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遙遠的淮安縣來說,確實不大能感受到皇帝大婚的喜慶。而此時此刻,京城中到處都是一片的熱鬧景象,不光皇宮內各處張燈結綵、錦綢飄飛,就連京城各大要道也都被紅綢裝點一新。內務府的人忙得人仰馬翻,不敢絲毫懈怠,此次大婚不僅要讓皇上高興,同時更要讓太後孃娘那邊滿意。
這幾日,爲了給皇帝挑選新皇後的人選,預先定下雲、慕、文三家女子,皆是出自當朝的顯赫世家。當今太後乃是豫國公幼女慕氏,此次立後卻未直接選定慕家,而是召見三家女子進宮用膳,讓皇帝親自過來挑選佳人。三位少女都是心知肚明,此次入宮是關係自己一生命運的大事,幾人當中,必定有一位就是未來的新皇後。
私下裏,衆人皆以爲太後只是走走過場,任憑皇帝怎麼選擇,新皇後人選勢必都會落在慕家。進宮那日,雲、文二女多半也是如此做想,故而見到小慕氏都很客氣,連穿着打扮也要清減一些。三家女子以雲氏最長、文氏次之、小慕氏最幼,大家見面先敘了長幼,只略寒暄了幾句,便都默默等着太後駕臨。
仁懿太後慕氏,乃是先明帝特旨冊封的皇貴妃娘娘,到後來桓帝登基大寶,慕氏便以帝母身份尊爲太後。國中早有傳言,都說這位太後慕氏容色傾城、風華絕代,故而才能專寵後宮十五載不衰,享盡富貴榮華。
三家女子當中,只有小慕氏因爲是太後的內侄女,年幼時曾經入宮過,見過自己姑母的殊色容顏。另外兩位女子均是好奇,不過在皇宮裏不敢有失禮儀,待到太監一聲輕唱之後,便有一陣細碎輕巧的腳步聲傳來。衆人皆不敢抬頭,只聽一名中年侍女輕聲問道:“娘娘,要不讓人去催催皇上?”
“不用。”太後聲音出奇的清澈動人,語氣又輕又柔,像是一縷早春的清風緩緩掠過,讓人不自覺的放鬆下來。整個大殿內都是靜悄悄的,有宮人拉得椅子輕微作響,太後似乎是入了席,與身邊人說道:“雙痕,先讓幾位姑娘坐下喝茶,哀家先跟她們說說話也一樣,皇上忙完自會過來。”
雙痕應了一聲,唱道:“太後有旨,賜坐。”
“太後孃娘金安萬福。”三位少女事先皆受過禮儀教導,一衆齊步上前,微屈雙膝襝衽行禮,只是入座後仍不敢抬頭。
太後婉聲笑道:“殿裏人太多了,嚇得她們不敢說話。”
雙痕便道:“都退下去。”
一陣的聲音四下散開,只剩下太後和三位候選女子,另有幾名近身侍女待在殿側,氛圍果然輕鬆不少。大約是怕少女們矜持害羞,太後先挑了內侄女說話,“允瀠,你們都是巳時入的宮罷?早起裝束打扮,多半沒來得及好好喫東西,要是餓了,就先用一些小點心。”
慕允瀠欠了欠身,含笑回道:“多謝太後孃娘關懷,臣女並不覺得餓。”她又朝另外兩位少女看去,問道:“兩位姐姐,不知要不要用一些點心?”那兩名少女自然也都說不餓,欠身答謝太後關懷。
“那就喝茶罷。”大約也知道衆女拘束不敢說話,太後並不勉強,誰知剛剛撥動茶盞,便聽小太監宣唱皇上駕到,於是笑道:“皇上一來,她們幾個該更加害羞了。”
有沉穩的腳步聲漸漸走近,停在太後跟前,“母後,兒子給您請安。”
皇帝聖駕親臨,衆女自然是要站起來請安的,抬頭的一瞬間,都只覺一抹殊色有如繁花照眼掠入。太後身着一襲素雅的秋水色綃紗宮裝,鬢上釵環亦是不多,饒是如此,也難以掩蓋她那寶光流轉的容顏。此時正面含微笑端坐大殿中央,身側放着一尊鎏金蟠龍瑞獸鼎爐,一縷縷飄忽的輕煙如絲繚繞,襯得她恍似籠罩在嫋嫋仙霧當中。
衆女都不敢多加細看,只覺太後生得一雙流波妙目、顧盼照人,身旁的年輕皇帝亦是神采飛揚,趕忙行禮道:“叩見皇上,陛下萬福金安。”
桓帝淡聲道:“平身。”
太後親自端了茶與皇帝,清笑道:“坐罷,大家都在等你。”
