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主，屬下辦事不利，請盟主責罰，”曲雲山莊一間暗室裏，曲寒淵背手站着，威嚴肅殺盡顯，一襲墨色長袍更顯陰暗，“人跑了？”沉聲責問，跪在地上的人心頭一驚，很快回聲“盟主，本來我們就快要抓住他了，要不是突然冒出來一個劍門弟子，我們······我們也不會······失手。”
曲寒淵猛然轉過身來，冷眼看着地上之人“沒用的廢物，這麼多人都讓人跑了，我留你們有何用？”
下跪之人很快聲色懼變，“盟主，那個人不是普通的劍門弟子，他是劍尊的徒弟，而且·····還拿着奪情劍。”
曲寒淵神色一滯，“奪情劍？”“是，屬下清清楚楚的看到，那個人手裏拿着的是奪情劍。”
曲寒淵眸色一深，“楚晏的身份查清了沒有？”“稟·····盟主，還······還沒有。”“飛絕，你跟着我也有好幾年了吧？”
飛絕一驚，眼底盡是懼意“盟主，屬下對盟主忠心耿耿，請盟主饒命，再給屬下一次機會。”
曲寒淵看着抖着身子的飛絕，半晌，語氣似有緩和“再有下一次，我絕不會饒你，”飛絕如釋大恩“請盟主放心，屬下定當謹記。”
“起來吧，”飛絕起身看着曲寒淵，“盟主，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曲寒淵徑自從格子裏拿出一份信函，轉頭看着飛絕“你把這份信送到劍門，交給掌門墨塵子，他看過之後自會明白。”
飛絕接過信函，朗聲應答“是，屬下這就告退。”
待飛絕離開之後，曲寒淵轉身啓動了牆上的另一道暗格，悄然進去。
一線穿山而過，不遠處就是百草谷了，楚晏停下腳步，側目看着不遠處的慕衍，一路上他倒是跟的緊，眼角帶着嘲諷，等着他走近。
看楚晏立在原地不動，慕衍有些僵住，心下有些疑慮他爲什麼不走了？怔愣片刻便走近他身邊，低沉平靜的問“怎麼了？爲什麼不走了？”
楚晏有些好笑的看着他，卻目似寒星，“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帶你去百草谷的，山勢險峻，多謝你的護送，到這兒我可以自己一個人走了，言下之意就是你可以離開了。”
慕衍聽到這兒俊顏上扯出一抹淡笑“你就是這麼報答救命恩人的嗎？”楚晏很快嗆聲“你沒聽到那些人說嗎，我可不是什麼好人，所以稱現在我還沒有改變主意，趕緊滾。”
慕衍倒也不在意，懶洋洋的雙臂環抱在胸，一副十足十的無賴樣挑眉看着他，楚晏沒想到·····只是很快退開一步，眼睛裏再無暖意的看着他“既是這樣，那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便在此時，長劍劍尖已刺入他胸口，慕衍一怔，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他出劍那麼快竟連半分遲疑都沒有，又驚又怒，這人是沒有心嗎？好歹自己剛剛救了他，這麼恩將仇報的還真是······
正在此時，楚晏猛地抬腳一踢，慕衍應聲倒地，胸前的衣襟漫出絲絲血紅，只是慕衍不曾想，若是楚晏真想下殺手，現在的他恐怕已經是個死人了。
楚晏看着地上之人，眼中霎時清澈無瀾，收了劍，徑直轉身。
慕衍看着他決然的背影眸色一沉，傷口不深沒有大礙，很快起身跟上，行至半山腰中，忽然，楚晏轉頭看着跟上來的慕衍，驚異的看着他“你、你真的不怕死嗎？”
慕衍喫力的抓住藤條，不過因爲過多用力胸前的衣襟已經紅了一片，額頭微微滲着細汗，臉色也有些蒼白，楚晏看着他一時竟忘了反應，藤條細刺的觸感令他驚醒，眉心寸寸收緊，終究還是狠下心抽回準備伸出的手，再看他時，眼裏滿是邪氣的笑意，一隻胳膊纏着藤條，而另一隻手緩緩抽出背上的劍，眼睛裏的笑意卻放肆流淌，低沉的嗓音裏滿是戲弄，“你可知道這把劍叫什麼名字嗎？它叫做無情劍，你說我現在要是砍斷你手中的藤條······”一邊說劍緩緩伸嚮慕衍手中緊握的藤條。
