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節 人質
陽光鼎盛,灑滿了竹林間的每一個角落,清晰的感覺到脖頸中劍鋒的寒氣如同浪潮一般向外擴展,楚韻遠眯起雙眼,似乎在躲避刺目的陽光,身後贏嫣然持劍的手很穩定,沒有一絲顫抖,她充滿了自信,似乎堅信只要她願意,便會離開這佈滿危險的陽泉山。
竹林間隱隱有黑衣人飄過,楚韻遠從那陌生的身形推測那不是影子樓的影子們,而是來自其他國家的殺手,他們定然是奉了燕啓的命令,所以纔會罔顧自己的性命,這樣也好,自己死了,小弟便再無任何的顧忌,也許這樣的死去,對自己,對小弟的大業都是一個最好的結果。
“沒想到燕啓這麼快就發現了,”身後的贏嫣然似乎在笑,她的聲音清脆如同鳴玉,在晨間靜謐的竹林間流轉,只覺得心曠神怡,恍惚間,竟然忘記了自己正被她挾持,“他也不算太蠢,楚韻遠,看樣子他們並不想救你。”
“的確如此,”楚韻遠輕輕的仰了仰脖頸,劍鋒如影隨行,苦苦的笑着,“也許他們爲我的死,還要擊節高歌、擊掌相慶,自此,楚韻歌便少了一個強助。”
“你以爲真是燕啓他們想要你的命嗎?”贏嫣然的聲音帶着一絲譏諷,那絲譏諷令楚韻遠愣怔了,難道這其間還有什麼蹊蹺嗎?倉促間,不及細想,贏嫣然已輕聲說了下去,“你死了,獲得最大的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袁維朗,這天下間誰不知道袁維朗是楚韻歌的心腹謀士,但他無論如何的聰慧,如何的勤力,他永遠及不上你在楚韻歌心目中的地位,因爲你是楚韻歌的弟弟,你死了,楚韻歌對他的倚重必定會加強。
第二個能夠獲得利的,便是.新近投靠楚韻歌的唐濟民,楚韻歌自身聰慧非凡,文有袁維朗和你,武有楚韻清,他投靠楚韻歌之後,以他的能力,並不能脫穎而出,令楚韻歌對他另眼相看,他除了帶去的獨孤家的家產,還有一個叛臣的身份,這會令楚韻歌對他的忠誠多少產生顧忌,而你死之後,楚韻歌即使對唐濟民心存疑慮,但單靠袁維朗,顯然不能成事,仍然不得不在某些事上依靠上,他能夠迅速的積累起楚韻歌對他的信任。”
細細聽來,的確如此,只不過袁維.朗雖然在跟隨小弟之後性情有了許多的改變,但他還不至於想要謀害自己的性命來爲自己謀利,那麼提示燕啓,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人,最有可能便是唐濟民。
雖是如此,但如何知曉贏嫣然.說這番話不是爲了離間?這個女子詭詐異常,爲了能夠順利逃出邊越,什麼樣陰毒的計謀使不出?什麼樣離間的話道不出口?楚韻遠心亂如麻,也許這樁公案,只有小弟才能分辨得清!
“你不相信我說的話沒關係,”贏嫣然的語氣帶着一.絲嘲笑,“我也明白,你不會輕易相信我,正如我不可能相信你一般,你放心,在我和問風、小魚離開陽泉山之前,我敢保證沒有人能傷害你。”
眯着眼睛仰視着青翠欲滴的竹林,楚韻歌敏感的.發現竹林中隱藏有人,而且人數不少,沒有影子想違抗他的命令,敢這般做的,只有燕啓手下的殺手,想必燕啓早已知曉二哥落入了嫣然手中,他這般做,顯然是想置二哥於死地,楚韻歌心下大怒,緊緊握了拳,心念轉動,只在猜測究竟是誰泄露了消息。
“主人,”影子跪在腳邊,聲音壓得極低,“適才月帝押.着二爺到了竹屋外,她說咱們這邊兒有人出賣了二爺,還說在離開陽泉山之前,她會確保二爺的安全。”
是嗎?嫣然突然.押着二哥到竹屋外是爲了什麼?她說那番話又是什麼意思?她應該知道自己應該能夠猜到已方出了奸細了,她說確保二哥的安全又是怎麼回事兒?表面上,她是爲了自己的龍皇,也許……。
沉吟片刻,猛的醒悟,楚韻歌轉過身,滿面興奮,大步的走進竹林,跟隨着他的影子們嚇得魂飛魄散,卻不敢阻攔,只是持着劍跟隨在他身後。
林中的黑衣人轉瞬便消失了蹤影,想是藏匿到竹林深處,楚韻歌冷笑着加快了腳步,轉眼到了陽泉邊,站定腳步,整理了衣冠,拱手一禮,“邊越宰相楚韻歌求見月帝。”
不出所料,嫣然立刻便出現在屋外,她滿面明媚的笑,“嫣然見過楚大人,大人此來,是否爲令兄之事?”
