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萬萬沒有想到,中午還跟自己笑語晏晏的叔叔嬸嬸,才過半個下午,就變成了不能言語的兩具屍首。靈堂當中停放着兩具墨漆靈柩,變故來得太過突然,白怔怔站了良久,還是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管家阿福見他一直不說話,上前泣道:“少爺,少爺你想哭就哭出來吧。”
白仍站着不動,喃喃道:“二叔、二嬸……”
六塵今日往返奔波斷崖谷兩趟,早已精疲力竭,“撲嗵”一聲,跪倒在沈氏夫婦的靈柩前,痛哭道:“老爺,夫人……,你們死得不明不白,不管到底是誰下的手,六塵都一定會爲你們報仇!”
“報仇?”神志恍惚中,白猛地被“報仇”二字點醒,豁然甩開阿福,上前抓起六塵問道:“報仇?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二叔二嬸他們,……難道是被他人所殺?”
“少爺你看,老爺咽喉處的那道傷口。”六塵狠狠抹去臉上淚水,上前小心移開沉木棺蓋,“老爺近來身體已經好轉,況且又是多年習武跌打之人,總有三、四分功夫尚存於身,焉能被賊人輕易所傷?官府那邊說是小賊殺人,純粹就是一派謊言!”
在沈義山咽喉處,僅有一道不足寸長的細薄血痕口子,兇手的兵刃應該極窄,並且手法極快,所以才能在瞬間切斷對方咽喉,幾乎不留血跡。白只覺腦子一片混亂,手上拳頭緊緊蜷握,六塵又推開沈夫人的棺木,也是一道手法相同的切喉之傷,這等入喉封血的厲害手段,絕非一般小賊能夠施的出來!
“阿福……”白的聲音在顫抖,“當時的情景到底是什麼樣?”
阿福雙眼紅腫,哭道:“天快黑那會兒,我讓小霜去請老爺夫人用晚飯,結果沒多久……,就聽見後院有人打了起來。我們剛到院子門口,便看見小霜滿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還沒來得及問話,小霜她就……”說着,忍不住又是一頓悲聲痛哭。
白忍住悲痛扶他,顫聲道:“別急,你先把事情說完。”
“後來,我們就帶着人衝了進去。”大約當時驚嚇不小,阿福眼裏還留着殘餘下來的恐慌,“裏面一片刀光劍影的,夫人也倒在了地上,老爺……,老爺跟一個紅衣人打在一起……”
白急問:“可還記得那紅衣人的樣貌?”
“沒看清楚……”阿福突然跪了下去,不住叩頭,“當時打得厲害,我們根本到不了跟兒前,我……,我對不起老爺……”
白有點木然,良久才鬆開哭成一團的阿福,“不怪你……”
六塵緊緊握着拳頭,切齒道:“到底是什麼人下的毒手?!”
“到底是什麼人……”白傷痛中心智混亂,將事情從頭到尾仔細想了一遍,隱隱像有什麼蛛絲馬跡,然而一時間卻又抓不住頭緒。一想到沈義山二十年撫育之恩,平日裏二嬸、華音陪伴在身邊,那些溫暖的天倫之樂,心中的痛便愈發劇烈起來。只是此時此刻,還不是該沉溺悲傷當中的時候。
七天後,沈氏夫婦在城郊入土下葬。
眼下已近冬月,一陣清冷凜冽的寒風攸然刮過,卷得墳頭撒開的紙錢四處紛飛,使得空氣裏憑添一份悲慘肅殺。白披麻戴孝跪在墳頭前,執起酒壺緩緩斟酒,“二叔、二嬸,你們的養育恩情白無以回報,但是你們的仇,白一定會爲你們報!殺害你們的人,白一個也不會放過!”
六塵也跪在旁邊撒紙,忍淚道:“老爺、夫人,六塵不報此仇誓不爲人!”
