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站在遠處看着她,她坐在林子裏面,安安靜靜的望着夕陽,雙手抱着膝蓋蜷縮成一團,無助的像是在暗黑中迷路的孩子,心狠狠的揪成一團,看着她眼底帶着無盡的悲涼和苦澀,從此以後,她的眼中怕是隻有滿目瘡痍的傷了。
慕衍緩緩靠近,坐在她身旁,楚晏轉頭看他一眼輕笑了一聲後寂然無聲,“你是不是怕我尋死纔跟着我?慕衍,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你拿着奪情劍,威風凜凜的像一個大俠,你說,你是來救我的人,我們置身懸崖的時候,你說,心兒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其實與我而言······師父的命比我的命更重要,”
“所以,你寧願被她利用被她欺騙也不肯傷她?”
“我楚晏平生只有別人欠我的,何時輪到我欠別人的,慕衍,我還了所有人,卻還欠着你,”
慕衍看着她靜靜的望着遠處,神色那樣平靜,“我不會讓你死的,心兒和你,我選你。”楚晏看着他笑着低喃,“慕衍,已經遲了,我的心裏,現在除了痛,什麼都沒有了。”
她的頭緩緩的靠在他的肩上,輕輕的握着他的手,安安靜靜的望了一眼遠處的夕陽,若是那時候死在藏經寶鑑的山洞中,該有多好,然後閉上眼睛,等它落山之後······她就要走了。
慕衍側目看着她蒼白的臉,握着她的手緩緩收緊,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一滴淚從眼中滑下,落在了她的臉上,“不管什麼時候,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選你,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邊,”
楚晏的手指微微一動,卻沒有說話,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過,她的另一隻手繞到他的身後,點了他的穴道,安安靜靜的望着他,用盡所有的掙扎力氣將手從他的掌心中抽離出來。
看着遠處的天幕,“慕衍,世上情花萬種,有一種叫生死相隨,你以命殉我,我拿命還你,只是,那情蠱卻是,以血換血,以命抵命,她生,我便死,我這一生,被囚、被禁、被暗、被霾,只不過是別人復仇路上的工具而已,師父給了我一個名字,從此以後便換了一個世界,”轉頭將他輕輕的放在地上,他的臉色並不比她的好多少,伸手觸上他的面容,低頭,在他的額頭上烙下一吻,起身、轉頭、離開。
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將她的影子拉長,走了幾步她忽然頓住“你不知道,我救她,也是因爲你。”他幾乎算得上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好人,好到讓她不知所措的好人,他想要拿命來換的人,她如何能不救······
夕陽西下,她一步步向遠處走去,至此一生,所有的記憶紛至沓來······她這一生,不知從何而生,也不知從何而終,現在······終於到了盡頭······
“楚晏,你不能進去,你明明知道救了她你就得死,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慕衍呢?”楚晏淡淡瞥他一眼,伸手一點,他便昏倒在了地上。
一步步的向屋子裏面走去,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松源正在爲牀上的女孩輸送內力,而林煙站在一旁眼裏滿是焦急擔憂,楚晏垂着眼臉上的神色平靜的如死屍一般。
“汐兒,救救她,她快不行了,你救救她,快點······”林煙猛地將楚晏拉近牀前,楚晏看着她拽着她的衣袖很想問她一句,你的眼裏是不是隻看得到她是你的女兒,我陪着你的十幾年都抵不上遇見她的這一面,你可知道你刺在我身上的那一劍,有多深,有多疼,只是她卻靜靜的看着什麼都沒有說。
松源將掌力收回,看着林煙淡淡說道“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同她說。”
林煙看着兩人臉上的神色,滿是不捨的轉身離開。
房間裏面頓時安靜的有些異常,楚晏靜靜的凝望着牀上的女子,彷彿在等待什麼,松源看着楚晏只覺頹然無力,這纔是他的孩子,這纔是他的孩子,悲痛在他的眼睛中一點一點的凝聚,要不是因爲他,她也不會受這麼多的苦,聲音微微有些哽咽“你是不是叫汐兒?”
楚晏垂着眼眸臉上冰涼一片毫無情緒,松源看着她心頭一酸顫聲道“汐兒,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是因爲我才害了你娘害了你,都是因爲我顧亦言才這麼恨你,我對不起你娘,更對不起你,汐兒,你說句話啊,我是你爹啊。”
楚晏抬起頭,望着他的神色那樣平靜,眼中閃過一絲自嘲,我這一生,執着的全是假的,相信的全是錯的,我走遍天涯海角尋找的仇人是我的師父,我不畏生死日夜折磨的仇恨卻是一場笑話,如今,與我而言路人都算不上的人卻對着我懺悔和內疚,真的是······可憐又可悲。
“汐兒,你是不是怪我,怪我剛纔,”楚晏忽然笑着低喃“我沒有爹,自小便沒有。”
松源看着她平靜的神色嘴脣顫抖着說不出話來,猛地握住她的手,喉嚨有些哽咽“這麼多年來,我從來沒想過心兒不是我的孩子,是我虧欠了你,對心兒我真的盡力了,不應該再將你捲進來,汐兒,你能明白嗎?你別擔心沒有人可以再逼你,你娘那裏我去說,我,”
楚晏猛地伸手點了他的穴道,松源便癱軟在地上,毫無知覺,看着他蒼老的面容,這是他的親人,血濃於水的親人,只是於她······毫無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