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求死,卻是到了不得不死的時候。
她知道,這一次,她五叔就算在周圍,也救不了她了。
不過她依然是微笑着的,因爲她知道,楊清風一定從未想過會殺她。
回想起昨日初識,便發現這人是個怪人,一個有着孤獨寂寞的一雙眼的怪人,但她卻發現,這樣一雙眼中,卻隱藏着太多不爲人知的祕密。
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人越是對一個人好奇,就越想探知他的一切,是的,一切。在探知的過程中,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深深的迷戀上這樣的感覺,特別那是真的值得去迷戀的一個人。
特別是,年方二八的碧玉年華,都願意爲自己心中所想奉獻所有。
她與普通少女不同,很清楚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也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閉上眼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這樣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所以她纔會對柳歸雁說出那樣的話。
話一說完,那強烈的刀氣裹挾着的風已刺痛她的臉頰。
是的,她很平靜。
咔嚓!
噗呲!
砰!
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隨後便是刀劍入體的聲音,一股龐大的力量便向她身上傳來。
全身上下的骨頭如同時碎掉了一般的鑽心疼痛傳來,讓她差點暈死過去。
即使是已做好準備,這樣的疼痛仍使小丫頭柳眉緊蹙,但她咬緊牙關,沒有喊叫,她想,很快就會過去吧。
落雪下,微風中,小丫頭如斷線的風箏一般,在那聲重響之後,被那強大的力道向遠處拋飛出去。
如她所想的死亡,並沒有出現。
一隻寬大的手掌,突然自後方出現,把住了她的右肩,爲了讓她不被前後的力擠壓受二次傷害,那身軀護着她向後又滑行了兩丈纔是停下來。
“好痛!”
睜開眼,她才發現,自己沒有死。
自己身前,有一人,身後,也有一人。
前面的是個全身血污,衣服髒亂的乞丐,低垂着頭,像是已沒了生命跡象。
是藍雲!
藍雲幫她擋了楊清風這一刀,她還記得,藍雲之前連下牀都做不到,現在,卻出來幫她擋下了這一刀。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淚水已在她眼眶中打轉。而當她看到扶着自己肩膀的那隻手時,心中所有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她已哭成個淚人。
“不哭了,不哭了,五叔這不是來了嗎?”
另一邊柳歸雁和王檀二人在應付着,趙足令將小果扶到一株小樹旁坐下,剛要起身,小果卻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五叔、五叔,你要救救他,你一定要救救他……”
小果此時是在強忍着鑽心的痛與他說話,他微微嘆了口氣,終於是點了點頭,向地上的藍雲走去。
在摸了一下藍雲的頸部動脈之後,趙足令回頭對小果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小果執意要求,他已不願意去看,因爲之前他就已確定這乞丐是死了。
在來時他就看到了,這乞丐從那屋內衝出來向小果跑去,正巧趕上楊清風的那一刀,他手中的短刀根本擋不住那黑色的刀氣,一下就被斬斷,再是他胸前的那個方形盒子,也摧枯拉朽般碎掉,然後就見那刀氣進入他的身體,濺起一片血花,他便撞向小果,垂下了頭。
此時的藍雲腹部上方一寸處,已開了一個血窟窿,鮮血如山上泉水一般,自裏面不斷噴湧出來。他的臉上,還是之前捨身救人時的表情,從未變過。
小果的失聲痛哭讓趙足令微微嘆了口氣,不過他也不再停留,而是拔出了腰間玉簫,邁開醉梅行,向柳歸雁楊清風他們那邊趕去。
柳歸雁與王檀二人此時行動比之前快了不少,那獨臂男子像是與那小乞丐有關係,這樣他們就已無任何顧慮。
楊清風手中的黑刀,每一揮斬向他們,都帶着一股比較小的刀風。王檀推測,他那詭異的黑刀之前斬向小果的那一刀已消耗太多,此時在他倆的纏鬥之下,已是隻能用刀帶起刀風,而不是直接斬出刀氣。
果不其然,在那獨臂男子趕到之時,他們已沒有任何壓力。
楊清風手中的刀,每一次揮斬的力道都在削弱,如今,已是連刀風都沒了。
“機會!”
柳歸雁大喊一聲,再次提刀,當的一下又一次擋住了楊清風的一計揮刀下斬。
“我來!”
王檀在楊清風左邊大喊一聲,右手成掌向楊清風左胸側擊而去,左手成爪向他持刀的右手抓去。
“小心!”柳歸雁大喊一聲提醒道,因爲他看到楊清風那猩紅的雙眼盯到了王檀的右手。
只見楊清風右手無名字回收夾着刀柄發力,一婉之下,刀刃直向王檀抓去的左手砍去。
王檀反應也是極快,伸出的左手立馬電閃般縮回,心中驚歎的同時,也惋惜失去了一次好機會。
就在這時,趙足令突然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出現的楊清風右下,那隻獨臂握着玉簫一下搭住楊清風手腕處,向前一滑一帶。
楊清風剛注意,怒吼一聲,手上青筋暴起全力抓向刀柄的時候,那玉簫卻突然下沉,再迅速抬起,啪一下將他的手向上抬開了去。柳歸雁反應也不慢,適時地伸出折花刀一帶,便將那黑刀向遠處挑飛開去。
王檀怕楊清風撲去取刀,立馬啪啪兩下點了楊清風穴道,見他不動了纔算是鬆了口氣。
“此處是是非之地,你們帶着他們快走吧。”
趙足令一抱拳,向柳王二人道了聲‘告辭’便向小果走了過去。
小果此時全身上下已經麻木,根本動彈不得,趙足令過來背上她就要走,她卻無法反抗。
“我、我不走……”
“果兒,現在真的由不得你了,江湖的險惡,你也出來一年多,該看的都看到了,你爹爹很擔心。”
“可是……”
“五叔現在有要事要辦,今天若不是那乞丐救了你,只怕五叔再無顏面回去也再沒活下去的意義了。而且,你跟着他們,他們反而更危險。”
小果還待說些什麼,但在聽到趙足令如此語重心長的話之後,終於是沉默了。
她回頭看地上的藍雲,想着他是因爲自己才死的,淚水再也流了下來。再移開淚眼朦朧的雙眼看被點了穴道站立着的楊清風,那雙眸中的猩紅正在慢慢褪去,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醒轉過來。
她不知道,這一別,何時再相見。
趙足令默不作聲地踏起醉梅行,在這冰天雪地中,揹着小果悄然向那無人知曉的黑暗深處行去。
見那獨臂男子和小乞丐走後,柳歸雁走去撿刀,而王檀則是向藍雲走去,沒有人喜歡麻煩,他們也想快點離開這裏。
然而,這世間,最多的,就是事與願違。
“他們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