桓帝先道了一聲謝,才接了茶,“兒子也怕讓母後久等,所以大致商量了一下,便讓他們各自下去寫摺子,緊着趕了過來。”
“嗯,今兒先不說朝堂的事。”太後自己先揀了一塊小點心喫,皇帝也挑了個松瓤奶香卷喫,這樣開了個頭,幾位少女纔敢各自挑了一樣。太後看着她們淡淡一笑,與皇帝說道:“這樣纔好,不然總拘束着也沒意思。”
桓帝笑道:“只要母後高興便好。”
因爲沒什麼可說的,還不到午時太後便讓人傳了御膳,席上幾位少女都沒說話,只有太後與皇帝閒閒說笑。桓帝極爲孝順,總是時不時的給太後夾菜,太後喫了兩口,與雙痕笑道:“今兒可得多喫幾口纔是,回頭皇上大婚,有了妃子在身邊要心疼,哀家可就沒什麼機會了。”
雙痕笑道:“娘娘說笑,皇上怎會那樣偏心?必定是與娘娘夾一輩子菜的。”
“呵,還是雙痕姑姑最瞭解朕。”桓帝也跟着笑了笑,看得出來,他對太後的這位貼身侍女很客氣,亦很親近,“母後雖然是在說笑着玩兒,兒子可是當不起,想是剛纔挑的菜不合母後口味,那就再重新選一樣。”
太後笑着擺擺手,“行了,母後知道你的孝心。”
話雖如此,桓帝仍然夾了一筷子雪筍絲過去,少時小太監端上湯來,又親自撇淨蔥末盛了大半碗熱湯。幾名少女都是不敢說話,默默無聲用膳,只覺太後雖然看起來溫柔似水,舉止中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威儀。
少時用膳完畢,幾名少女都被送到偏殿歇息。
太後摒退了殿內宮人,連雙痕也被藉口沏茶支了出去,內殿只剩母子二人,這才含笑問道:“幾位姑娘你剛都親眼見過,看着哪一個好些?”
桓帝笑回:“都好。”
太後微微蹙眉,“你的新皇後可只有一個,怎麼能都好呢?你必定是在想,母後心裏已經定下允瀠那丫頭,所以真心看中哪個,也只是不敢明言說出來。”
桓帝忙道:“不是,母後不要多心。”
“佑綦----”太後輕聲嘆氣,“母後若真的定了人選,又何必多此一舉?直接下一道懿旨,指名冊封允瀠爲後豈不更省事?你從小就做皇帝,平時揣測臣子的心思太多,到如今,連母後的話也要掂量了麼?”
“兒子不敢。”這話說得頗重,桓帝趕忙站起身來,“母後真的別多心,兒子早先也曾說過,立後是國之大事,一切但憑母後做主便好。況且這幾名女子當中,並沒有兒子特別心儀的人,所以也沒什麼好選的,只要爲人大方、品格不錯就行。”
“佑綦,母後也是心疼你。”太後拉他近身坐下,嘆道:“歷朝皇帝選後,多半都由不得自己做主,朝臣元老們早定了人,自己心儀的姑娘反選不上。如今國中朝堂都是太太平平的,咱們犯不着再去籠絡哪家臣子,所以新皇後的人選你只管挑,母後一定會遂了你的心意。”
“是,母後一直對兒子疼愛有加。”
太後微笑搖頭,曼聲道:“外頭的人,總愛說我偏疼小瀾和棠兒,一個是碰不得的琉璃罐子,一個是嬌滴滴的女兒家,哪裏說得上是偏心?倒是爲了佑綦你,爲了你的江山大業、天下太平,一顆心都快要操碎了,還總是擔心你受了委屈。”
桓帝神色略顯激動,抬眸回道:“母後,兒子並沒有那樣想。”
“沒有就好。”太後收起感慨之色,又問:“那你認真說說看,這幾個姑娘看着怎麼樣?先且不做比較,總該各自有個評價罷。”
桓帝斟酌了片刻,沉吟笑道:“嗯……,雲小姐舉止端莊大方,而文小姐則透着些許靈秀勁兒,至於慕家表妹----,笑起來的時候很是溫婉甜潤。”
“如此說來,豈不是不分伯仲?”太後閒閒撥弄着手中的茶盞,不飲笑問:“像是什麼品格、性情,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來,你便先從容貌長相上挑挑,哪個最好?”
