛寶釵就跟現在的賈玖差不多的話,那麼現在薛寶釵的心境已經發生了鉅變。他不再是一個閨閣中的小女孩,而是已經見識過了商場如戰場的生意人。史湘雲的心思更是被他砍得透透的。
薛寶釵當然不會現在跳出來找史湘雲的麻煩,他更清楚,受史湘雲的話影響最大的,絕對不是他們母女。他只要靜靜地等待就好了。
機會總是留給等待的人的。
他很淡定地扶着母親出去了。
果然,薛家母女一走,賈母就變了臉色。他一面讓賈寶玉帶史湘雲去碧紗櫥裏面玩,一面陰沉着臉開始調查自己院子的丫頭婆子了。
賈母如今對王家女人膈應得很,當然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再收一個王家女人。何況,薛姨媽還是一個寡婦,就是給自己兒子做妾,賈母還嫌這個女人二嫁呢。更不要說,這個女人又不是沒有兒子女兒。如果他算計起自己的孫子可怎麼辦?
王家的女人可不是什麼好東西。這是賈母從王夫人和王熙鳳身上得到的教訓。
一想到薛姨媽因爲這樣的流言而壞了名聲,導致自己的兒子不得不收了他,賈母的心裏就漚得慌。
賈元春是第二個反對此事的。如果賈赦納了薛姨媽,那麼薛姨媽的兩個孩子就是賈赦的繼子繼女,就是不能上賈家的冊子,那也是這座宅子的半個主人。難道要他去討好薛蟠和薛寶釵麼?賈元春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如果以前賈元春對薛家是惱怒在心,那麼現在,賈元春則是恨上了薛家了。他認爲,這是薛家的陰謀。
倒是賈玖,他知道,自己的父親不可能要薛姨媽的,就跟薛姨媽來了這幾天,賈赦一直避而不見,就連薛蟠請了好幾次,賈赦不但自己不出現,還拘着賈璉,不讓賈璉跟薛蟠親近一樣。這些日子以來,薛蟠也只見過賈政和寧國府的那些人而已。
賈母陰沉着臉處置奴才,也讓賈寶玉和史湘雲避開了,卻留下了賈玖。他覺得,以後賈玖也會碰到這樣的事情,還不如現在開始就讓他知道怎麼做。同樣留在賈母身邊的,還有賈元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