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霍翊不知何時已然立在了屋內,微暖的陽光打在他的側顏上,使他清冷英俊的容顏籠罩着一層柔和的光暈,孤傲的下巴微微抬着,眼眸裏不可一世的霸氣不經意間露出稍許。
林三思再反應遲鈍,也知道剛纔的話全被霍翊聽到了,所以他的眸子才那麼暗那麼沉,想了想還是繞過此話題爲妙,反正一孕傻三年嘛,就當剛纔說什麼全忘了好了。
林三思放下毛筆,站起身裝模作樣的朝霍翊的身後瞅,一邊瞅一邊道:“殿下您回來啦,熙兒呢?怎麼沒見熙兒呢?”
霍翊似不在意一般,自顧自的解下披風,露出裏面的長衫和藍色的裘皮夾襖,腰上繫着向徵皇子身份的玉佩,因爲要禦寒,故而夾襖是比較厚實的,只是那麼厚實又沒有風度的夾襖,穿在霍翊的身上,說不出的清俊瀟灑。
林三思自知說錯話,見狀連忙乖巧的接過披風,欲要替他掛了起來,剛一轉身,耳旁便聽到他淡淡的聲音傳來:“睡着了。”
林三思隨口接過話,道:“這才晌午呢,今天睡的這麼早啊!”
霍翊眼眸幽幽的望了林三思一眼,風輕雲淡的道:“孤說了個故事,熙兒便睡着了。”
林三思正在掛衣服,動作一下子就僵住了。
“”
殿下不帶你這麼玩兒的好嘛!又講鬼故事了?
霍翊說完,坐到椅子上,心情甚好的盯着林三思,看她的反應,還不忘加上一句:“熙兒彷彿很喜歡孤的故事,孤今晚繼續,你早些歇息。”
林三思慢騰騰的掛好衣服,低着頭一步一步的走到霍翊面前,她就知道她玩不過霍翊,在霍翊面前,她根本沒法兒把話題帶出去,不管說什麼都逃不出他的陷阱。
算了,還是投降吧。
“殿下,我剛纔真的是無心的,我一點想要否定您的意思都沒有,您說的故事也挺好的,就是”林三思望着霍翊,她倒真不是騙他,她真的膽小,最怕人說鬼故事什麼的了。“熙兒太小,不適合講這類故事,而且”林三思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我也害怕。”
霍翊本是成心逗林三思,她說什麼他也不會怪她,但是幾句話說下來,他聽進心裏的,只有最後那四個字我也害怕。
霍翊但見她的表情不像有假,知道她是真的害怕,心裏猛的柔了下來,拉過她抱在懷裏:“你怕,爲什麼不告訴孤?”
“怕殿下笑話我。”林三思想起以前上學的時候,班裏只要有人放恐怖片,她必定會第一個離開,有一次沒走成,硬是陪着全班人看完一部恐怖片,嚇的好幾夜沒睡好覺,自那開始,班裏的人都知道她膽小這件事了。
霍翊扳正林三思的臉,深不見底的黑眸裏溢滿了認真與心疼:“孤不會。”
磁性的聲音從耳旁傳來,像是年代久遠的吉他,悅耳好聽。
林三思將頭埋進霍翊的頸窩裏,靠着他閉上眼睛,每天最踏實的時候便是和霍翊在一起,她從未想過,穿越後會過上這樣的生活,原來她只盼着找到一個郎君,一生只娶她一人就行了,沒想到竟然誤打誤撞的嫁給了當朝太子,也不知將來會如何,但當下,她覺得很幸福。
霍翊隨手拿起一張油紙,上面端正的小楷字特別的好看,凝目看了幾行,問:“寫的什麼?”
林三思對此倒十分自信得意,她完全不擔心霍翊會批判故事內容,因爲那都是她從書裏看來的,不是她自己編的。“我每晚講給熙兒聽的故事。”
“哦?讓孤瞧瞧。”
林三思盯着霍翊的神情,試探性的道:“殿下,您那麼聰明,看一眼就記下來了,以後講這類故事給熙兒聽好不好?”
霍翊聞言淡笑不再說吧,似乎對油紙上寫的東西很感興趣,一手攬着林三思,一手翻閱起那些油紙來,看到後來,他不禁凝目朝林三思望去:“你這小腦袋瓜裏天天想的是什麼?你寫的這些東西孤從未見過,爲此孤十分不解。”話裏雖是疑惑,但語調十分寵溺。
林三思回視着他,笑道:“不是有那句話嘛,叫女孩的心思你別猜,猜來猜去也猜不明白。所以,殿下不解就對了,您要是什麼知道了,那就不好玩了。”
“好,就隨你,孤便不猜了。”霍翊放下油紙,亂了下林三思的鼻尖:“孤有一事要告訴你。”
林三思抬眸:“什麼事?”
霍翊從袖管裏掏出金貼,遞給林三思:“打開看看。”
林三思望着燙金的貼子,做工十分精緻,還是燙金的,上面雕刻的有鳳凰、牡丹的圖樣,栩栩如生,能印鳳凰圖案的東西本就很少,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普通東西了。“什麼啊,這麼神祕。”
霍翊並未接話,目光緊緊鎖住林三思。
當林三思打開金貼看到她的名字以及良娣的時候,心裏不知爲何竟有些小難過,她並不勢力,也從未想過要做太子妃,可是她的潛意識裏,一直認爲太子和太子妃是夫妻,而其他關係則都屬於夫妻之外,側妃如此、良娣更是。
小難過只是一閃而過,林三思知道自己的身份,能有良娣之名已經大喜過望了,況且現在太子府裏只有她和殿下,又何必在意其他呢!
