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附院宿舍區時還不到十點鐘。
在宿舍區對面的街邊下了公交車,玉如意深吸了口氣,穿過公路走向附院的單身宿舍樓。
玉如意已經從昨天打給張九齡的電話裏旁敲側擊地瞭解到了楚雲川的作息時間。
楚雲川週末是照例不上班的。
但不上班不代表不用去醫院。
玉如意已經算好了,楚雲川每日的交班晨會最少半個小時,加上查房、處理病例的時間,最早也得十點鐘之後纔可以回到家。
站在人流熙攘的街邊,玉如意專注地盯着楚雲川下班的必經之路。
雖然鼓足勇氣來到這裏,玉如意心裏還直打鼓:萬一楚雲川對自己根本沒有意思,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太冒昧?
頭腦裏面的另外一個聲音馬上說:至少自己喜歡楚雲川啊,如果不當面說清楚,對誰都不公平!
雖然是六月份的天氣了,由於沒有太陽,天色灰濛濛的,空氣也有些陰涼。
穿着粉紅色長裙的玉如意抱緊了胳膊。
宿舍樓人進人出,就是沒有楚雲川的身影。
玉如意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十點二十了!
玉如意心裏有些忐忑了:楚雲川會不會有其他安排啊?
這個守株待兔的方法實在太不靠譜!
還是給楚雲川打個電話吧!
玉如意才撥了兩個數字就停住了手:萬一他接了電話之後就不願再見自己怎麼辦?
不行!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他一面!
玉如意在街邊焦急地來回走着。
好在街上的人們都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她的異樣。
宿舍樓前突然出現的一個身影令玉如意屏住了呼吸。
濃黑的頭髮、標誌性的長劉海、七分袖無領格子襯衣、九分修身褲……不是楚雲川是誰!
只是他的身體比以前清瘦一些了。
那單薄的身子雖然更顯飄逸。卻令玉如意揪心不已。
他怎麼瘦了呢?是工作太累還是每晚看書太晚?
魂牽夢繞的那個人就在眼前,玉如意卻像被誰拖住似的,邁不開步子。
玉如意眼睜睜地看着楚雲川走進了樓道。
直到楚雲川的身影消失不見了,玉如意纔回過神來:今天是帶着任務來的呢!
玉如意將垂到胸前的一縷長直髮擼到後背,握緊小包,毅然決然地走了過去。
楚雲川住在樓道那頭。
雖然只和袁雲霞來過一兩次,玉如意就算閉着眼睛也不會找錯門。
在門口站立了幾秒鐘,玉如意輕輕抬起了手。
拉開門突然看見玉如意的楚雲川既驚且喜:“請進!”
玉如意躊躇着:“不好意思,打擾了!”
“沒有沒有,沒有打擾!”楚雲川有些手足無措。“屋裏沒有收拾。很亂!”
“不亂啊,很好!”玉如意站在屋子中間,四處打量着,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坐啊!”楚雲川指了指沙發。“不要客氣!”
“不坐了!”玉如意說。“我只是路過這裏。順便過來看看。”
楚雲川拉開冰箱的門:“喝果汁嗎?”
“不用,謝謝!”玉如意猶豫着說,“我只是來看看你。說幾句話,等一會兒還要去奶奶家。”
“你奶奶家又不遠!”楚雲川拿出一罐橙汁遞給玉如意,“不好意思,沒有鮮榨的。”
“謝謝!”玉如意接過橙汁放在茶幾上。
看着茶幾旁的吉他,玉如意好奇地問:“你現在還彈?”
楚雲川笑着拿起吉他,“想聽嗎?”
“不麻煩的話,真想再聽聽!”玉如意笑着坐在沙發上,“很久沒聽到你唱歌了。”
楚雲川抱着吉他坐在椅子上,輕輕撥弄着,唱起了很久以前那首原創歌曲:“……桐花,飄飄灑灑的桐花,哪一朵纔是我的媽媽……”
或許是經歷了太多事情的緣故吧?雖然楚雲川的聲音依舊低沉而傷感,玉如意聽起來卻沒有第一次聽到時的哀慟。
玉如意想起的是楚雲川和王昊陪着自己去鄉下給祖祖上墳時的情景。
這首歌就是楚雲川從那兒回來之後寫的。
正是桐花開得最豔的時節。
那時還沒有修通公路,三個年輕人步行了很久,終於走到了那兒。
驀然看到漫天飛舞的桐花,城裏長大的楚雲川驚歎不已,陶醉地沐浴着桐花雨的同時和王昊一唱一和地吟詠着有關桐花的詩詞。
三個人說笑着,追逐着,奔跑着,歡樂聲撒遍鋪滿桐花花瓣的山間小路。
那段時光多美啊!
“……桐花,紛紛揚揚的桐花,每一朵裏都有個她……‘
楚雲川一曲唱完,玉如意也收回了脫繮的思緒,笑着說:“真好聽!”
