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的又黑又沉,曲寒淵坐在偏院的廂房內,面前放着許多毒物,蜈蚣、蜘蛛、蠍子、毒蛇、蟾蜍,只一眼就令人不禁寒毛直豎,他的臉上滴着冷汗渾身止不住的顫抖,眼中滿是驚懼,片刻之後將衣袖挽上去,緩緩探向每一隻毒物,眼睛倏的睜大,手臂立時青筋暴起,臉上滿是痛苦猙獰的樣子,只是這疼痛還未消散,便傳來砰砰砰的敲門聲,曲寒淵一驚猛地將盒子蓋上,強忍住疼痛打開門,“什麼事?”
林煙看着曲寒淵一頭的冷汗連聲音都是蘊着冷意,忙上前看着他,只是他的身上隱隱散發着難以言喻的腥臭,“寒淵,你怎麼了?怎麼出這麼多汗,是不是練功練的,”徑直拿出手帕想要幫他擦拭一下,只是還未近身便被曲寒淵揮手擋開“我沒事,半夜三更的怎麼還不睡,我還要事情要忙你先回去吧,”門砰的一聲關上,林煙嗓子眼裏的話生生的吞嚥回去。
轉身看着緊閉的房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和擔憂,那日解了心兒的毒之後她便帶着心兒離開了,她對心兒滿心愧疚,只想好好的照顧她,要不是她識人不清,她的女兒也不會遭受這麼多的罪,只是她現在蠱毒剛解身體還很虛弱,她本是想着讓他帶着女兒找幾個好一點的大夫幫着調養調養,只是自從那日被他帶回曲雲山莊便沒有見過幾面,他的冷言冷語、漠不關心讓她漸漸心涼,而且性情也大不如前,眼睛裏面總是蘊着深深的幽光,狡詐的可怕。
曲寒淵靠坐在椅子上,手足痠軟稍一用力,渾身上下都是氣血翻騰,毒液流轉全身當真是千般煎熬、萬種折磨,他的手撐着椅子穩穩站直,眼中裏面射出惡毒的光芒,狠聲說道“要不是爲了牽制楚晏,得到藏經寶鑑,你們的死活我才懶得搭理。”揉了揉痠麻的手臂心中不禁思索,照林煙所說,楚晏是劍尊松源的孩子,卻被藥聖顧亦言養大,爲的是報復松源,不禁冷哼一聲,“林煙養了她二十年,要想從她手裏騙取藏經寶鑑一定不費吹灰之力,那到時候藏經寶鑑、無情劍、奪情劍就都是我的了,那這天下還有誰是我的對手,到時候我纔是這江湖上最強的人,順我者昌逆我者亡,那時候我便是這武林的至尊。”呵呵呵,眼中滿是得逞的精光,連同身上的痛楚都似是減輕不少。
······崖低一處僻靜的山洞中,慕衍不眠不休的照顧着楚晏,幾日來的疲憊整個人蒼白消瘦,察看了一番她的傷勢之後,緩緩靠在石壁上,睏意襲來眼睛緩緩闔上。
楚晏這一番昏睡恍恍惚惚,其間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只是有時微有知覺卻只覺得輕飄飄的,時暈時醒似有人在喂水給她,似有人在她耳邊低聲言語,悠悠轉醒過來渾身疼痛難忍,尤其是靠近心口處微微掙扎一陣劇烈的痛襲來。
神智略清看着周圍,望了一眼火堆中冒着的青煙,轉而迷迷惘惘的望嚮慕衍,清俊的臉上盡顯疲憊,眉頭微微蹙起,在青煙嫋嫋的山洞中他整個人不像平日裏清冷,光潔白皙的臉龐透着棱角分明的俊顏,烏黑深邃的眼眸緊閉着,倒有一種說不出的慵散柔弱。
楚晏看着他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眉頭越擰越緊神情甚是難過,剛要掙扎着做起,卻不想忽的聽他一聲驚呼“楚晏,”睡夢中楚晏跌落懸崖的身影猛地刺痛了他。
慕衍倏的睜開雙眸,身子虛晃了一下轉而看向楚晏,眸中立時燃起萬千光彩“楚晏,楚晏你醒了,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裏難受?你渴不渴?”
楚晏看着他似是掙扎着要坐起卻被慕衍及時阻止“你別亂動,小心觸及了傷口,你的身體很虛弱需要好好靜養。”
楚晏看着他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怔怔的看着他嘴脣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慕衍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眸緩緩握上她的手,他知道她想說什麼,“楚晏,愛也罷、恨也罷,都過去了。”
峯頂上一幕幕的情景一一閃現在楚晏的腦海中,看着那霍霍燃燒的火焰,她的眼中是悽然的絕望死寂,松源因她而死,小諸葛因她而死,顧亦言······因她而死,只是她卻還是活着,即使滿身傷痕,滿心絕望,她還是這樣煎熬的活着。
慕衍看着她眼中的悲涼心頭不由一緊,握着她的手緩緩收緊“你不要這樣,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還有我在你身邊。”
楚晏垂下眼眸心中一片冰涼,她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明,像是問他又像是再問她自己,“我爲什麼沒死?”
慕衍看着她眼中的悲涼和蒼白,胸口氣血翻騰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你跌下來的時候被生長在峭壁上的大樹拖住了下墜力道,所以纔沒有死,”看着她怔忡的空洞的望着某處,他忍不住低低嘆了口氣“連上天都要你絕處逢生,倘若我下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你的屍首,那麼大抵我現在也不會活着了,這樣你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了吧,”
楚晏愣愣的看着他,是生或是死,於她而言從來就沒有什麼關係,可是他竟然說,生死相隨,慕衍,你真是一個傻瓜啊,我有什麼好,值得你這般,這般不要命的付出。
慕衍看着她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看,思緒似是有些僵住,“怎麼,你不相信?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作不知曉,我心中所戀,是你。”
楚晏靜靜的注視着他,心中卻不像表面這樣平靜,腦中轟的一聲響,“你剛纔說什麼?”
慕衍看着她嘴角揚起一絲淺淺的笑意,聲音前所未有的清明“我說,我心中所戀,一直都是你,聽清楚了嗎?”
怎麼可能,若不是師父,他,他怎麼會知曉,就是小諸葛也並未知曉啊。
慕衍似是看懂了她眼中的質疑,目光一轉輕聲說道“我扶你起來吧,這樣一直躺着應該也不舒服吧,”楚晏並未阻止,她也確實想要坐起來,這樣被他居高臨下的盯着微微有些窒息,以前是男兒身的時候並未覺得有什麼,現在被他知曉了身份,她總覺得他的目光太過耀眼,總是望着她不移開眼。
慕衍小心的將她扶坐起來,徑直坐在一邊看着她,她靜靜的看着不遠處的火堆,久久沒有出聲,那樣高不可測的懸崖她跌下來都沒有死,這究竟是老天爺的恩賜還是懲罰,腦中忽然閃現他剛纔的話,“倘若我下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你的屍首,那麼大抵我現在也不會活着了,這樣你黃泉路上也不會孤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