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如意衝開虛掩的家門,客廳裏只有王昊翹着腿坐在沙發上無聊地按着電視遙控器。
“王爸爸呢?”玉如意問。
“現在纔回來!”王昊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扔下遙控器,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肚子都餓扁了!”
“你不是說王爸爸回來了嗎?”玉如意走進客廳,疑惑地看着王昊,“王爸爸在哪兒?”
站在玉如意麪前的王昊高大健壯,烏黑的碎髮下是一張輪廓分明小麥色的臉。無論是那簡潔的黑色風衣、領口微微敞開的白襯衣、還是那半舊的休閒褲……無不透露着隨意散漫,和平時並沒有什麼兩樣。
王昊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玉如意:“騙你的!”
“無聊!”玉如意說完還覺得不解氣,又氣呼呼地補充一句,“有病!”
王昊呵呵地笑:“你隨便罵人纔有病!”
看着王昊吹着口哨進了廚房,玉如意生氣地坐在沙發上。
客廳裏沒有一件多餘的物品,茶幾上的報紙也像往常一樣擺放着,菸灰缸雖然被擦得很亮地放在那兒,裏面卻連一段象徵性的菸屁股都沒有———如果王爸爸回來,就算王爸爸不抽菸,肯定有客人上門啊!
玉如意沮喪地窩在沙發裏。
“還是動不動就生氣啊?”王爸爸笑嘻嘻地打開了臥室的門。
“王爸爸!”玉如意驚喜地撲進王爸爸的懷裏。
“好了,好了!”王爸爸拍拍玉如意的背。“已經快一點鐘了,該喫午飯了。”
“你們還沒喫午飯嗎?”玉如意笑盈盈地望着王爸爸。
雖然精神不錯,但王爸爸明顯瘦了,鬢角的白髮也多了些。
“你喫了?”王爸爸笑着揉了一下玉如意的頭髮。
玉如意搖搖頭,挽着王爸爸的手坐到飯桌前:“我聽王昊說你回來了,就想早一點回來嘛!”
見王昊已經擺好了飯菜,玉如意側身大叫:“馮媽媽,喫飯了!”
王爸爸和王昊相視一笑,調侃地問玉如意:“媽媽在哪兒?”
“馮媽媽在哪兒?”玉如意意識到馮媽媽並不在家,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
“人都沒看到就瞎叫!”王昊不願放過任何一個指責玉如意的機會。“腦殘!”
玉如意白了王昊一眼:“人家以爲王爸爸回來了。馮媽媽肯定也在家嘛!”
“剛纔被許主任叫走了。”王爸爸笑着說,“說是有個難產病人。”
玉如意哦了一聲,緊接着又抱怨道:“許主任也是的,有難產病人自己處理一下就是嘛。幹嘛一定要馮媽媽去!”
“不許這麼想!”王爸爸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玉如意碗裏。“人命關天!許主任既然請你媽媽去。肯定是遇到麻煩了,你以後也要記着,作爲醫生。隨時都要把病人放在第一位!”
“嗯!”玉如意殷勤地夾了塊回鍋肉放在王爸爸碗裏,“王昊炒的回鍋肉還是蠻不錯的,你好久沒喫過了,多喫點!”
王昊疑惑地抬起頭:“你憑什麼說這是我做的菜?”
“你看這肉切的!”玉如意用筷子夾起一塊肉給王昊看,“長方形不像長方形,三角形不像三角形,一點都不規則!”
王昊笑了:“那塊肉的形狀本來就不規則嘛!”
“你的刀是規則的啊。”玉如意終於逮到反擊王昊的機會了,當然不願意放過,“虧你還是外科醫生,明明就是沒有用心切肉,還怪那肉不規則!”
王昊辯解道:“只要味道好就行了,肉切得好不好看有什麼重要的!”
玉如意得意地揚着手裏的筷子:“所以,我就知道是你做的飯!”
王爸爸微笑着看着玉如意:“喫飯!唧唧喳喳只顧着說話,菜都涼了!”
“得什麼意!”王昊不服氣地說,“你做菜的方法還是我教的呢!”
玉如意得意地仰着臉:“有一句話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知道不?”
王昊笑呵呵地說:“我看某些人做飯也做得並不好!”
“那是因爲我沒有認真做!”玉如意挑了挑眉,“只要我願意,我肯定做得好!”
“怎麼連喫飯都鬥嘴啊?”王爸爸故意板着臉,“這壞習慣是什麼時候養成的?”
王昊低着頭笑:“逗她玩一下,開胃!”
玉如意倒是很認真:“我和他平時都是河水不犯井水的,不知道他今天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忘了喫藥!”
王爸爸疑惑地看着王昊。
王昊笑道:“她罵我是神經病!”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玉如意趕緊申明,“我可沒這樣說啊!”
“說什麼呢?”馮媽媽笑着推開門。
玉如意趕緊跑過去,把拖鞋遞到媽媽手上。
“又來了!”馮媽媽嗔道,“不就彎一下腰的事兒嗎?每次跑得比小花狗還快,又不嫌洗手麻煩!”
