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录玳得知康熙把乌雅?颂宁留了下来,除了无语之外,还有些不可名状的悲哀。
瞧,这就是后宫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他嘴里说着看重皇嗣,可却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放任乌雅?颂宁跟着去木兰围场。
这一路过去,便是个正常人都会有各种疲累不适,更何况是个孕妇了。
他当真觉得派个太医随侍就能避免风险了吗?
还是说,乌雅?颂宁的生死并没有那么重要?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这个时候的康熙不是最在意皇嗣的吗?
“主子,喝杯牛乳早点休息吧。”司琴端着牛乳过来打断了玉录玳的思绪。
玉录玳接过牛乳一饮而尽。
“主子喝慢些, 仔细呛着。”同琴忙叮咛道。
玉录玳将空杯子递给司琴,说了句:“本宫以后要多顾惜自己的身子。”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但司琴多少有些能感觉到她家主子的心情仿佛不是很好。
也是,主子原本是冲着休息玩乐出来的,哪里知道乌雅贵人她们又出来搞事。
关键皇上总是站在懿妃娘娘那头,她家主子兢兢业业为皇上打理着后宫呢,皇上也不多顾念几分!
“司琴,你跟孟青衣和穆勤说一声,接下来的行程要辛苦他们多长一双眼睛了。”
司琴心一紧, 忙应了声“是”,出门叮嘱二人去了。
经此一事,玉录玳算是明白了,永远不要指望康熙能共情后宫的女人。
而她,如今也是后宫的女人之一。
玉录玳躺在榻上,有一瞬间,她觉得后宫这么多女人争来斗去没意思极了。
可怎么办呢?
身处旋涡之中,不斗,恐怕连自己和身边人都保不住。
有那么一刻,玉录玳的心里忽然萌生出了逃离的想法。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现实。
玉录玳这个身份代表的还有钮祜禄氏一族,她若是一走了之成了逃妃,康熙正好有理由对钮祜禄氏一族下手。
甚至她祖父父亲义父的旧部也会受到牵连。
可不走,玉录玳又着实憋屈得厉害。
到底是坐了一天马车,便是精神亢奋,身体也是疲累的,就这么东拉西扯地想着想着,玉录玳便睡了过去。
隔壁的帐篷里,乌雅?颂宁挺着肚子给佟静琬端茶倒水。
“娘娘,不管怎么样,嫔妾至少留了下来,这一路上总有机会的。”
佟静琬看了眼乌雅?颂宁的肚子,淡淡说道:“那本宫便静候佳音了。”
说罢,将茶盏递回去,转过身躺在榻上睡了过去。
清雪早在地上铺好了被子,她看都没有看乌雅?颂宁一眼,直接躺下睡了。
乌雅?颂宁吹熄了蜡烛,摸到自己的榻上躺了下来。
她揉了揉微酸的腰背,委屈一阵阵涌了上来。
随即,她告诉自己,如今受的苦楚都是值得的。
等她搬出了承乾宫脱离了佟静琬的掣肘,成了一宫主位,就能凭借着生子无法养在身边让皇上怜惜,再求他给她一个孩子。
孩子有了,还愁皇上不来吗?
乌雅?颂宁摸着肚子,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从怀上这个孩子开始就是算计不断,苦累不停,可到头来,这个孩子却是为别人生的。
乌雅?颂宁闭上眼睛,想着等以后再有了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到时候,她一定会做个好额娘,如珠如宝对待自己的孩子。
渐渐睡过去的乌雅?颂宁怕是忘了,若没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便是能算计出花来,也不过是徒劳而已。
睡了一觉,玉录玳的情绪好了很多。
事实上,她的情绪一直都非常稳定,心态一直都非常良好。
不然,在突然穿越时空来到清朝,还要被迫应对各路算计的时候,她就绝望了。
“主子,您今日的脸色好了许多。”司琴将早膳摆放在小桌子上,压低声音说道,“昨日您虽然是装的,但后来您的脸色真的很不好。”
“那会子奴婢都想着去找陆太医来了呢。”
“别担心。”玉录玳微微一笑,脸上又有了几分明媚,“你知道的,我那是为了躲麻烦装的。”语调轻快,声音里却有几分轻嘲。
“主子,难为你了。”司琴垮着脸说道。
玉录玳摇头:“为难的不是本宫,是乌雅贵人。”
“主子,您怎么还心疼起她来了?”司琴不高兴地说道。
玉录玳一愣,是啊,她怎么还心疼起乌雅?颂宁来了,如今这局面不就是她求仁得仁吗?