“是,”楚韻歌雪臉上堆滿了笑,眼角的餘光掃過,已然發現燕啓出現在暗屋之中,迅速的收回目光,僞做不察,“在下想以自己爲質,不知月帝意下如何?”
“是嗎?”嫣然揚了揚眉,面上的笑意更盛,楚韻歌果然參透了自己的暗示,他可比他那位貌似精明的二哥聰明得太多,“如此,就請楚大人過來,嫣然縛緊了大人,再放令兄回去如何?”
快步走進竹屋,楚韻遠滿面驚愕,一見楚韻歌,幾乎要從地上彈跳起來,“小弟,你怎麼來了?”
“我換你回去,”楚韻歌沉着臉,他知道若自己面上有一絲笑,楚韻遠定然不會願意與自己交換,可是爲了救他,除此之外,再無他法,轉過身,又是滿面的笑,“月帝,請動手吧!”
嫣然對他微微一笑,示意已然清醒的魯小魚看守他,伸手拉起楚韻遠,押着他走到竹屋外,許是因爲顧忌,影子們並沒有靠近,嫣然突然將楚韻遠按倒在地,影子們愣怔之後,即刻伏在地上,微一抬頭,嫣然已經轉過身,不知拉動了什麼機關,只見無數削尖了一端的竹子自空中飛擊暗屋所在之處,繁密的聲響過後,暗屋已被竹子填滿,嫣然微笑着轉過身,對着竹林風情萬種的笑,妖媚異常,如同在yin*什麼一般,就連她的腳步,也異樣的妖豔,雖然明知在危險之中,影子們仍然心蕩神移,頗有些不知身在何處的感覺。
走進竹屋,楚韻歌坐在離問風最遠的屋角,正是楚韻遠昨夜進屋之時所坐之處,他微笑着凝視着自己,魯小魚站在一側,手足無措,嫣然對她溫和的笑着,“小魚,麻煩你幫我打點兒水回來好嗎?”
待那女孩子走出竹屋,楚韻歌收斂了笑,“嫣然,我想……。”
“我知道楚韻遠不是你派來的,”嫣然走到問風身邊,緩緩坐下,“上一次爲了救我,問風提前喚醒了龍鱗黑甲,這一次,龍鱗黑甲的反噬之力實在太大,問風至少要再昏睡三個時辰纔會醒,我們今天傍晚一定要離開陽泉山,否則連你也保不了我們。”
沒想到一開始,嫣然便道出了真相,在仍然爲她的信任感到欣喜之餘,楚韻歌又覺得棘手,要不讓其他國家的人發現護着他們離開陽泉山談何容易,但是嫣然和龍皇一日不離開陽泉,自己一日就無法安心/
籌謀良久,楚韻歌的心向下一沉,看來唯今之計最好的選擇就是殺掉燕啓,心意一定,緩緩抬首,嫣然坐在龍皇身邊,心事重重的凝視着屋外,楚韻歌輕咳一聲,嫣然這纔回過首,“嫣然,要保你們安全的離開,只有一個辦法……。”
似乎已經猜到他的決定,嫣然微笑着轉過身,再次注視着屋外,楚韻歌識趣的頓住,等了許久,嫣然這才微笑着轉過身,“七年前,你曾經下過一道政令,在陽泉山上修築了一條索道,用以將陽泉的水運送至山下,不知那條索道是否仍可以使用?”
索道?沒想到嫣然竟然會想到從索道逃走,楚韻歌大驚失色,當年爲了修築那條索道,曾經死了無數的工匠,許多的人都說索道上凝了太多人的冤魂,這許多年來,索道從未啓用過,許是因爲索道的一頭,在穿過竹林後的那道山崖口,所以才被嫣然發現,從那裏逃走的確是一個方法,但是過於危險,遠不及殺死燕啓那樣可一舉多得。
猶豫片刻,楚韻歌抬首凝視着嫣然,“那條索道是下山最快捷的道路,不過當初修築索道時,死了太多的工匠,傳言那裏過於兇煞,是邊越人禁足之地,咱們要從那裏下山,非常的危險。”
嫣然的笑容告訴楚韻歌,她已下定了決心,也許她覺得現在不是除掉燕啓的時候,揚了揚眉,正要說話,嫣然收斂了笑容,“我們要在索道除掉燕啓。”
驚愕莫明,究竟嫣然在想什麼?楚韻歌覺得自己疑惑了,嫣然卻微微一笑,“他已猜到我會從索道下山,因爲龍皇是世間唯一可以剋制那裏兇煞之氣的人,而且此刻陽泉山被守得水泄不通,燕啓下定決心要捉住我,即使以你爲質,我們也無法下山,幾日前,我和問風已經作好了準備,再過一個時辰,問風便會清醒,那個時候,咱們就得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