白深深吸了一口氣,以緩解喉頭的痠痛哽噎,“至於華音,白一定會好好照顧她長大,只要有白一日,就絕不允許旁人欺負了她。”
那日六塵上山報喪時,華音亦在當場,她雖然年幼反應卻是機敏,當時便就猜出家中父母出了事。當她看到白一身縞素回到山上時,不由驚慌問道:“哥哥,爹爹孃親出什麼事了?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哥哥……”
“華音----”蘇拂將她摟在懷裏,“華音你別怕,我們大家都會照顧你的。”
“不要……”華音放聲大哭,“我只要爹爹孃親……,我要下山……”她試圖拼命的掙脫開,卻掙不開束縛,突然“嗯”了一聲,瞬時軟綿綿的倒在蘇拂身上。
蘇拂臉上略有歉意,解釋道:“我只是施針刺了她的昏睡穴,不會有害的。”
白茫然道:“好,這樣也好。”
五蘊此刻還不知道詳情,急急問道:“少爺,是老爺還是夫人出事?”雖然他看見白身上的喪服,但仍然還抱着一線細微的希望。
白心中掠過一陣悲痛,沉聲道:“二叔、二嬸,他們都被人殺害了。”
蘇拂坐在滾椅上不方便,便讓六塵將華音抱了進去,聽見白說的話,沉思了一下道:“沈前輩本身功夫甚好,雖然身體不適,但最近半年一直在調養,應該不是尋常人等打得過的。沈公子,那兇手可留下什麼線索?”
白抑住滿腔悲憤,緩聲道:“我跟六塵也是這麼想,可是兇手很是狡猾,加上縣衙的人來過,現場幾乎沒有半點痕跡留下。因爲二叔、二嬸都只有一道傷口,而且都是傷在咽喉……”
“等等!”蘇拂臉上猛然變色,看向白問道:“前輩的傷口可是細窄利落,並且幾乎沒有多少血跡留下?”
白聽她說得分毫不差,竟然跟親自去過現場一樣,不由驚問:“蘇姑娘,莫非你知道些什麼?”
“沈公子,前輩夫婦應該是無影門人所殺。”蘇拂抬眸看向萬里無雲的碧空,眉目間神情哀傷,往椅子背上靠了靠,輕聲道:“因爲,我的父親當年也是這麼死的。”
“你是說,蘇前輩也是被人用同樣的手法所害?”白沒想到事情會如此巧合,那麼按照蘇拂所說,更加肯定官府是在敷衍了事,叔叔嬸嬸絕非是什麼賊人所害。
“不錯。”蘇拂點了點頭,溫柔的眉梢掠出一痕淡淡殺意。
五蘊皺眉想了片刻,長嘆道:“據我所知,這個無影門是十年前才興起的,並不是什麼名門正派,專門收取重金替他人買命辦事。只是無影門的門人行蹤詭異,除了殺人越貨之事,從不與江湖中人有半點來往,委實難以查尋。”
蘇拂嘆道:“正是,所以這兩年我都沒有什麼收穫。”
六塵安頓好華音出來,恨聲道:“老爺素來性子淡泊、與人無爭,我們二十年都住在山上,從來不與人是非,爲什麼會惹來江湖上的仇殺?”
“是非?”白忽然心頭一亮,一縷不明顯的暗色線索在眼前晃過,有種推測在自己腦中成形,喃喃道:“難道----,難道是因爲上次……”
六塵急道:“少爺,你是不是想到什麼?”
白沒有答他,而是轉向朝蘇拂抱拳,“蘇姑娘,華音暫時勞你先照顧一下。”又朝五蘊、六塵吩咐,“五蘊留在這裏,保護蘇姑娘和華音的安全,六塵即刻跟我下山。”
蘇拂鄭重應道:“沈公子儘管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華音的,只是公子若有什麼無影門的線索,千萬記得要告知一聲。”
白點頭告辭,帶着六塵下山急急回府。來不及跟阿福多說,先奔到書房仔細翻了一遍,並無丟失什麼貴重之物,唯獨不見上次縣衙師爺要買的那幅畫!六塵看着他忙了大半天,漸漸頓悟過來,“老爺的那幅畫!莫非……,是縣衙裏的人下的手?”