“洗手有什麼麻煩的!”玉如意順口而出,“只要一家人都好好的,我願意給你拎一輩子的鞋。”
“咦……‘馮媽媽故作惡心狀,“這馬屁拍的!嘖嘖,小嘴兒越來越油了!”
玉如意低眉一笑:“我是真這樣想,愛信不信。”
“還不快去洗手!”王昊端出爲媽媽預留的飯菜,見玉如意還站在那兒,衝玉如意嚷,“你這碗飯喫了多久了?”
馮媽媽親熱地抱了玉如意一下,拉着玉如意去洗了手,笑着挨着王爸爸坐下。
闊別了那麼久,一家人終於重新坐在了一張飯桌上。
每個人臉上都笑逐顏開,不只王昊和玉如意話多了很多。就連一向少言少語的馮媽媽也好興致地吵吵王昊,說說玉如意。
王爸爸微笑着看看這個,又望望那個,眼裏有晶瑩的光芒在流轉。
平平常常的一餐飯,大家說說笑笑足足喫了一個多小時。
一餐飯下來,籠罩在每個人心頭的陰霾也一掃而光。
飯後,爸爸媽媽各自上班,王昊也去了病房,彷彿時光反轉,一切又回到從前。
唯一不一樣的是心裏那失而復得的感覺。
玉如意暗暗感謝上天對自己的仁慈。
因爲是休假期間。收拾好碗筷。無所事事的玉如意鑽進了自己的小屋。
外公已經安息,爺爺奶奶身體健康生活幸福,王爸爸也被證明了清白重新回到工作崗位,玉如意再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
玉如意終於可以一心一意地做自己的事。
馬上就會到一年一度的執業醫生資格考試時間。擁有執業醫師資格才具有處方權。有了處方權才能獨立行醫。玉如意希望自己能一次考過關。
王爸爸這次被陷害就是因爲推行國家持證上崗的執業醫師政策得罪了人。雖然捏造證據誣告他的人沒有達到目的。這事也算是對玉如意的一個警示:不但要潔身自好,而且要把自己份內的事情做好,不給人家可乘之機。
如果自己考不過。不只是不能上崗行醫那麼簡單,還得連累王爸爸丟臉。
考試的範圍很廣,會涉及到內、外、婦、兒……幾乎所有的醫學知識 ,所以,玉如意必須要把每一本書都看上一遍。
春天的天氣還有點冷,玉如意索性把書抱到牀上,舒舒服服地靠在牀頭翻看着。
纔看了沒多久,一陣倦意襲來,玉如意放下書,慵懶地滑進被窩裏。
好像是在嘉陵江邊的生態公園。
天上陽光明媚,地上草木蔥蘢,三三兩兩的人們嬉笑着,追逐着,在江邊的開闊地帶遊玩。
玉如意牽着一個小女孩走在青石板鋪成的林蔭道上。
女孩兒很調皮,從這張石板跳到那張石板,一邊跳一邊咯咯地笑着。
玉如意溫柔地看着小女孩兒,女孩兒小小的臉蛋兒,亮晶晶的眼睛,一頭長長的黑髮飄蕩在腰際。
她身上的衣服怎麼那麼熟悉呢?黃色的上衣、紅色的短裙、紅色的小皮鞋……
玉如意正在沉吟着,一個好聽的男聲突然在耳邊響起:“小心崴到腳!”
玉如意回過頭,楚雲川正微笑着向她們走來。
還是那標誌性的長劉海,修長的身材,溫暖的笑容。
女孩兒看見楚雲川,欣喜地叫了一聲爸爸就張開雙臂飛快地跑了過去。
楚雲川一把將女孩兒抱起,雙手舉向空中。
女孩兒歡喜地笑着,銀鈴般的笑聲在玉如意耳邊環繞。
“再來一次!”女孩兒嬌憨地說,“爸爸,我還要來!”
楚雲川把女孩兒輕輕地拋向空中。
女孩兒尖叫一聲,又穩穩地落在楚雲川懷裏。
“好玩!真好玩!”女孩兒奶聲奶氣地說,“爸爸,再來一次!”
“不來了!”楚雲川親了親女孩兒的臉頰,笑着把女孩兒遞給玉如意,“去媽媽那兒!”
玉如意接過女孩兒。
女孩兒用胖乎乎的小手環住玉如意的脖子,親暱地叫:“媽媽———‘
玉如意的心立刻像水一樣柔軟,情不自禁地將臉頰貼輕輕貼在小女孩兒頭上。
“咚咚!”“咚咚!”
是什麼聲音呢?
玉如意睜開了眼睛。
原來是夢!
“咚咚!”“咚咚!”
真有人敲門呢!
“來了!”玉如意掀開被子,披裹上外套打開了臥室門。
“你真在睡覺?”王昊一臉困惑地望着玉如意。
“沒事就睡覺唄!”玉如意無所謂地聳聳肩,一邊穿着披裹在身上的大衣一邊回頭向牀邊走去,“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王昊站在門口,看着玉如意的背影說,“已經六點了。”
“啊?”玉如意抓住差點滑掉的大衣,轉身望着王昊,“六……六點?已經晚……晚上了?”
王昊笑:“你不會是睡了整整一下午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