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查完房，蒲主任對王昊說：“劉星今天要休息一天，你忙不過來就叫我一聲。”
王昊頷首：“好。”
玉如意央求蒲主任：“昨天那個腋下膿腫的女孩來了後叫我一下，好不好？我想看看效果。”
“嗯。”蒲主任揮揮手，“趕緊去做事，今天上午排了兩臺手術！”
玉如意俏皮地說：“Yes!Sir!”
第一臺手術是闌尾切除術。
玉如意主刀。
經過那麼久的訓練，玉如意做起來已經非常熟練了，即便是重要環節也不再需要王昊提醒。
剛剛拎出病變的闌尾，手術室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護士將手術室推開一條縫，對王昊說：“六牀昏迷了！”
六牀是肝癌術後病人！玉如意緊張地望着王昊。
王昊果斷地對玉如意說：“下去！可能是應急性出血，動作快點！”
王昊問護士：“請示蒲主任沒有？”
“請示了，還沒到！”
王昊一邊迅速地繼續手術，一邊提醒玉如意：“注意生命體徵，嚴防窒息！”
“是！”玉如意衝出手術室，邊跑邊問緊跟着的護士：“怎麼回事？”
“家屬說患者堅持起牀活動，突然摔倒之後就呼之不應。”
“急救車、吸痰器、三腔雙囊管、氣管切開包！”
“已經在準備了！”
病人已被扶到牀上，面色青灰口脣青紫，一看就是窒息的表現。
玉如意迅速展開急救！
如意胸有成竹地抬起病人的下頦，插入吸痰管。
吸痰管插入受阻！
玉如意明白氣道已經堵塞，不再勉強，沉着地吩咐護士：“打開氣管切開包！”
隨後衝進病房的蒲主任親自將器械遞到玉如意手上。
玉如意熟練地在病人喉部做十字形切口。
主任一邊查看病人，一邊吩咐護士：“立止血一隻肌注！止血芳酸0。3克靜滴！”
玉如意剛爲病人打通氣道就聽護士報告：“血壓測不到……心跳也不行了！”
蒲主任馬上按壓患者的胸骨做心臟復甦，同時吩咐玉如意：“開病危通知書！”
看着病人因搶救無效永遠地走了，玉如意的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原以爲自己已經煉就一腔冰冷的血液，一副百感不侵的身體，再也不會被病人左右，玉如意悲哀地發現，原來自己只是暫時壓制住了感情，轉移注意力而已。
悲傷和絕望還是像洪水一樣包裹她。
蒲主任神色凝重地走廊裏對病人家屬談話：“應急性出血，合併肝功衰……我們已經盡力了。”
看着王昊連手術衣都沒有脫就飛快地跑了過來，玉如意怕他又責備自己沒出息，馬上背過身去。
王昊徑自走到病牀前，仔細翻了翻死者的眼瞼，叩了叩死者的腹部，看了看死者的引流物性狀，然後輕輕地理好死者的衣服，退到一旁，揮手示意護士繼續撤除死者身上的搶救裝置。
玉如意偷眼望過去，雖然穿着一次性的綠色寬鬆手術衣褲，又有口罩帽子遮住面部，王昊眼睛裏瞬間流露出的挫敗和傷感仍暴露無遺。
他不是曾教訓自己不要在病人身上投入自己的感情嗎？其實他自己也做不到！
“三牀進手術室了。”
手術室護士趙敏在病房門口看着他們。
王昊立即向手術室走去。
玉如意小跑着跟在後面。
臺上是個腸梗阻病人。
洗手、消毒、鋪巾……兩人一絲不苟地按常規準備着。
王昊逐層切開。
玉如意默契地配合。
見王昊陰沉着臉，手術室裏沒有人說話，只有麻醉機的“嘀嘀”地響着。
打開腹腔，只見一大段腸子已經變成黑色。
王昊在腸繫膜注射藥物後就靜靜地等待着。
陳黎瞟了一眼：“恐怕得切除。”
王昊冷靜地說：“再等等看。”
過了一陣，那段腸管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王昊仍固執地等待着。
玉如意默默地準備好切除腸管需要的器械。
又等了一陣，王昊小心地用刀柄拍拍腸子，腸子居然蠕動起來了！
玉如意驚喜地望着王昊：“不用切了！”
王昊專注地看着那段慢慢轉成紅色的腸管，眼神溫柔地彷彿面對着初生的嬰兒。
下了手術已經快十二點了，王昊回到辦公室後卻翻開了書，一點也沒有回家喫飯的意思。
玉如意伸長脖子瞟了一眼，王昊正看着的是“肝癌的手術治療”。
他還沒放下那個死去的病人！
玉如意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問：“你不是說今天值班嗎？”
“嗯。”
“該回去喫飯了。”
“知道。”王昊嘴裏應着，屁股卻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沒有要動彈的意思。
玉如意不敢再吭聲，埋下頭好攤開病歷寫自己的手術記錄。
寫好手術記錄後玉如意見王昊還沒有離開辦公室的意思，輕輕地嘆了口氣，偷偷發條短信給陳黎：王昊心情不好，你可以來辦公室陪陪他嗎？
幾分鐘後，陳黎就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玉如意低着頭，假裝沒看到她。
陳黎也沒出聲，徑自走到身邊坐下。
玉如意自覺的起身往外走。
“嗨！”劉星大步走進醫生辦公室。
見王昊不解地望着他，劉星解釋說：“蒲主任說你今天有點累，叫我來值班。”
王昊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上午有沒有收新病人？”劉星問。
“沒有，就那兩個手術病人需要注意一下。”玉如意邊回答邊給劉星使眼色。
劉星跟着玉如意來到走廊。
玉如意小聲說：“六牀死了！”
“蒲主任說了。”劉星遺憾地說：“早上還是好好的，還問我什麼時候可以出院，真沒想到。”
“王昊的心情很不好。”
“肯定不好啦，付出了那麼多努力……我們都以爲這個病人年輕一點，可以挺過去,唉！”
“沒想到他那麼冷血的人遇到病人死亡也會鬱悶。”
“就算再冷血也受不了啊，開三個死三個！”
見玉如意疑惑地望着他，劉星朝周圍望瞭望，見沒人注意，小聲說：“我們開展肝臟手術以來，總共做了三例手術，三個都死了！”
玉如意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瞪着我幹嘛？！”劉星辯解說，“我們做的三個都是肝癌晚期出現嚴重併發症的病人……走得了的都直接去城裏大醫院手術了，死亡率高也正常嘛。”
“做三個死三個。”玉如意唸叨着，不過她想的不是死亡率的問題，她在想如果是她，遇到這樣的情況早就崩潰了，王昊居然還可以繼續把下一臺手術做好，這人雖然有些專橫，心理素質還是不錯的嘛。
回頭看看辦公室，陳黎正溫柔地陪伴在王昊身邊。
玉如意自我安慰道：有心愛的人陪着他，他的心情應該會好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