“果然如此!”白殺意勃發,手上不由緊了緊腰間佩劍。
六塵重重一拳砸在門框上,震怒道:“少爺,待我先去殺了那狗官!”
白周身仍在發涼,想不到一幅畫竟然惹出如此禍事,雖然悲憤,但是神智卻仍然清楚,按住六塵道:“不要冒冒失失的,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不過,既然我們已經確定探查的方向,不管是知縣還是師爺,最後一個也跑不掉!”
入夜,白帶着六塵潛入知縣府中。
淮安縣雖然算不上富庶,但正所謂“三年清知縣,十萬雪花銀。”,不管黎民過得如何艱苦,也並不妨礙爲官者爲私斂財。知縣府三進三出的院子,自外面看着規模算不上如何氣派,但內裏卻是甚爲考究,特別是東面一處小院更是景色巧致。
冬月雖然無花可賞,但是小院裏種有不少常綠的老樹,院內住着最受知縣寵愛的一名妾氏,知縣今夜正在此處。白和六塵藉着夜色掩映,藏身在牆根一棵積年的烏樟老樹上,雖說樹下也有少許落葉,但是仍保持着常綠樹木的鬱鬱蔥蔥。
此處臨近小院臥房的窗戶,內裏說話聲清晰可聞。房內一陣佈菜斟酒之聲,片刻下人們都被攆退,一陣笑聲言語之後,便聞嬌滴滴的聲音嗔道:“老爺,今兒夫人又把妾身叫了過去,有的沒的,東拉西扯可勁教訓了一番。”
“行啦,你就只當沒有聽見。”淮安知縣姓胡,此時正用力咂了一口酒,“你也不用這麼心急火燎的,反正那畫已經讓人送去京城,且等着吧。回頭等老爺我升了官,也就能離開淮安縣啦。”
----京城?白聞言心頭一跳,原來那幅畫並不在知縣這裏,但不知道知縣又將畫送至何處,趕忙凝神繼續探聽。
===================分割,繼續分割================
屋內兩人的影子投在窗紗上,小妾緊偎着知縣撒嬌道:“你便是做了知府,妾身還不是一樣做了不正室?”
“哎,這你就不懂了。”胡知縣摟着小妾親了一口,笑聲得意,“老太爺和老太太極是念舊,不會跟着一起離開的,到時只說是爲了侍奉家中老人,前院那母夜叉自然得留下來。嘿嘿……,往後可不就都是你的好日子?”
小妾嬌聲笑道:“老爺,還是你最心疼妾身。”
二人嬉笑了一陣,胡知縣又道:“要說起來,那沈家的人也是挺奇怪的。”白正不耐煩聽他二人調笑,聽他說到沈府,不由打起精神來,生怕不小心錯過了一個字。
一陣斟酒的聲音過後,小妾問道:“怎麼就奇怪了?”
“你不知道,那沈家是二十年前才搬來的,先時家中一直沒什麼人,只有幾名女眷住在府中。聽說後來爲了養病,那沈老爺又帶着侄兒搬回來,叫人想不明白的是,既然家中有着好好的宅子,爲何二十年都藏身住在山上?”
小妾笑道:“沒準人家沈老爺是個風雅人,覺得山上風景緻好呢。”
“這話誰信?”胡知縣“哼”了一聲,“咱們得的那幅畫,可是出自名家顧愷之的真筆手跡,縱有千金也是難求,一般尋常人家焉能收藏的起?沈府行事鬼鬼祟祟的,多半是個落難的顯貴之家,往壞處想,沒準還是個什麼朝廷要犯呢。”
小妾附和了幾句,又問:“說到底,那幅畫到底是獻給誰的?”