随即,她反应过来了,她心疼的不是乌雅?颂宁,而是她肚子里还没有出世的雍正帝。
投生在乌雅?颂宁肚子里,就没个安生的时候。
“行了,她的事情横竖跟咱们没有关系。”玉录玳深吸一口气,将所有心思压下,撇了撇嘴,说道,“只是,接下来的行程,本宫怕都要装着虚弱的模样了。”
不过,这也不打紧,等到了木兰围场,她立地好转就行了。
于是,去木兰围场的这一路上,玉录玳就遵医嘱,好好休息,不操心,到了地方扎营休息的时候,便扶着司琴的手“虚弱”地到处走,到处看风景。
这一日,玉录玳照常“虚弱”地,脚步稳健地找了个微风拂面,景色绝佳的地方休憩。
司琴和孟青衣手脚麻利铺好小毯子,放上冰镇过的水果和点心。
玉录玳一脸“本宫好虚”的模样被扶着坐下,吹着微风,吃着水果,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和司琴他们闲话家常。
“主子,原来孟公公会打猎呢!司琴捧着冰酪舀了一汤匙放进嘴里,满足地眯了眯眼。
“是吗?”玉录玳有些意外地看着孟青衣,毫不吝啬夸奖道,“青衣,你好厉害啊!”
“等到了木兰围场,咱们烤肉的来源就靠你了。”
已经能独当一面的孟青衣在玉录玳面前笑得有些害羞。
“主子,您想吃什么,奴才就给您猎什么。”孟青衣拍着胸脯说道。
玉录玳一脸笑意,刚想说话,就见乌雅?颂宁脸色红润扶着绿绣的手往她这边走过来。
玉录玳便收敛起了笑意。
她虽然怜悯后宫所有女子,但对于时时刻刻想着算计她得到好处的人,她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说实话,因着之前的感慨,加上乌雅?颂宁到底怀着身孕,玉录玳对她基本都是避而不见的。
结果,乌雅?颂宁倒是想尽法子要往她身上贴。
有时候,玉录玳也很奇怪,乌雅?颂宁不顾念肚子里的孩子,也不顾惜自己的命吗?
她怎么就那么肯定她碰瓷自己,自己一定会伸出援手呢?
玉录玳抬眼四顾,她找的这个地方离主营不远不近,想要获得救援只需高呼一声就行。
而因为身后几颗大树的遮挡,主营那边除非特别关注,不然是看不到这边的情况的。
前头不远处就是大河呢。
孟青衣是个练家子,加上她和司琴,要无声无息制服这主仆二人简直轻而易举好么。
她当初可是掘过包衣的根的,乌雅?颂宁不会忘了吧?
“嫔妾见过钮祜禄妃娘娘,娘娘大安。”乌雅?颂宁行完礼后便朝着玉录玳走来。
“乌雅?颂宁,本宫好心告诫你一句。”玉录玳动都没动一下,冷声说道,“本宫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若再敢挑衅。”
她用下巴点了点河面:“你有信心能在本宫动手之前示警吗?”
闻言,乌雅?颂宁脚步一顿,眼里闪过惊恐。
她知道玉录玳这话不仅仅是警告,她是真的会动手的。
当初,钮祜禄妃将将掌权的时候,包衣那边可是清洗了一批人的。
她愿意冒险是为了将来,可若赔上了性命,那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
乌雅?颂宁牙关紧咬,懿妃娘娘那边催得紧,钮祜禄妃这边又不给她机会,她如今的处境竟似前有狼后虎了!
