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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稷下學宮、公孫龍、孔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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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成蟜站在臨淄城外時,看臨淄城,與其臆想中的臨淄一般無二,差咸陽遠矣。

  

  等到他走進了臨淄城內,看到了臨淄的街道上車水馬龍、車軸相接、行人摩肩接踵,才發覺這座前天下第一城的獨特風貌。

  

  若說咸陽是宏大,那臨淄就是人興。

  

  嬴成蟜周遊列國,走過了許許多多的城池,見過了形形色色的人。

  

  但他從沒有在哪座城池,看到這樣的人。

  

  幾乎他見到的每一個臨淄人,穿着的衣服上都沒有補丁,面色紅潤,行走站立間一派悠然。

  

  從骨子裏,臨淄人就是放鬆的。

  

  隨着行走,嬴成蟜看到了許多在做不同事的臨淄人。

  

  少年看到臨淄人吹竽、鼓瑟、擊築、彈琴、鬥雞、賽狗、賭博、踢球……心中頗爲震撼。

  

  一個地方如果娛樂大衆化,那這個地方的人大概率不會爲了一日三餐而發愁。

  

  肚子都填不飽的人,沒有心思玩。

  

  臨淄人做的事,在列國,是貴族做的事。

  

  生活富足,那接下來就是精神,少年開始專注於臨淄人看過來的眼神。

  

  列國中,布衣百姓看貴族官吏的眼神,大多都是又羨慕、又懼怕。

  

  最令嬴成蟜印象深的是趙國,因爲趙國最另類。

  

  受女多男少的國情影響,趙國街道上少見男人,大多都是女人。

  

  趙女的眼神是熾熱的。

  

  她們好像只要是個男人就行,

  

  不挑時間,不挑地點,不挑年齡,

  

  嬴成蟜在趙國街道上行走的時候,感覺都要被趙女目光燒死了。

  

  繼趙女後,臨淄人的眼神,也給嬴成蟜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臨淄百姓看過來的眼神很尋常,很隨意。

  

  他們看貴族,與看周圍和他們一樣的布衣百姓,沒有什麼明顯變化。

  

  沒有羨慕,沒有懼怕。

  

  就像是看見了每天都能見到,很是熟悉的人,隨意瞥了一眼。

  

  少年有感而發,道:

  

  “天下之大,城池之多。

  

  “民之歡喜,莫有過臨淄者也。”

  

  若是現在有城池幸福指數評選,少年確定,第一一定是臨淄。

  

  少年原本對齊國是看不上的。

  

  依據前世所學,他認爲齊國是一個失去了進取之心,註定滅亡的國家。

  

  而齊國不參與合縱迫秦一事,證明了少年的判斷。

  

  若不是稷下學宮在齊國臨淄,少年都懶得過來。

  

  他周遊列國,爲秦國安息爭取時間,唯一沒有到過齊國,就是認爲齊國沒有必要。

  

  無論他來不來齊國,齊國都不會惹事。

  

  現在,他的思想產生了一些變化。

  

  齊國或許戰力不強,但齊國百姓生活一定是最好的。

  

  鄒衍身形一頓,直視少年雙眼,目光像是能看到少年心底最深處。

  

  片刻後,這位稷下學宮祭酒露出由衷的微笑:

  

  “今天的天氣很好,很適合遊行,衍帶公子去一覽臨淄風貌,如何啊?”

  

  遊行臨淄,就不用去與公孫龍論戰了。

  

  鄒衍以爲,如今的公子成蟜已是君子。

  

  “我若是從了鄒子之願,鄒子還會認爲天氣很好嗎?”嬴成蟜笑着,拱手,微微低頭說道:“稷下學宮,公孫龍子,小子皆神遊已久,請鄒子引路。”

  

  君子是不會害怕詰難的。

  

  避戰的公子成蟜,還能稱得上君子嗎?

  

  鄒衍卻是沒有挪步:

  

  “衍之號,爲談天衍也。

  

  “天下人盡皆知,衍善於談天。

  

  “衍上次就提醒過公子,與衍交談,不要談天。”

  

  鄒衍善於談天,公孫龍善於論辯。

  

  不要和鄒衍談天,不要和公孫龍論辯。

  

  祭酒在進行最後的規勸。

  

  嬴成蟜故作聽不懂,道:

  

  “小子知矣,請鄒子引路吧。”

  

  鄒衍一聲嘆息,道了句“罷了”,當先行走。

  

  在二人周圍,聽到了兩人說話的稷下先生們臉上有異色,眸中有異彩。

  

  