“噓----,你可別往外說。”胡知縣放低了聲音,“前兩月表哥生辰,我帶人進京去賀壽,正好聽他道惱,說是……”那知縣手上不老實,小妾不由嬌笑了一聲,兩人推推嚷嚷的,後面的便沒有聽太真切。
隔了一陣,只聽那小妾咋聲道:“你表哥是從三品的京營副統領?喲……,官職可是不小,妾身年輕剛伺候老爺沒有多久,今兒還是頭回聽說呢。”
胡知縣笑道:“你也不小啦,當年太後孃娘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嫁給先光帝,成爲母儀天下的當朝皇後了。”
“妾身是什麼命,哪裏能跟太後孃娘相比?”小妾哼了一聲,轉而笑道:“不過聽說,太後孃娘是個大美人兒呢。”
“那是自然,尋常庸脂俗粉怎能迷倒兩朝天子?”胡知縣“嘿嘿”一笑,“我有一個遠房親戚的姑姑,現在宮中執事,說是太後孃娘雖然不是韶齡,但她的驚人美色卻從未減損過。”
小妾喫喫一笑,悄聲道:“說不定啊……,太後宮中藏着玉面男寵三千,日日採陽補顏……”聲音越說越細,二人都是低低笑了起來。
白聽他二人越說越不堪,不由皺眉。
那胡知縣將小妾摟在懷裏,低頭貼近耳語,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末了喘息道:“嘿嘿……,你可別想着學壞吶。”
小妾拍了知縣一下,笑嗔道:“哎呀,老爺你急什麼。”
“好好,我不着急。”從紙糊窗戶上的影子來看,胡知縣鬆開了手,“倒是那幅畫才讓我着急,也不知道送到京城沒有。”
“阿彌陀佛,說起來也是罪過。”小妾先唸了一聲佛,細聲道:“原來不是說找個厲害的人取畫,怎麼後來反倒鬧出兩條人命?”
胡知縣冷笑道:“你以爲人家願意多事?想必是取畫的時候正好撞見,自然是打了起來,還不都是那沈義山不識時務,死了也是活該!”
六塵聞言勃然大怒,“噌”的一聲,手上的薄劍已經脫鞘而出,欲要衝進去殺了那無良知縣,因爲動作太大,結果震得樹梢枝葉“簌簌”直響。
“什麼聲音?”胡知縣大驚,高聲喊道:“來人!有刺客!”
院前的人聽到知縣驚呼,趕來詢問,“老爺,出什麼事了?”
眼見不好脫身,白順手摺斷的一節樹枝,運足內力朝對面房頂彈去,“吭”的一聲,幾片青瓦頓時被樹枝擊得粉碎。衆人聞聲朝對面趕去,白趁亂帶着六塵逃出,在夜色中穿越了幾條街,終於翻進了沈家的後院。
六塵氣得瞪眼,不解道:“少爺,你爲什麼不讓我殺了那狗官?”
“他的命先記下,跑不掉的。”在經歷痛失親人的悲傷後,白反倒更加冷靜,“剛纔你也聽到了,這件事不只牽扯到知縣一人,還有什麼京營副統領,事情□□絕不是如此簡單。現在要殺那知縣自然容易,但只怕打草驚蛇,後面的線索也就跟着斷了。”
“這……”六塵沉默了半晌,點頭道:“不錯,一定要把事情查個清楚。”
二人翻牆弄出聲響,阿福聞聲從內門後面趕來,見是自家人才鬆了口氣,問道:“少爺,你們什麼時候回來的?”