可她总觉得钮祜禄妃的心肠比懿妃要软一些。
乌雅?颂宁一捏绣帕,硬着头皮又往前走了一步。
玉录玳嘴角一扯,拍了拍手站起身,也不说话,就直直看着乌雅?颂宁,仿佛等她一过去,她就会动手。
乌雅?颂宁的脚步再次停住。
若说从前害怕被碰瓷的玉录玳多是避开乌雅?颂宁,而乌雅?颂宁颇有些肆无忌惮想踏上来的话。
如今,乌雅?颂宁可害怕玉录玳直接给她来个狠的。
她勉强扯起一抹笑,柔声说道:“嫔妾身子有些不适,就不打扰娘娘雅兴了。”
说罢恭敬福了福身,扶着绿绣的手缓缓离开。
玉录玳看着落荒而逃的乌雅?颂宁冷笑一声,是她从前太宽容了,纵得乌雅?颂宁得寸进尺。
乌雅?颂宁越走脚步越虚软,到了最后,绿绣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把人扶稳。
“主子,您别吓唬奴婢,您没事吧?”绿绣担心说道,“不若咱们在这里歇一歇,奴婢找个路过的宫人去找太医来给您看看吧?"
“不用,我没事。”乌雅?颂宁颤抖着声音说道,“是我失算了。”
她苦笑一声:“我太自以为是了。”
玉录玳处事公正,对宫妃也颇为和善,上次在梅园她口出妄言,玉录玳也并未追究,只把意思表明便离开了。
她就以为对方是忌惮她怀着身孕不敢对她做什么。
没想到,人家只是懒得搭理她。
去木兰围场的路上,她几次三番借机靠近,玉录玳都主动避开了。
她以为对方是怕了自己,没想到,真惹怒了对方,人家直接就要自己的命!
“绿绣,怎么办?”乌雅?颂宁用力捏着绿绣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了她的肉里,“我根本靠近不了钮祜禄妃,怎么给懿妃一个交代?”
她不想生下孩子后就独守空房做一辈子的贵人。
她不想一辈子跪别人!
“主子,您先别说这些了。”绿绣忍着疼,用力扶稳乌雅?颂宁,她有些六神无主,只能随意安慰道,“您要成事,也不必非得靠近钮祜禄妃娘娘啊。”
“便是路上没有机会,等到了木兰围场,围猎日的时候,她必定会随着皇上一同赏赐猎物,到时候,也是有机会的啊。”
“主子,您本就因为连日奔波身子不适,可不能就这么倒下啊。”
听了绿绣的话,乌雅?颂宁原本失落无神的眼睛又渐渐凝聚了光彩。
“绿绣,你说的对,我还有机会的。”
“我肚子有点疼,你别惊动人,扶我去那边坐下缓一缓就行。”
主营帐篷里,清雪伺候着佟静琬喝了人参汤,她心疼地说道:“主子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奴婢看您脸色不好,心疼极了。”
“本宫没事。”佟静琬声音有些虚软,“只要一想到能陪着表哥在草原上驰骋,便是吃再多的苦,本宫也情愿。”
清雪放下空碗,撇了撇嘴,说道:“就是有个碍眼的天天在您身边晃悠,奴婢看着都心烦。”
佟静琬冷笑一声:“她不是为着她的肚子算计本宫,给本宫下心悸胸闷的药吗?”
“本宫倒要看看,她没了肚子里那块肉,以后怎么猖狂!”
清雪跟着冷笑:“主子,您这招真是妙极!”
她竖起大拇指:“如今她正心心念念陷害钮祜禄妃,好等诞下皇嗣后水涨船高,成为一宫主位呢。”
“殊不知,您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她能凭借那点微末的伎俩成功陷害钮祜禄妃娘娘。”
佟静琬嘴角冷冷勾起:“你瞧见她妆容下那张苍白的脸了吗?”
