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早餐，張奕像往常一樣將玉如意送到醫院門口。
玉如意直接上了住院部兒科病區。
一走到樓梯口，玉如意就聽到此起彼伏的小孩兒哭聲。
嬰兒病人特有的奶腥味、早餐的甜香味和84消毒液的特別味道也撲面而來。
每天早上起牀時間的“大合哭”是兒科病區的特色。
玉如意側耳聽了聽，這些哭聲或宏亮或尖銳，匯合在一起喧騰而響亮。
玉如意心情愉悅地彎了彎嘴角。
來兒科久了，玉如意不但早已適應了這樣的環境，還練就了單憑聽着小孩的哭聲就能大致判斷小兒身體狀況的能力。
只要沒有咿啞暗沉有氣無力斷斷續續的哭聲，沒有不喫不動不哭小孩，玉如意就不會太擔心。
辦公室一個人都沒有。
想到昨晚值班的王瓊醫生可能正在巡視病房，玉如意迅速穿上白大褂，拿起聽診器就往病房裏走去。
“醫生！”
“醫生！”
剛走出辦公室聽到有人在走廊裏驚恐地大叫，玉如意飛快地跑了過去。
一位病人家屬緊緊抱着兩眼上翻，口吐白沫抽搐着的小孩望着她。
“不要按住他！”玉如意立即接過小孩，側放在牀上，迅速拉掉小孩頸部的圍巾，順手擦掉小孩嘴裏的白沫，再從牀頭櫃上拿過湯匙，將匙柄用毛巾包裹後放在小孩上下磨牙間……
值班護士也緊跟着跑了過來。
“安定十毫克，肌注！”玉如意沉着而冷靜地下令。
護士快速地吸藥、推注。
藥物緩慢進入體內後。小孩漸漸停止了抽搐，也睡着了。
家長哭着抱起小孩，後怕不已：“好嚇人！都連着抽了幾次了。”
“把小孩放在牀上，我再仔細檢查一下。”值班的王瓊這時也跑了過來，謹慎地對家屬說。
家屬小心翼翼地將小孩兒放在牀上。
王瓊一邊輕柔地將小孩兒放平一邊對玉如意說：”這是今天凌晨收住院的，來的時候已抽搐一次，計劃今天白天做個全面檢查，沒想到現在又抽起來了。”
用手電照了照小孩的瞳孔之後，王瓊醫生的神情一下就嚴峻了：“兩側瞳孔不等大！”
“顱內病變？‘玉如意心裏一緊。
王瓊點點頭，吩咐護士：“再來五毫克地塞米松。靜脈推注！”
“我去準備250毫升甘露醇！”玉如意話音未落已開始了行動。
王瓊提醒：“快速滴注！”
協助護士把藥用到患兒體內後。玉如意急忙去辦公室補處方。
王瓊指示：“把檢驗申請單一起開了。”
“嗯。”玉如意確認道，“三大常規、血液生化檢查：血糖、血鎂、血鈣、血鈉、頭顱CT？”
王瓊點點頭：“對！”
“在忙什麼？又收了病人了？”科主任周媽媽和黃成醫生相繼走進辦公室。
王瓊說：“收了一個驚厥的病人，懷疑是顱內病變。”
周媽媽提醒說：“那得仔細檢查，真是顱內病變就很麻煩！”
“我也有個很麻煩的病人。”黃成從辦公室門後取出工作服穿上。“纔出生了幾天。考慮腸麻痹。又不是很像。”
“要想方設法明確診斷。”周媽媽坐在辦公桌前：“交完班再去看看。”
黃成這個病人神情萎靡不振，似乎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
周媽媽摸摸患兒的額頭：“體溫？”
玉如意看着病歷牌：“今天早三十七度九。”
周媽媽解開患兒的衣服，小兒腹脹如鼓。
周媽媽一邊叩擊一邊問：“都做了些什麼檢查？”
黃成說：“該查的都查了。生長發育的各項指標都正常，B超也沒發現異常包快，只是X平片顯示腸充氣、擴張。”
周媽媽用聽診器聽了聽：“心肺沒有明顯的病變——都做了什麼治療？”
“胃腸減壓、對症支持治療、抗生素治療……”黃成醫生強調說，“用過抗生素之後病情不但沒有緩解反而有加重的趨勢。”
周媽媽看着病人家屬：“小孩出生時有沒有大/便？”
“有啊。”家屬說，“只是這兩天都沒喫東西，大/便很少。”
“出生時情況怎樣？”
“出生時醫生評十分，也很能喫，從出生第三天開始，小孩就老是哭鬧，也不怎麼喫奶，肚子也越長越大，所以就來兒科了。”
周媽媽神色嚴峻地對黃成說：“請外科會診！”
“是不是需要排除腸梗阻、腸套疊？”玉如意追問。
周媽媽點點頭：“是。”
玉如意迅速寫好會診申請單交給當班護士。
幾分鐘後，王昊應邀而來。
穿着白大褂的王昊英俊瀟灑，行走如玉樹臨風，但那輪廓分明的臉龐一如既往的冷峻，看上去有一種霸氣側漏的軒昂。
到了醫生辦公室門口的王昊冷眼一掃，將炯炯有神的目光停留在玉如意臉上。
“在這裏。”玉如意立刻起身，將王昊領進了患兒所在的病房。
在病房等着的黃成又將患兒的病情對王昊介紹一遍。
王昊仔細地爲患兒做了一遍全身檢查，疑惑地問：“這小孩兒有沒有大/便？”
黃成很肯定地說：“有！”
王昊遲疑地說：“有一點腸梗阻的徵象，但不像器質性病變。”