好多年,沒人敢與公孫龍子論辯了。

  

  上一個主動找上公孫龍子的人,是孔子六世孫——孔穿。

  

  近處聽到鄒衍、嬴成蟜言說的稷下先生,將二人言語傳給較遠處的稷下先生。

  

  很快,諸子便都知道了公子成蟜能避戰而不避戰,主動要與公孫龍論辯。

  

  嬴成蟜還未見公孫龍面,形象在諸子心中已然微微樹起。

  

  人羣中,楚墨鉅子鄧陵學輕呼一口氣,內心稍松。

  

  齊王宮,西門。

  

  齊王宮,便是田單口中所說的臨淄小城,位於大城西南隅。

  

  齊王宮的西門,名叫稷門。

  

  稷門之外,坐落於大城而又緊靠小城的,便是稷下學宮。

  

  稷下學宮之名由來,便是在稷門下面的學宮。

  

  嬴成蟜站在稷下學宮門前,仰着脖子,看着牌匾上用齊文書寫的“稷下學宮”四個大字。

  

  他並不認識這四個字,但用屁股猜也知道這是“稷下學宮”四字。

  

  公子成蟜原本因爲齊國愛民,而對未來要攻之有些於心不忍的心,此刻完全沒了。

  

  [破字!根本不認識!早晚有一天都給你換成秦字!]

  

  跨入稷下學宮正門,嬴成蟜在鄒衍的帶領下,在諸子的簇擁下,來到了一個極爲寬闊的廣場。

  

  廣場皆有白石鋪就,呈圓形,有三千個席位,足以容納三千人同坐。

  

  此時,除了中心區域那數十個草蓆,其他草蓆上都坐滿了人。

  

  這些人穿着統一的服裝,正是稷下學宮學子。

  

  從得知公孫龍要與公子成蟜展開論辯的那一刻開始,諸多學子就已翹首以待。

  

  嬴成蟜一入廣場,數不盡的目光盡數掃來。

  

  公子成蟜落步都慢了一拍,回想起了被趙女熾熱目光灼燒的感覺。

  

  稷下學子目光之熾熱,比之趙女也是不弱分毫。

  

  頂着這些目光,嬴成蟜跟隨諸子穿過人羣,走進廣場正中央。

  

  正中央處是個高臺,高臺上擺着一張桌案,桌案左右放着兩個草蓆。

  

  其中一個草蓆之上正坐一人,閉目養神。

  

  樣貌尋常,毫無出彩之處,鑽進人羣就難以發現。

  

  但他坐在那裏,長得再尋常,也不尋常。

  

  論辯無雙,公孫龍子。

  

  諸子依次落座,目光漸漸如同稷下學子一般熾熱,他們也想見識公孫龍的論辯。

  

  少年長出一口氣。

  

  面對真正的公孫龍子之前,他翻了五十八遍《公孫龍子》。

  

  讓我看看,人和書,到底有多大差距……他默唸着,緩緩登階。

  

  身邊忽然一陣風過,竟有一人忽然搶先數步,登上高臺,一屁股坐在了公孫龍子對面!

  

  剛剛登了半數臺階的嬴成蟜大驚!

  

  什麼情況?你怎麼上去了?

  

  臨近高臺,能清楚看到情形的諸子大驚!

  

  平常不見有人敢與公孫龍論辯,今日怎麼還搶上了?

  

  稷下學子大驚!

  

  這是哪家的馭手?不懂規矩!這是能胡鬧的場地嗎?

  

  登階落座者一身馬伕打扮,是爲嬴成蟜、孔斌,從咸陽駕車到臨淄的馭手。

  

  馭手回首,笑對嬴成蟜:

  

  “此席已被我坐,公子請暫坐一旁,先觀我與公孫龍子論辯也。”

  

  嬴成蟜猝然驚變,回首掃視臺下,搜尋孔斌身影,沒有第一時間答話。

  

  這馭手是孔斌帶來的。

  

  閉目養身的公孫龍子眉頭微皺,覺得聲音頗爲熟悉。

  

  睜開雙目,見到馭手,目中劃過了一絲瞭然、一絲意外。

  

  瞭然的是自己沒有聽錯,確實是故人。

  

  意外的是故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坐在自己身前。

  

  “子高。”公孫龍語氣不善:“此事與你無關!下去!”

  

  馭手搖搖頭:

  

  “子秉,你要先論過我,才能與公子成蟜論。”

  

  肅容,雙手交於身前,正式一禮:

  

  “孔穿,請教公孫龍子,白馬非馬論。”

  

  論辯卡文,明天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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