清雪笑得解气:“每每看到她每日精心给自己化个神采奕奕的妆容满眼坚定去找钮祜禄妃娘娘麻烦,又每次无功而返的模样,奴婢不知道多辛苦,才能忍住不笑出来。”
佟静琬眼里都是痛快。
她假意中计,疏远三阿哥,转而开始期待乌雅?颂宁肚子里的孩子,进而善待她。
每日与她闲聊时,总会露出对钮祜禄妃的不满,又借着话头对乌雅?颂宁许下承诺。
桩桩件件,不过是想让乌雅?颂宁心甘情愿踏上往返木兰围场的马车。
她问过家里给她请的女大夫,对方很明确地告诉她,快生产的时候,多走动确实有利于生产。
但那是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
而舟车劳顿,母体不甚康健的情况下,分娩,就是九死一生!
玉录玳可不是个好对付的,早些时候她和赫舍里?芳菲有心算无心都奈何不了她,反而一死一禁足,乌雅?颂宁凭什么以为她能把玉录玳拉下马?
她就是要让乌雅?颂宁殚精竭虑,身心疲累不安。
佟静琬捂着胸口,眼神里都是冷厉。
要保胎不容易,但若要让妇人产程不顺,可太容易了。
“对了,那些个跟来的宫人,你早早晚晚寻些错处处置了。”佟静琬说道,“本宫以后不想再见到他们。”
“是,奴婢已经陆续处置了一些人。”“清雪说道,“只人数太多,奴婢也不敢都下狠手,有好些个,奴婢只将人打发了。”
“你做得好,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知道,无论在承乾宫还是在外头,本宫的话才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是。”清雪附和,“他们想要效忠的乌雅贵人,可不敢在这要紧的时候对他们伸出援手呢。”
佟静琬眼神越发凌厉,她如今是有封号的妃位,若较真,便是玉录玳也是要对她行礼的。
这些个不知死活的宫人,竟然吃里扒外,帮着乌雅?颂宁算计她,她能容忍他们在承乾宫多晃悠了小半年,算是便宜他们了。
佟静琬的改变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脱胎换骨了。
若是玉录玳知道她这番布局,怕是也会夸上一句“厉害”!
这人,成长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要是能放下对康熙的执念,她与玉录玳未必不能和平相处。
玉录玳把乌雅?颂宁打发走后,也开始思量佟静琬和乌雅?颂宁算计她的事情。
佟静琬和她交过手,吃过亏,心里恨她,想把她拉下来,自己成为后宫唯一的妃位,玉录玳能理解。
但她特别不能理解佟静琬竟然会和乌雅?颂宁姐妹情深了起来。
从前没有深想,是因为事不关己。
但如今,乌雅?颂宁盯着她陷害,她就不能不多思量几分了。
她总觉得这其中怕是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变故。
“主子,听说每年木兰秋狗的时候,蒙古亲王都会带着王妃和世子们过来朝见。”
“奴婢听说,那些王妃头上戴的,身上穿的全部镶了各种各样的宝石,好看极了。”司琴双手托腮,一脸羡慕说道。
“是吗?”玉录玳心下微动。
草原的牛乳羊毛宝石对蒙古亲王一行人来说司空见惯,但对大清的百姓来说却都是稀罕物。
尤其是牛乳和羊毛,大的草原部落每年都会随意丢弃很多。
可牛乳养身,对孩童好处尤其多。
羊毛就更不用说了。
在生产力落后,土地产出严重不足的清朝,每到冬天棉花就成了百姓们的奢侈品。
有多少百姓因为棉花不够填充了苇絮,靠着苦熬过了冬天。
缺衣少粮的,能不能过冬全凭运气!
玉录玳忽然有些汗颜。
她从后世而来,知道民生疾苦,却困在后宫争斗中。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能为这方天地的百姓做些什么,哪怕只能略微改善一下他们的生活。
虽说她如今受身份限制能做的不多,可也恰恰因为这个身份,她能做的,比旁人要多得多。
不若,先从小处开始改变?
玉录玳开始考虑和蒙古王妃们结交后用低价搞到羊毛制成羊毛衫的可能性。
她记得珍妮纺织机的草图!