楚雲川淡淡地一笑。
玉如意趕緊起身:“楚老師,我想給你說件事……‘
“還沒喫飯吧?”楚雲川打斷了玉如意的話。
“我等會兒回奶奶家喫飯。”
“一起出去喫吧!”楚雲川微笑着說,“你來了我這裏,該我請你喫飯纔是!”
“就算請也該我請你啊,只是……‘
“那就走吧,你請客我買單!”楚雲川拉開門,朝門外歪了歪頭,你不是有話給我說嗎?我們邊喫邊說!”
見玉如意還在猶豫,楚雲川說:“我已經餓了,快走吧!”
跟着楚雲川進了街邊一個精緻的小店後,楚雲川點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青椒肉絲,一個青菜豆腐湯。
楚雲川細心地將青椒肉絲裏的薑絲檢出來:“快喫吧。你肯定也餓來!”
玉如意心裏有些堵,拿着筷子遲疑地說:“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
“哦?”楚雲川沒有抬頭。
玉如意微笑着望着楚雲川:“彷彿是在學校讀書,有雲霞,有九齡,還有你……你還是我們的老師,我們一起做遊戲,好開心!”
楚雲川衝玉如意笑了一下。
玉如意傷感地垂下眼簾:“感謝你對我……我們那麼好,我會永遠記住你!”
楚雲川突兀地問:“去不去廣州?”
“廣州?”玉如意不解,“你要去廣州嗎?”
“我有同學在那邊……在哪兒都是給人看病,沒所謂的!”
“你不是很喜歡現在的工作氛圍嗎?你不是打算讀博嗎?你不是還想做大內科主任嗎?”玉如意焦急地問。“你如果去了那邊。所有的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楚雲川固執地看着玉如意:“去不去?”
玉如意頓了一下,狠心地說:“我不會去!”
楚雲川垂下頭,扒了幾粒米在嘴裏慢慢咀嚼。
長長的劉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玉如意鼓足勇氣,說出了在心裏默唸了很多遍的話:“我要結婚了。今後再也不會來看你了。你要保重。希望你一切都好!”
“喫飯!”楚雲川迅速地夾了塊糖醋排骨放到玉如意碗裏。
玉如意用筷子夾住排骨,很想提起來放進嘴裏,手指卻沒有一點力氣。
“對不起!”玉如意低垂着頭。強力忍住充盈到眼眶的淚水,“我走了!”
楚雲川沒有出聲。
剛逃到門口,玉如意眼裏蓄積的淚水就奔湧而出,模糊了雙眼。
玉如意不敢伸手去擦,也不敢回頭,只是憑着感覺一直往前走。
終於走到街道的拐角處,玉如意虛脫一般蹲在另一條街道的牆角,盡情地抽泣着。
楚老師邀自己去廣州!
楚老師居然邀自己去廣州!
楚老師並不是什麼都不知道!
玉如意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個老奶奶拍着自己的肩膀,玉如意纔看見周圍的人都擔心地看着自己。
玉如意驚懼地回過頭。
沒有楚雲川!
從這兒看不到那個小店!
玉如意鬆了口氣,飛快的擦乾眼淚,站起身,對老奶奶笑笑:“謝謝你,我沒事!”
老奶奶不放心地問:“真沒事?”
玉如意抬頭往着天空。
太陽已經出來了,晴空萬里,雲淡風輕。
玉如意對着老奶奶燦然一笑:“真沒事了!”
一場痛哭彷彿宣泄了所以的負面情緒。
是沒事了!
和楚雲川劃清了界限,終於可以坦然地面對王昊了。
和楚雲川那麼近距離地見了一面,自己那顆曾經深愛着他的心也得到安撫了。
最主要的是,楚雲川已經明白自己的心意,今後的他無論遇到什麼坎坷,想到有那麼一個人曾經深愛着他,而且永遠把他放在心底最柔軟的那個角落,他應該會自信滿滿,所向披靡吧?
到了奶奶家,玉如意大聲宣佈:“你們準備好了嗎?我想結婚了!”
爺爺高興地說:“終於盼了這一天了!我一年前就準備好了!領證了嗎?什麼時候舉行婚禮?婚禮定在城裏還是鄉下?”
“你急什麼!”奶奶慌慌張張地把玉如意拖進臥室,悄悄問,“打算和誰結婚啊?
“當然是王昊啊!”
奶奶仔細查看着玉如意的表情:“你沒騙我?”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玉如意斜睨着奶奶,“你說做人做事要有良心,我如果不和王昊結婚豈不是現代陳世美?”
奶奶緊張地說:“話雖那麼說,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不能將就!”
玉如意噗嗤一笑:“跟你開玩笑的啦。我記得小時候偷看過你的一本書,上面有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我,我如何不愛你憔悴的心’,我是真愛王昊的!”
奶奶的考據癖又犯了:“那詩的原話不是那樣說的,不過沒關係,只要你喜歡就成!時間定下沒有?”
“沒有!”
“打算定在什麼時候?”
“不知道。”玉如意心虛地望着奶奶,“我給王昊說過,我喜歡別人了,不知道他還要不要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