慕衍心下一驚，再看楚晏時眉間透着決絕“等等，”“怎麼？還是怕死啊。”“若我今日葬身此處，你······能否救心兒一命？”
楚晏意興闌珊的看着慕衍“呵，什麼人啊值得你拿命相抵。”“比我的命更重要的人。”楚晏一時語塞，以命相搏只爲值得相救之人，而他呢······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楚晏的思緒很快收回，慕衍忍不住問他“怎樣？”楚晏忽然又笑了起來“真是可惜了，我並不打算成全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否則······你知道後果是什麼。”
楚晏不再看他朝前攀行，而慕衍始終跟着他，察覺到後面的身影，楚晏飛身踢嚮慕衍，慕衍措手不及，本來前傾的身子剋制不住的下墜，只是他猛然抓住楚晏的腿重重的拉了他一下，此時楚晏急速下墜越過慕衍，慕衍的神思卻有一些恍惚，情急之下拔出奪情劍狠狠插在崖壁上，伸手猛地拉住楚晏，下墜之勢驀然止住。
楚晏有些怔忡的望着慕衍良久，再回神時纔想起了生死的問題。崖下風聲呼過，慕衍的聲音卻前所未有的清明，“就算不想讓我入谷，也不必搭上自己的性命，這懸崖上的藤條不是那麼結實，快走吧不然真的要葬身這谷底了。”
這一次楚晏沒有回聲，很快越過山澗。
不遠處就是百草谷了，現在讓他離開是決計不可能了，轉過身來清清淡淡的看着慕衍，“剛纔你救我，是真的不想讓我死還是爲了救你那個什麼心兒？”說到最後楚晏的語氣裏竟然帶了一絲輕佻，眼睛促狹的望着他。
慕衍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楚晏打斷“走吧，前面就是百草谷了，”楚晏忽然有些惱自己覺得可笑，這偌大的江湖······哪裏來的真心。
慕衍一路跟着進谷，楚晏看着蕭條的景象，孃親和師父走了以後他很少回來，越過一地雜草，走近墓前“撲通一聲，”楚晏跪在墓前，神情滿是疲憊和隱忍，只有在這個地方·····他纔是她。
慕衍立在遠處看着他，心間一慟眼眸黯然垂下。
他雖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但也知道此時的他一定不希望別人打擾，“娘，師父，汐兒沒用，這幾年來汐兒四處查探，還是沒能查出兇手，不過你們放心，窮盡一生，汐兒一定會爲你們討回公道。”
目似寒星，眼裏滿是狠絕。
待楚晏走近慕衍時，慕衍像是在審視，而他的眼睛裏有譏誚，有孤傲，有冷漠，但就是沒有······難過，真是沒有心的一個人啊。
楚晏看着他抿脣笑了笑，“你千方百計的要來這百草谷，究竟想要找什麼？你也看到了這裏荒蕪雜亂，如果想要什麼靈丹妙藥的話就自己去找，我可沒工夫理你。”
說着徑直越過慕衍朝幾間木屋走去，他記得娘是很喜歡花的，而師父總是喜歡種一些奇奇怪怪的草藥，還總是哄着他說是好喫的。只是，昔日時光再好也終究······力所不能及。
推開門，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可是一切又不是原來的樣子，滿目灰塵都抵不上他心裏的蒼涼。
慕衍跟着進來看着他消瘦的身影，此刻即便僞裝的再好恐怕心都是疼的，“你的親人是怎麼過世的？”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令楚晏的思緒收住，轉頭看着他淡然一笑“坐，還未請教閣下尊名？”“我叫慕衍。”
楚晏的嘴角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你剛問她們是怎麼過世的是不是？其實我也不清楚，等我回來的時候她們已經死了，身上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只是就那麼躺在那兒。”
慕衍心生一絲不忍，看着他眼裏帶着悲憫，楚晏突然笑開來“你這幅表情做什麼？同情我還是可憐我，這個江湖從來就不缺悲劇。”