玉录玳想着,穆勒的手这么巧,不知道能不会做出珍妮纺织机。
若是可以,那将大大提高纺纱的效率。
她得跟阿灵阿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些百姓家的女工,教会她们使用珍妮纺织机,让她们赚些银钱,也可以变相提高她们在夫家的地位。
最早的时候,清朝的姑奶奶都是可以学家的存在,便是前明的女儿家也有很多不输男儿的。
到了如今,众人见康熙崇尚汉学,便开始学着汉人的各种做派。
结果,该学的不学,一些糟粕倒是学了个十成十,导致很多女子无论在娘家还是在夫家的地位都很低下。
玉录玳不觉得自己能挡住大时代的潮流,但力所能及的地方,她很乐意给愿意上进改变命运的女子一些助力。
若是顺利,她是能帮到一些人的,对吧?
所以,她来这清朝一遭,还是有些意义的,对吗?
还有牛乳,这东西不好储存,若是能制成奶粉就好办了。
奶粉的用途,那可就多了。
等找个机会研究一下,应该不难。
想到这里,玉录玳的心里陡然一松。
等她溜溜达达回了帐篷,穆勒已经亲自提了晚膳过来。
见到穆勤,玉录玳嘴里的饭便没那么香了。
草草用了晚膳,玉录玳便让司琴准备笔墨,她要把脑海中的珍妮纺织机画出来。
这一夜,玉录玳根据记忆修修改改纺织机的图案。
相邻帐篷里的佟静琬看着拘谨的乌雅?颂宁,拉下了脸:“这么多天了,钮祜禄妃可还好好的呢。”
“乌雅贵人,若你力有不逮,直说便是,本宫可以求皇上把你送回京城。”
“娘娘,您再给嫔妾一些时间吧,嫔妾一定可以让娘娘如愿的。”
佟静琬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让本宫如愿?”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乌雅?颂宁,尤其在她的肚子上多停留了几息,她扯了扯嘴角说道:“那本宫就拭目以待了。”
说罢便不再理会她,直接躺下睡觉了。
其实最早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佟静碗倒是真的想过能不能一箭双雕,既除掉了乌雅?颂宁,最好也能把玉录玳从妃位拉下来。
可仔细一想,要除掉乌雅?颂宁她尚且有几分把握,但对付玉录玳她却是心虚的紧。
最关键的是,如今她是有封号的妃位,而玉录玳却是没有封号的,从法理上来说,她已经比玉录玳靠玄烨更近一些了。
她从前针对玉录玳是因为玉录玳隔在她和表哥中间,可如今,她已经走在了玉录玳的前面。
而表哥,对玉录玳就只有面子情。
没见的玉录玳身子恢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小一年了,表哥从没有在永寿宫留宿过吗?
玉录玳如何,她,已经没有那么在乎了。
如今,她就想静静看着乌雅?颂宁作死。
那日河边的交锋过后,乌雅?颂宁不敢再轻易试探玉录玳的底线,就像绿绣说的那样,要陷害一个人,不一定要跟她正面对上。
乌雅?颂宁开始合计到了木兰围场后,自己要怎么被玉录玳“伤害”才合理。
于是,接下来的行程里玉录玳除了装柔弱外,终于得到了些出行的乐趣。
当然,人在旅途,劳累也是真的。
好在离京城越远,天气越发凉爽了起来。
玉录玳这几日满脑子都是羊毛牛乳,出去晃悠的次数减少了很多。
玄烨偶尔问上几句以为她人又不舒服了,还派了梁九功过来询问。
“有劳梁总管关怀,本宫除了疲累倒也没有其他不适。”玉录玳笑着请梁九功吃冰酪,“夏日当差辛苦,梁总管用些冰酪再走吧。”
司琴就把一小碗冰酪端给梁九功。
这可不是玉录玳小气,不舍得给大碗。
梁九功在御前伺候,康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事情吩咐他去做,他自己的需求是越少越好的。
很多时候,梁九功一整天是连茶水都不敢喝的。
“多谢娘娘体恤。”梁九功一看这酒盏大小的冰酪就知道玉录玳是真让他解解暑气,并没有收买讨好的意思。
他眼里便多了几分感激。
将冰酪吃下,梁九功道了谢,便顺势提了一句:“皇上还是很看重乌雅贵人肚子里的胎的,”
玉录玳一愣,随即道谢:“多谢梁总管。”语气真诚。
梁九功身在御前,就不能对宫妃有所偏颇,不然,他的职业生涯就会立刻完蛋。
他能提醒一句,属实难得。
送走梁九功后,玉录玳就琢磨起了康熙的心思。
别误会,她琢磨的不是康熙的喜好,想要献媚什么的,她想的是康熙对乌雅?颂宁肚里孩子的态度。
梁九功是康熙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跟在他身边很多年了,说一句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都不为过。
他的话具有很强的可参考性。
那么,既然康熙看重乌雅?颂宁这胎,又为什么会纵容乌雅?颂宁这样胡闹?
