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懸崖下面楚晏順着崖壁疾馳下滑,千鈞一髮之際楚晏一手攀住崖壁上的石頭,一手抓着慕衍,下墜之勢猛然止住,只是他肩上的脛骨奇痛無比,好似裏面的骨頭都要裂開了,“不行,再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墜落懸崖,”他看着不省人事的慕衍,垂着頭看他左臂上不斷流淌的血跡,眼底卻是看不清情緒的陰影。
抓着他手臂的手輕輕的顫了一下,狠狠的抓着崖壁上的石頭,用盡所有力氣告訴自己,“楚晏,大仇未報,你不能死,他只是一個傻子,一個笨蛋,死就死了有什麼好猶豫的,”只是心就像被什麼熬着一樣驟然縮緊。
良久,慕衍抿了抿脣,臉色白的毫無生氣,聲音無比艱澀的開口,“楚晏,放手吧,這樣下去······我們都得死。”他的聲音響徹崖間,他額上的汗珠滑落衣間。
“哼,大言不慚,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自己的小命不保還想着救別人,你忘了待在我身邊的目的我可沒忘,你若死了我可沒那個功夫去幫你救人,”
慕衍一時語塞,只是當下手足痠軟毫無力氣,只會是他的拖累,“想必你也受了不輕的傷吧,而我自己······對你毫無用處,至於心兒,我盡力了。”他的胸口似是萬箭穿心的疼,曲寒淵的那掌使他的經脈受損,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了何必費那個心思,倒不如給他一個成全。
“少廢話,試着看看旁邊有沒有什麼藤條之類的綁在身上,你的傷因我而起,我楚晏平生只有別人欠我的,何時輪到我欠別人的,別囉嗦了快點,我快支撐不住了。”
慕衍顫了顫手終究沒有放棄,將藤條纏在兩人身上,楚晏內力盡失再加上失血過多,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額上的,手上的,背上的,汗水混着血漬,浸透衣衫,每向上爬一步都像是拼盡了力氣,慕衍看着他蕭索的背影,無論何時總是挺的直直的,好似天底下沒有任何事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天色漸亮而他們還是看不到崖頂,“楚晏·····鬆手,等天亮了就·····晚了,”慕衍的聲音越來越低,氣息也越來越弱,微微眯着眼看着崖壁上一道道血跡有些觸目驚心,他不知道他的眼底是波瀾不驚還是放蕩不羈,只是終究倦極了似的闔上了眼皮。
楚晏轉頭看着暈過去的慕衍,眼底似帶着一股狠勁兒,似是包裹着巨大的黑洞,連帶着他的血也不安分起來,眼底的冷漠似冰一樣,能撐着他的只剩下仇和恨了。
······
等慕衍悠悠轉醒的時候入目的是一間破爛的寺廟,胸口像是被雜碎了一樣泛着劇痛,連呼吸的時候胸腔裏都泛着疼,他勉強掙扎着坐起來,看着面前生起的火堆和外面刺眼的日頭,心底隱隱覺着不安,看着被包紮過的左臂,他能救他應當也沒有什麼大礙,皺着眉頭想要強撐着站起,卻不想一道戲謔的聲音響起“不想死的話就別亂動,”
慕衍抬頭看着站在廟口的楚晏,渾身都是血跡,手上拿着一些草藥,看着他無恙不動聲色的鬆了口氣,楚晏走近蹲下身把了把他的脈,“你的五臟六腑和經脈都受損了,我現在只能用這些草藥幫你把傷勢壓制住,等到了晚上我再去藥鋪取些藥來,”
慕衍看着他眼底的森森寒氣,帶着一種深深的空洞,看着不覺讓人發怵,“不愧是藥聖的徒弟醫道果然高明,曲寒淵遇到你算是栽了,”
楚晏卻看着他,眼裏的笑濃的有一種化不開的妖嬈,伸手猛然按着他胸口的穴道,笑得肆意妄爲,慕衍的眉頭不覺一蹙,如溺水一樣無法呼吸,五臟六腑疼的都像是移了位,本來就蠟黃和蒼白的臉色更形如枯槁一樣,他的呼吸擠在胸口裏深深沉溺。
楚晏眼中的黯淡瞬間壓的很低,看着他微弱的呼吸,有如溺水之人想要抓住最後一縷浮萍,驟然逼來的窒息讓慕衍不住喘息,看着他額上聚滿了越來越多的汗珠,手上的力道戛然而止,雙眼蘊着冷意“慕衍,我能救得了你就能殺了你,不要故作聰明,找不到兇手你還沒資格死,”然後徑直將帶回來的草藥細細磨碎,放在火架上熬着。
“這些是萱草和白芥,安五臟調息,你最好不要亂動。”楚晏自顧自的添火熬藥,那眼底的情緒太深讓他怎麼都看不清隱痛和仇恨,他的性情更加難以捉摸了。
“楚晏,再堅強也有個底線,你只是一個人,”慕衍看着他,眼底的真誠沒有任何掩飾,而楚晏,眼底雖然空洞但依然笑得隨性“慕衍,江湖裏陰謀詭計,人心裏何嘗不是?刀劍裏陰冷藏兇,人情裏何嘗不是?若是再有一次,我絕不會救你。”
慕衍看着他眼底的深沉有些膽戰心驚,若說之前他的眼裏是狂妄、倔強、不屑,那麼現在就是冰冷、平靜、決絕,可是之前······“楚晏,崖頂之上你是否打算和墨冰同歸於盡?”