林三思莞爾,笑:“殿下,那從今以後,我就是林良娣了嗎?”
林三思的表情並未逃過霍翊的視線,他想過她在看到金貼後的表情,也想象過她的失落難過,但沒想到的是,他更難過,在她秀眉輕蹙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瞬間心痛到無法呼吸。
只是,霍翊逼迫自己保持清醒,在他還沒有完全掌握大局時,他斷不會將她推到風口浪尖之上,縱然心痛,他也要她完好無損。
霍翊知道梓儀姑姑的死是因爲皇後之位,而皇後孃孃的死也是同樣的原因,皇後之位、太子妃之位也許是最風光的,但卻不一定是最好最安全的,他在沒有完全把握那個位置是安全的情況下,他不會輕易將三思推上去。
因爲,他捨不得。
那個位置,風光之外,太苦太累,充滿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這些都離三思太遠,他的三思應該更開心更快樂纔對。
至於那唯一的寶座,沒關係,可以慢慢來。
霍翊拉過她的手,使兩人的掌心對掌心,言語深情的道:“孤的良娣只你一人,孤的枕邊也永遠只會是你的一人。”
林三思聞言,伸出手臂勾住霍翊的脖子,迎上霍翊沉沉的眸子,嫣然一笑道:“君之言,我之語,此生不枉,與君攜手。”
霍翊勾脣一笑,俯身吻上林三思的雙脣。
也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霍翊要爲林良娣舉行獲封儀式的事情傳了出來,京城乃至京城外想巴結霍翊的人聞風而動,爭着前來送禮祝賀,拜貼也早早的送進了太子府,一時間,太子府門庭若市、熱鬧非凡。
霍翊本來就沒想瞞着,雖是良娣,但在他的心目中就是他的妻,他必須給他一個像樣的儀式,故而對發生的一切也就置之不理。
到了賜封儀式的那一天,太後孃娘也從宮裏趕來了,按照慣例,只有在封妃的時候太後孃娘纔會出面,像側妃或良娣太後孃娘只需頒召書即可,沒成想,太後孃娘竟然親自移駕至太子府了。
太後孃孃的轎子剛進了太子府的大門,太子府的大門便嘭的一聲合上了,讓等候在外的一衆官員們爲之納悶,拜貼早已呈進太子府了,也沒見太子府的人態度上有所拒絕,現在來這一出算怎麼一回事兒?
這一扇大門隔開的是兩個世界,太子府外人心忐忑,府內卻其樂融融。
林三思再過幾日便出月子了,按她的想法,根本不需要舉行什麼儀式,就算要辦儀式,就跟熙兒的滿月酒一起舉行即可,不必大費周張的多忙活一次呢!
可最終沒能成功說服霍翊,只好盛裝出席。
伏苓和百合伺候着林三思在屋內梳妝打扮,剛穿戴好,霍翊便從門外進來了,門露出點縫隙,便能聽到南面傳來的樂器聲。
林三思下意識的朝搖籃裏的熙兒望去,這傢伙睡眠實在是好,外面吵的那麼厲害,他倒一點兒都不受干擾。
見霍翊進來,伏苓和百合對視一眼,識趣了離開了。
“好了麼?”霍翊今日穿的格外俊朗儒雅,他和林三思的衣服都是龔師傅一個月前便開始製作的,無論是針線還是圖案、工藝都是一等一的,穿上去更加突顯出兩個人的風采。霍翊微微彎下腰,望着鏡中的林三思,道:“按你的要求,把他們都關在門外了。”
林三思眨了眨眼睛,道:“這樣好嗎?殿下好歹跟他們解釋一下啊,府裏的人夠多了,太後孃娘也來了,他們若是再進來,別說梅苑了,整個太子府都是人了。”
“不礙。”霍翊搖頭,目光裏盡是不以爲然。“孤一向如此,若是解釋,反而令人生疑。”
林三思想想也是,霍翊向來冷酷霸道,說話做事都沒道理可講的,將大門嘭的一下合上了,把那些官員們扔在門外不管,才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這事也怪我。”林三思有些自責,近來,霍翊有意識的將府內的事交給林三思處理,雖未出月子,還不能多出門,所以府內的事務一般都在清瀾苑裏彙報,有李嫂和伏苓幫襯着,林三思也處理的得心應手,只是有些事還是考慮的不周全,比如今天這事。“要不,殿下單獨宴請他們吧,總不能讓他們寒了心,總歸是想站在殿下這一邊的,一昧的往外推,倒顯得我們不通情達理了。”
霍翊的手撫過林三思嫩滑的臉頰,入手滑滑的觸感令他爲之一顫,俯下身,聞着她淡淡的體香,道:“孤已經安排了,呆會兒孤會出去說一下。”
林三思故意扭腰避開霍翊,道:“殿下都安排好了,也不知一聲,害我剛剛瞎擔心。”
霍翊伸出手臂,將林三思往懷裏一拉,摟着她纖細的腰肢,使她不能離開他的懷抱,寵溺的道:“這樣纔會印象深刻,下次便不會忘了。”
“好,不管怎麼說,總是殿下有理。”林三思忽然想到了什麼,道:“殿下,何大人去接宣兒了嗎?什麼時候到?”
霍翊斂了斂眉,道:“差不多快到了。”
“從後門進來嗎?”
霍翊揚眉:“孤的小舅子怎可從後門進來。”
林三思對此倒無所謂,前門後門反正都是門,況且前門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盯着呢!“可是前門那麼多人。”
霍翊風輕雲淡的道:“孤這就讓他們走。”說罷,鬆開林三思,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道:“等孤回來,隨孤一起去梅苑。”
林三思笑的甜蜜:“嗯,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