康熙是皇帝啊,身边围着多少太医?
女子临产这段时间有多危险,他当真不知道?
不可能的!
可他在乎孩子,却不在乎孩子的母亲。
为什么呢?
从前,他不是还自诩情深,对元后追思不已,又对太子失母万般怜惜。
同样是皇子,康熙不可能故意让自己的孩子背上“克母”的名声的。
那么,他为何会这么“纵容”乌雅?颂宁。
真的是因为佟静琬的枕头风吗?
这其中会不会还有旁的讲究?
佟静琬。
玉录玳记得,是过年那会儿吧,乌雅?颂宁曾在她的起居中动过手脚。
还有她之前喝的养身的汤药。
那一碗汤药因为味道不对她发现了端倪,那之前的呢?
可那会儿陆厚朴是说佟静琬除了体质虚寒外,没有旁的问题。
不对,佟静琬是从去年解了禁足后就开始调养身体的,宫里的太医医术都不会差,没的调理了几个月后陆厚朴还能把出“体质虚寒”来。
“主子,我爹陆太医来给您请平安脉啦。咏荷满脸笑意进来,恭敬行了礼,笑盈盈说道。
玉录玳见她笑容满面的模样,脸色严肃的神色也融化了一些。
“快请他进来。”
陆厚朴按着惯例行礼,把脉,然后笑着说道:“主子身体无恙。”
玉录玳收回手,肃容问道:“陆太医,你知不知道现如今负责懿妃身子的太医是谁?”
“回主子话,去年懿妃娘娘招了微臣看诊后,皇上就指了黄御医负责懿妃娘娘的身子了。”
“黄御医?”玉录玳眉头微皱,“那个小儿科和千金科的圣手?”
“正是他。”
“主子,若你有疑虑,等回了京城,微臣可以去太医院查阅懿妃娘娘的脉案。”
玉录玳摇头:“本宫只是对有些事情有些猜测,倒也不是非要验证不可。”
“且太医院的脉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你也知道的,那里面记的内容不过是应付查验的。”
这点,经历过一遭生死的她是最有话语权的。
陆厚朴走后,玉录玳难得没有继续修改完善珍妮纺织机,而是拿起笔,将自己知道的佟静琬身上的变故都一一写了下来。
玉录玳将香膏,香薰,养身汤药以及被清除干净痕迹的,让佟静琬胸闷心悸的东西??圈了出来。
看着这些内容,玉录玳神色变幻莫测。
确定出行名单的时候,康熙曾亲口跟她说过佟静琬身子弱的事情。
这段时间,她也见过佟静琬,确实脸色很不好。
所以,佟静琬的身子会不会?
“主子,要拔营了。”孟青衣的声音从帐篷外传进来。
“知道了。”玉录玳将宣纸放入笔洗中,等墨迹完全晕染开,这才出了帐篷,上了马车。
“穆勒,你下回去提的时候留意一下懿妃的汤药,最好能取些药渣过来。”
“奴才记下了,主子放心。”穆勤低声应道。
只是,这会儿不比宫里,拿到药渣只要找准时机总能得手。
这会儿膳房流动性太强,穆勤去了几次都没能顺利取到药渣。
这日,扎营了几次的大部队终于赶上了驿站,膳房终于暂时安顿了下来。
自然,穆勤也把药渣顺利取了过来。
玉录玳立刻就让人将陆厚朴请了过来。
“怎么样?”玉录玳问道。
陆厚朴皱着眉,疑惑问道:“主子确定这是懿妃娘娘调养身子的药?”