慕衍被他直視卻不知道怎麼接話，而楚晏的眼睛裏自始至終都帶着一絲笑意看着他，他忽然有些替他難過起來，如果沒有他的話“其實，如果你不想笑得話可以不用笑得，因爲······有些難看。”
楚晏被他的話有些噎住，正了正色“說吧，來這兒做什麼？”
慕衍很認真的看着他“我說過，希望你能救心兒。”“若我不救你又能奈我何，只不過我突然很好奇那個女孩難道是你的心上人？”
“不是，他是我師父的女兒。”“哦······”眉眼狡詰的看着他，帶着一絲邪氣“那就不行了，如果是你的心上人我還可以考慮考慮，可是松源······”看着他無辜的眼神裏搖搖頭“愛莫能助。”
慕衍一時有些明白師父爲何那樣難以抉擇，他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出奇的認真，像是想要窺探他心底最深的底線一樣“若是我能替你尋得仇人，並且幫你報仇，你可答應救心兒一命？”
楚晏垂眼看着桌上的杯子，食指敲在杯上，靜默了許久後才道“憑你？不自量力。”“我有奪情劍，你有無情劍，若你我二人聯手，必能找出兇手，替你親人報仇。”
楚晏看着他一時愣怔，這個人很聰明，只是······耳邊響起孃親昔日的話“汐兒，你要記得，江湖險惡，最不可輕易相信的就是人心。”
看着慕衍眼裏的清明楚晏卻笑得邪氣“能否容我考慮考慮，”“當然，”
月明星稀，楚晏橫坐在門外的木樁上，早春的寒風到了夜晚越發的涼，滲入到他的四肢百骸，今年的冬日似比往年的蕭條了許多，這蕭條裏面也有幾分淒涼，慕衍在他身後站了許久，只是並未說話。
楚晏望着遠處並未轉頭，淡淡道“我從來不是善心之人，我身負血仇，而你又是劍門裏的人，只不過······”轉頭抬眼狹長眼眸鎖住慕衍，戲謔的說道“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至於救人之事也得看看你手中的奪情劍有沒有用？”
“可心兒所剩時日不多，你能否先救她一命？”聽到他所說楚晏低頭把玩着無情劍上的劍佩，如今他所剩下的，就是手裏的這把無情劍了，這劍名字叫的真好，無情，人若無情劍便無情，無情之人拿着無情劍，甚好。
突然，楚晏迅疾地拔出無情劍指着他“慕衍，世上好劍莫過奪情和無情，”之後看着他邪肆一笑“可這江湖上你奪情劍的名聲好似勝我這無情劍，今日你若勝的了我，救人之事，自然好說。”
慕衍面無表情的看着他，手裏握着劍他進一步他退一步，直到慕衍的後背抵在身後的木柱上，退無可退，睜大眼睛怔怔的看着他，他毫不懷疑他會一劍要了他的命，楚晏看着他忽然笑了，面對這般情境臉色也頗爲鎮靜，很好。
緩緩收了劍，淡淡道，“慕衍，我也不和你拐彎子，要我救人可以，但是······那也是在你助我報仇以後，我可不是什麼心胸寬闊之人去積那點陰德。”
楚晏看着他先是一愣，然後竟然笑起來“你有這顧慮也實屬正常，天下哪有虧本的買賣，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絕不會食言。”
慕衍向前逼近一步，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扔給他，笑了笑“不用謝，我只是怕你的命太短。”離開的時候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略帶深意的笑着看他“哦，若你怕是毒藥，儘可以扔掉，劍尊的弟子這點小傷應該不算什麼吧。”
說完負手身後信步閒然的朝另一間木屋走去，只剩一地月光落入慕衍眼中，他看着手裏的瓷瓶“這人性情如此多變，反覆無常，一路上恐怕會惹來不少事端，”看着這深谷之中的蒼茫遠山，也不知道師父和心兒怎麼樣了？可到底他是答應救心兒了，只不過······心兒不知能否撐到那時，心上頓時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