桓帝回想了一會兒,“好像個個都長得不錯,各有千秋。”見太後似不滿意,趕緊再斟酌了一下,“唔……,兒子剛纔瞧着雲家小姐有點面善,便多留意了幾眼,倒是跟母後的樣貌有幾分相像。說起來,雲家也是外祖母孃家那邊的人,即便隔了兩代,到底還是有些淵源相似的。”
“嗯。”太後點了點頭,“是跟你外祖母年輕時有點像,只是秀氣了些,看起來性子也很是溫和,母後挺喜歡她的。”她朝皇帝笑了笑,“既然這樣,那就立雲家小姐爲新皇後罷。”
“母後----”桓帝稍有猶豫,“依兒子看,慕家表妹的性子頗爲穩重。”
“穩重什麼?從小就是愛淘氣生事的,不知如今可好些。”太後襬了擺手,似乎稍微有些倦怠之意,“昨夜沒有睡好,今日又跟着你們折騰了半日,有點乏了,晚膳之後得空再說罷。”
桓帝趕忙揚聲喚人,起身道:“母後稍歇,兒子忙完前面的事就回來。”
雙痕進來服侍太後躺下,笑問:“娘娘,可否定下哪家姑娘?”
“嗯,哀家打算立雲氏爲後。”
“哦。”雙痕輕輕點頭,問道:“是皇上自個兒挑的?”
太後倚在彈墨線繡花軟枕上,輕揉肩膀,“他倒是沒有說,不過前段兒聽棠兒提起過,說是年前上元夜時,佑綦在燈市上見過雲家丫頭,約摸說過幾句也算認識,心裏自然是要偏向幾分。”
“喲……”雙痕貼近悄笑,“怎麼聽着,倒跟先帝和娘娘初見時一樣?”
“悖殖墩廡├黴茸幼鍪裁矗俊碧笠彩俏1014恍Γ潭檔潰骸白苤鬱胗Ω酶粢庠萍已就芬恍詞遣豢現彼擔凰登譜旁輸敫遊戎囟隆!
“娘娘別生氣。”雙痕勸了一句,“依奴婢看,皇上一直都是真心孝順娘孃的,只怕有半點兒違逆了娘娘,所以話也總順着娘孃的心意說。”
“我也知道,倒不是在生他的氣。”太後輕籲了一口氣,嘆道:“一個人若是皇帝做得久了,說話也就變得沒一句真切的,虛虛實實、真真假假,好好的一句話也要繞幾個彎兒。”她起身往上倚了倚,曼聲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立允瀠爲後,佑綦這次可是真的猜錯了。”
雙痕笑道:“娘娘做事總有深意,這裏頭必然有個什麼緣故。”
“正是如此。”太後也笑了笑,接了茶盞端在手裏撥弄,“允瀠還沒回去罷?讓人傳她到內殿來,我有幾句話要交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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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允瀠被宮人領了進來,正如桓帝形容的那樣,臉面嬌小、脣齒含笑,宛若六月天碧湖裏一支粉色新荷,邁着細碎步子緩緩走近,裙衫拂地襝衽道:“太後孃娘金安萬福。”
宮人們自然都被摒退出去,只有雙痕仍然立在旁邊,太後讓她沏了一杯新茶,指給自己的內侄女,微笑道:“不用多禮,坐罷。”
“多謝太後孃娘賜茶。”慕允瀠站起身來接了茶,方纔拘束坐下。
太後悠悠笑道:“沒有外人的時候,只叫姑母便好。”
慕允瀠趕忙笑回:“是,姑母。”
太後抿茶潤了潤嗓子,問道:“允瀠,你覺得皇上想立誰爲新皇後?沒有外人,只管有什麼便說什麼,不用避忌,姑母想聽聽你的看法。”
慕允瀠低頭猶豫着,小聲道:“侄女要是說錯了,姑母可別見怪。”
雙痕道:“說罷,太後是真心問你話呢。”
慕允瀠欠了欠身,細聲回道:“晌午用膳,侄女看雲小姐好似不大愛喫辣的,皇上瞧見了,便讓小太監上了一道香蒸小羊酥肉。”她低頭笑了笑,“皇上既然連這些小事都注意到了,那自然是……”她沒有說完下去,但意思也不言而喻,自是指皇帝更加心儀雲家小姐,想立雲氏爲後。
太後聞言微笑,“你倒細心,也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丫頭。”她語音稍頓,“皇上的確是有這個意思,所以哀家準備立雲氏爲後。”