玉录玳便看向了穆勤。
穆勤忙点头:“奴才是亲眼看见清雪拿着药汤走的。”
“奇怪。”
“怎么了?”
陆厚朴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主子,这是专门治疗女子不孕的药。”
玉录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确定?”
“千真万确!”陆厚朴很肯定点头,“看这药材的用量,懿妃娘娘的身子怕是,极不容易受孕。”
房间里都是自己人,玉录玳便没有刻意维持脸上表情的变化,这会儿,她脸上的震惊不可置信,还带着些一丝惊恐的表情便清清楚楚落入了在场众人的眼中。
“主子?”司琴忙上前一步扶住玉录玳,却不敢多问。
玉录玳将万般思绪压下,打起精神嘱咐陆厚朴:“陆太医,你今儿只是来给本宫把平安脉,旁的,什么都没有!”
“是,微臣谨记。”陆厚朴立刻拱手说道。
“青衣,送送陆太医。”
陆厚朴走后,玉录玳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久到脚发了麻,这才回了神。
“主子。”
"熄灯歇了吧。”她轻声说道。
玉录玳的房间早早熄了灯,隔壁院子佟静琬房间的灯却还亮着。
今日的佟静琬精神头很好。
她写了好几首词还亲手做成花笺,清雪将花笺和熏香放到一起,笑吟吟说道:“等到明日,这些花笺就会染上桂花的香味。”
“到时候,奴婢就送去御前。”
佟静琬放下笔,将康熙回的花笺拿出来细细品味。
“主子,奴婢从前不懂话本子上说的两情依依,如今看着您和皇上离得这样近,还,还鸿雁传书!”她搜肠刮肚,总算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见佟静琬眉眼弯弯,清雪又继续说道:“等您以后有了小阿哥,皇上封了您做皇后,那时候,奴婢就能知道什么叫伉俪情深了吧。”
“别胡说!”佟静琬不轻不重呵斥了一声,“封后这样的大事,怎能拿来说嘴!”
清雪多了解佟静琬啊,知道她其实很乐意听这样的话,便又加把劲说道:“如今你的位份可是最高的,若皇上封后,除了您还能是谁?”
“钮祜禄妃娘娘如今可还连个正经封号都没有呢!”
佟静琬轻抚花笺,嘴里漫不经心说道:“早知道表哥会越过她册封本宫,本宫之前就不该和她争锋相对,平白消耗了本宫和表哥的情分。”
这话,清雪就不能接了。
就听佟静琬又说道:“如今啊,本宫就盼望着能怀个自己的孩子,全了本宫与表哥的情分,也续上爱新觉罗氏和佟家的血脉。
“主子一定会如愿的。”清雪笑着说道。
佟静琬脸上都是期待,她小心翼翼将花笺收好,重新执笔写下缱绻情深的词。
门外,端着点心过来的乌雅?颂宁轻手轻脚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主子,您不是去给懿妃娘娘送点心了吗?怎么样拿回来了?”绿馨关切问道,“她又为难您了?"
乌雅?颂宁摇头:“没有。”
“她如今要跟我扮演姐妹情深,明面上不会轻易为难我。”
“那这是?”
乌雅?颂宁的脸色很难看,她问道:“绿馨,懿妃和钮祜禄妃遇上的时候,你有见过钮祜禄妃行礼吗?”
绿馨仔细回忆了一下,很肯定地摇头:“没有。”
“那懿妃计较过吗?”
“也没有。”
“主子,您怎么问起了这个?”
乌雅?颂宁的脸色很难形容,有哭意,有苦笑,有恍然,更多的是被愚弄算计的痛恨。
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乌雅?颂宁说道:“绿馨,这回,咱们恐怕是主动跳入了她的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