楚晏看着他目光寧靜又悠遠“同歸於盡?他不配,”慕衍看着他眼底的清明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若是沒有那個突然襲擊的黑衣人恐怕現在的墨冰就要葬身谷底了。
而懸崖下面墨冰四下細細尋找也沒看到楚晏和慕衍的蹤影,他看着這空蕩幽寂的深谷就知道楚晏和慕衍或許根本沒有掉下懸崖,若非自己起了惻隱之心那兩把劍已經拿到了,狠狠握着手裏的青瀾劍眼裏多了一絲肅殺之氣。
“人找到了沒?”書房內曲寒淵一臉焦急的看着飛絕“還沒有,不過屬下已經加派了許多人手,他是絕對跑不了的,”
“哼,錯過了這個機會你以爲他還會那麼容易上當嗎?那兩把劍我們是很難拿到手了,既然他知道了藏經寶鑑的祕密我們何不將計就計來個黃雀在後,眼下將那些屍體運送到各大門派,然後······”
“是,屬下這就去辦,”曲寒淵看着桌子上的檀木盒,嘴角浮上一抹陰惻惻的笑意,眼底盡是狠意。
······
“老闆,給我拿甘草二兩、桔梗一兩、陳皮三錢、黃連、黃苓各一兩,乾薑適量。”老闆很快取藥包好,看着楚晏道“這些都是活血補氣的藥材,家中是有什麼人生了重病嗎?”
楚晏看着他笑吟道“是啊,我那兄弟日前和人打架受了重傷命都快不保了,不過聽說前幾天這兒是不是也死了一個人啊,”
老闆突然緊張起來四下瞥了瞥湊近他說“這個事啊是個怪事,死的是一個年輕女子,那女子原本是個好人家的女兒卻喜歡上了一個有婦之夫,硬逼着人家休妻娶她,就是在這婚禮前夕不明不白的死了,你說是不是個怪事?”
楚晏揚脣輕笑“確實挺奇怪的,那女子現在何在呢?”老闆似是感嘆一聲“也是個可憐人呢,因爲還沒過門不能葬入夫家,可這女子的孃家人不依了,屍體現在還沒下葬在東門口的一家壽材鋪裏放着呢,哎可憐呢,”
楚晏淡笑不語,拿了藥、付了錢轉身離開,天色陰沉的只有少數的幾顆星,黑色籠罩着整條街,蕩着森森的冷風,楚晏提着藥走近壽材鋪,門上掛着一些冥紙花圈在夜色中更顯陰森,瑟瑟作響。
推開門進去,入目的是一排排的棺木,各種喪葬的東西,一眼望去有一口棺木是開着的,楚晏走過去看着躺在裏面的女子,仔細查過,的確如慕衍所說,全身一點傷痕都沒有,也沒有中毒,驚愕異常的瞧着她的面容,她的死法和師父她們的別無二致,“這是怎麼回事?”
而窗外,一個黑影緊緊的鎖着棺木前的人,鋒銳如刀的目光帶着陰惻惻的狠絕,一眨不眨的盯着楚晏,霎時間毛骨悚然楚晏猛然轉頭突見人影一閃,他還沒看清一件暗器就破窗而至釘進他的肩胛,楚晏反應極快追至門口只看到閃身跑過街角的黑影。
再轉頭看着棺木裏的屍體,伸手按着肩胛處不禁眉頭微蹙暗想“這人行蹤詭祕,若是剛纔起了殺意他恐是難逃一死,只是看着肩胛處的傷痕心底隱隱覺得,這和那日在崖上暗算他的人定是同一人,連傷口的位置都毫無偏差,此人纏着自己定是想警告他什麼?”當下全無線索,此人日後怕是勁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