慕允瀠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似乎頗爲驚訝。
“瞧瞧,連這丫頭也那樣想。”太後側身偏頭,與旁邊添香的雙痕笑道:“這全天下的人,都想着我會立慕家女兒爲後,我本出自慕家,哪能不偏心於孃家人呢?也難怪佑綦多心多想,還當我是做做場面上的功夫。”
慕允瀠滿目驚惶,慌道:“姑母,侄女不敢有非分之想。”
雙痕過來笑道:“娘娘,倒是把六姑娘嚇着了。”
“想便想了,當着自己的姑母怕什麼?”太後暢聲一笑,招手讓慕允瀠坐在美人榻邊上,“假如皇上看中的人是你,那也好說,既然皇上更加屬意雲家丫頭,自然還得順着他的意思。”
慕允瀠反應極快,趕緊賠笑,“雲姐姐端莊大方、才德兼備,故而纔會讓皇上一眼相中,自然是做皇後的上上人選,侄女也是這麼想的。”
“雙痕,你也先到外面侯着。”太後遞了個眼色,似乎有更加隱祕的話要說,待到內殿只剩自己與侄女,才淡淡道:“這些話你在外人跟前說便好,姑母面前不必如此。”
“是。”慕允瀠有點不知所措,略低下頭。
太後在她手上拍了拍,細細說道:“皇上以爲我私下定了你,故而一直都說要立你爲後,只要姑母一開口,皇上也是肯定不會駁回的。可是這樣一來,你便是姑母給天下人立的皇後,而不是皇上自個兒選中的,即便看在姑母的情面上敬你、重你,卻肯定不會疼你、惜你。”
“……”慕允瀠似在琢磨,沒有出聲。
太後脣角微微彎起,曼聲道:“那樣的話,你也就是個冷宮皇後的擺設罷了。”
“這……”慕允瀠目光閃爍,眼中透着難以掩飾的驚慌之色。
太後往美人榻上倚了倚,往下說道:“再者,倘若真的一道懿旨立你爲後,那麼雲氏就只能封爲側妃,一應喫穿用度都要按例減少。不僅如此,往後雲氏見到你還得叩行大禮,皇上便會覺得都是因爲你,才讓自己中意的人受了委屈。”她緩緩抬起眼眸看過去,光芒直透人心,“那樣的話,皇上又能有幾分好心對你?”
“姑母……”太後越往下說,慕允瀠的臉色就越發慘白,“侄女年紀輕、見識也是淺薄的很,平日裏不懂事的地方太多,還請姑母多加教誨。”
“罷了,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太後微微搖頭,往後倚着鬆開了她的手,“當初你們姐妹兩個,一個十七、一個十四,一樣都是慕家的女兒,一樣都是適合選秀的年紀。若是單從相貌上來說,你姐姐倒是生得更端莊一些,可是姑母卻選中了你,就是因爲覺得你比你姐姐聰明、伶俐,性格也要剛強許多。”
慕允瀠臉上神色稍和,盈盈笑道:“爹爹常說我淘氣,不如姐姐那麼懂事大方。”
太後卻搖頭道:“允怡是生得懂事大方,可是脾氣太過柔和、懦弱,不像是在宮中站得穩腳跟的,只能做個享福的尊貴夫人。憑着咱們慕家的根基,將來自會爲她擇一門好的婚事,相夫教子、舉案齊眉,斷然沒有夫家敢欺負了她。”
慕允瀠笑道:“姑母如此心疼姐姐,是姐姐的福氣。”
“其實,姑母更加疼你。”太後輕聲微笑,眸中漾出讓人如沐春風的柔色,“早幾年的時候,特意讓你爹爹找人教你騎馬、射箭,不要一味的只懂閨閣女紅,又讓你多讀一些史書、戰策之類的書籍,唯有如此,將來才能與皇上有話可說。所以,你入宮是早就已經定下來的,至於最終做不做皇後,還得因勢而行。”
“是,有勞姑母費心。”慕允瀠頷首,眸中盡是敬佩景仰之色。
“爲何不立你爲皇後,剛纔也跟你說了。”太後緩緩坐了起來,牽動身上秋水百子刻絲綃紗輕衫,一抹藕合色織金流蘇順勢滑了下去,“另外,皇上雖然貴爲一朝天子,但他同樣也是姑母的兒子,天底下沒有不心疼兒子的孃親,只要不跟江山社稷有所悖逆,自然會先滿足他的心思。”
慕允瀠替她掖好綃紗流蘇,含笑回道:“姑母說的是,如此自然是應該的。”
“不過,你儘管放心就是。”太後臉上浮起淺淡笑意,意味深長道:“只要有你姑母在這後宮一日,任憑是誰做了皇後,都絕不敢對你有一絲一毫不敬!”