“這樣吧。”王昊對着黃成說，“建議用生理鹽水灌腸，刺激一下腸蠕動，看能不能緩解。我接下來有臺手術。先走了，保持電話聯繫！”
黃成看向玉如意。
“好！”玉如意說，“我馬上去安排！”
王昊瞥了一眼玉如意，看似無意地說了一句：“注意觀察。”就匆匆地離開了。
下了醫囑之後，玉如意就幫忙拿着灌腸用品，跟着護士到了病房。
護士清理了小孩gang周的少許糞便，消好毒，就輕輕地將細細的軟管插向小孩的gang門。
看着護士弄得滿頭大汗都插不進去，可憐的小孩兒的哭聲又像小貓喵嗚一樣有氣無力，玉如意有些着急。小聲問：“是不是管太粗了？”
護士委屈地說：“這是專門新生兒用的。最細的了。”
玉如意親自戴上了手套。
順着生理管道輕輕往裏一探，玉如意很敏銳地感覺到前方彷彿沒有路了，心裏一激靈，立刻跑去找黃成。
黃成聽完玉如意的彙報。和周媽媽對視了一眼。馬上打電話給王昊。
王昊穿着洗手衣跑上來。又仔細看了看，很肯定地說：“是gang門閉鎖！”
玉如意還是有一點不明白：““gang門閉鎖怎麼可能有大便出來呢？”
患兒家屬也說：“就是，雖然很少。每次換紙尿褲都看到有大便啊。”
“問題就在這裏。”王昊神色嚴峻地說，“正因爲他每天都有一點大便，gang門的外觀也正常，所以我們纔會忽略這個疾病。”
王昊看向玉如意：“我們通常說的gang門閉鎖多指的是完全性閉鎖，不完全性gang門閉鎖很少見，所以最容易誤診。”
周媽媽看着王昊：“只有將這個小孩兒轉去外科手術哦！”
王昊慎重地說：“先問問家屬的意見，如果願意在我院手術就轉過去，不願意可以轉去其他醫院，你們處理好了就通知我，我先去做手術。”
周媽媽看着黃成，黃成馬上說：“知道了。”
黃成轉向家屬：“等會兒去我辦公室談話，我們討論一下小孩兒的後續治療問題！”
回辦公室的路上，玉如意後怕地對黃成說：“真險啊，差點誤診！以後做體檢時，是不是都得用器械查gang啊？”
“一般病例當然不用做那種特殊檢查。”黃成警告說，“如果有這方面的懷疑，就必須做進一步檢查以明確診斷！”
玉如意認真地說：“以後再遇到這種病歷肯定就有經驗了！”
周媽媽分析說：“其實剛纔查房時，我們也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只是家屬堅稱出生時就有大便，所以我們就沒有進一步追查，因此，你要謹記：病人家屬的話只能做參考，不能作爲診斷依據！”
“是！”
周媽媽進一步總結經驗教訓：“小孩的大便很少本身就不正常，沒有進一步明確原因就是我們的失誤。如果病人出了事，追究起來，我們是脫不了干係的。”
玉如意眼中略過一絲驚恐。
周媽媽看着玉如意：“要學習和掌握黃成醫生這種處理問題的方式，面對有疑惑或是處理不了的病人，要及時求助，要善於利用集體的力量！”
“嗯，”玉如意很認同，“人多力量大！”
黃成有些內疚：“如果早一點請王昊來看看，那孩子可能少受一點痛苦。”
“王昊在外科方面確實很有建樹！”周媽媽很欣賞地說，“他只一摸就發現那孩子腹腔裏面沒有器質性問題，這境界不是一般的高。”
黃成非常贊同：“他各方面都不錯！”
見黃成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看着自己，玉如意只得回應：“可能是吧。”
“幸好明確了診斷。”玉如意同情地說，“那小孩兒明明只是喫了拉不出來而已，卻被我們這樣那樣地折騰，如果他會說話，肯定會罵我們。”
黃成笑了：“如果他會說話，也不可能有這麼多麻煩！”
“所以說。”周媽媽笑着看了玉如意一眼：“作爲一個兒科醫生，責任重大，如果誤診了，就算人家不知道，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
玉如意對周媽媽說：“我今天就不跟你去上門診了，我要把現在所有的住院病例仔細研究一遍！”
周媽媽笑着拍拍玉如意的背：“有上進心，乖！”
玉如意說做就做，挨次拿出一份份病例，重新詢問病史、詳盡地體格檢查、研究輔助檢查報告、翻看教科書、查對醫囑，補充完成病歷記錄……一邊做一邊虛心地向黃成請教。
雖然沒再發現一例誤診，溫故知新，又從中領悟到更多的知識，玉如意很快樂。
看着剩下的寥寥幾份病歷，玉如意滿意地伸了伸懶腰。
“如意”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
玉如意抬頭一看，居然是很久不見的趙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