“嗯,剛纔回來。”白思量了片刻,吩咐阿福,“對了,我跟六塵他們最近不一定在家,你也不用操心,家裏人能打發的就都打發了吧。”
阿福滿臉心痛,哽咽道:“少爺,我會替沈家好好守着這處宅子的。”
“好,你先下去。”白想要安撫這位老僕人幾句,卻是沉重無話,轉身領着六塵進屋,靜了片刻問道:“六塵,雖然老爺總讓我直呼你的名字,但是從小相處,你應知道我一直敬你爲長輩。”
六塵忙道:“少爺有什麼事吩咐,儘管直說。”
“不是。”白搖了搖頭,“剛纔聽得知縣說的那些話,說是沈家二十年前才搬來此地,那麼從前又是住在何處?還有,你可知道我的父母過往之事?”
六塵嘆氣道:“這件事說起來甚長。”
白按捺住滿心迫切,平聲道:“無妨,你且慢慢說來。”
“二十多年前,大老爺和老爺同爲青州的戍邊守將,我和五蘊都是戰場孤兒,被大老爺撿回來養育長大的。後來正值國中朝局起了變化,先光帝病重薨逝,緊接着便是先明帝登基,兩位老爺奉命回來維護京畿安定。據說是大老爺說了幾句話,不知怎麼就惹惱了先皇明帝,連帶老爺也被貶官回到故裏。”
白問道:“可知是說了什麼話?”
“我也不甚清楚。”六塵輕輕搖頭,“兩位先皇都是先景帝的皇子,乃異母兄弟,據說關係不是太好,彷彿大老爺爲先光帝爭辯了幾句,因此……”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這種宮闈之事,從來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白點了點頭,然後問:“後來你們就來到了淮安?”
“不是,老爺的故裏在西。”六塵回想了一會兒,“大老爺去世過了半年,老爺抱了一個嬰兒回來,說是大老爺在外面的遺孤,母親已經難產亡故。當時大老爺膝下沒有子嗣,家裏人都對那孩子珍愛異常,那個孩子----,自然就是少爺你了。”
想不到父母竟有這諸多往事,自己竟然從不知曉,白聽完沉默了良久,問道:“爲什麼,二叔從來不曾提起這些?”
六塵嘆道:“想來其中糾葛太多,老爺也是不願讓少爺傷心吧。”
“或許吧。”白頷首,心頭浮起舊時往昔的回憶,“從前我每次問二叔,都說我的父母是因病故逝,想不到牽扯這麼多曲折,難怪二叔總是不肯提起。”
“病故?”六塵冷笑,“大老爺是被問斬於市的,身邊的人也在獄中關了許久,大夫人和幾名女眷受不了折磨,最後自縊牢中。後來因爲雲、慕兩家上折求情,先皇明帝才赦免了剩下的人,我和五蘊仗着年輕精壯,熬了幾個月總算活着出來。”
“這----”白爲當年複雜的案情震驚,再看六塵臉上的掩不住的悲色,猛然有所醒悟,遲疑問道:“你說的那幾名女眷……,是不是……”
六塵點頭,“不錯,我和五蘊的妻子都死在獄中。”說着嘆了口氣,“這都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少爺也不必太過感慨。眼下老爺和夫人被人謀害,還是儘快查清真相,爲老爺夫人報仇要緊,往事不必再多提。”
白亦是無言以對,又問:“那後來呢?”
“後來老爺說,有位真人給少爺批了一卦,說是命裏帶難、應宜避人,於是就舉家遷到了這偏僻的淮安。誰知道老爺認爲這樣還是不夠,又在山上整整住了二十年。”
多年來的疑惑一朝解開,白反而無限悵然,親人都已經離自己而去,如今知道身世又能怎樣?甚至有些痛恨自己,忍不住道:“倘使不是因爲我來到淮安,或許就不會生出這件禍事。”
“少爺,這不能怪你!”六塵咬牙切齒,恨聲道:“那狗官還在做着黃粱大夢,盼着用畫討好京中權貴,自己就能夠升官,等到事情查清我便取他狗命!”
“正是如此。”白心頭的悲痛萬分沉重,良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