慕允瀠頷首道:“姑母疼惜,侄女不勝感激。”
太後又道:“正所謂以退爲進,你把皇後的位置讓給了雲氏,皇上自然會承你三分情面,往後對你也會客氣溫和許多。所以,你只管踏踏實實把妃子做好,盡力多贏得皇上的歡心,早早誕下皇子纔是最要緊的。”
慕允瀠還是未出閣的少女,不免稍有羞澀,臉上頓時飛上了一抹胭脂霞色,低頭羞赧回道:“是……,侄女都記下來了。”
太後看了看她,微笑道:“倘使你一開始就做了皇後,一切都順順當當的,凡事都不是自己去爭取得來,也就不知道世事的艱難。慢慢磨練着你,慢慢學會進退取捨,姑母才能對慕家的將來放心,明白了嗎?”
“侄女明白。”
“再過幾天,即將爲皇上舉行大婚冊後儀式,另外兩個妃號姑母也已想好,文氏冊爲恭妃,旨在讓她知書達禮、恭恭謹謹。而允瀠你----”說到此處,太後突然收斂了臉上笑意,正色道:“允瀠,姑母特意爲你選了一個‘瑜’字。瑜乃美玉,盼你能成爲皇上身邊最光芒四射的美玉,即便有一些細微的不足之處,但也仍能做到瑕不掩瑜!”
慕允瀠認真應道:“是,侄女謹記。”
外殿傳來輕微的咳嗽聲,太後回頭看去,只見雙痕遞了個眼色過來,於是對慕允瀠笑道:“本來還有許多話要說給你聽,只怕你一時也記不住,不過不急,反正今後有的是時間。今天姑母有些累了,你先回家去罷。”
慕允瀠起身行禮,“姑母好生歇息,侄女告退。”
雙痕將慕允瀠送出大殿,囑咐宮人將她送出西華門,然後折身回來,走近低聲道:“娘娘,淮安沈家送來一封密信。”
“快呈上來。”太後失去先時的從容鎮靜,急急拆開信封,待到看完了信上所說的內容,方纔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雙痕不知內裏詳情,問道:“娘娘,不會是公子出了什麼事吧?”
“不是。”太後搖搖頭,“沈義山因爲病重搬回府上調養,忻夜如今也在沈府,說是一直閒置不是個辦法,所以想問下今後的打算。”
雙痕頷首道:“倒也應該如此,山上畢竟太苦太清寒了。”
太後眸中泛出絲絲苦澀,輕聲道:“都是我沒有照顧好忻夜,這些年來,也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每次想起心裏盡是愧疚。”
雙痕猶豫了片刻,才問:“娘娘,要不要見公子一面?”
“自然是要見的……”太後輕聲喃喃,眸中浮起一抹雲霧飄渺的水氣,“只是眼下皇上即將舉行大婚,京城皇宮到處都是亂糟糟的,不是時候,還得另外選個恰當的時機。況且,也不能平白無故的召了他來,總要有個藉口,須得看起來自自然然的纔行。”
雙痕在旁邊靜默了良久,悵然嘆道:“哎,也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