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着淡淡綠色的營養液中,泡沫獸們仍然在互相沖撞、用吐出的泡泡互相攻擊,搶到銀白色金屬小球的泡沫獸的喫相依然是那麼幸福,好像剛纔什麼也沒有發生過,好像自己的身邊沒有一下少了一多半同族似的。
它們能夠如此淡定,零號和皮卡丘可就淡定不了了,水質非常通透的營養液中心,那隻不住吞吐的水母,在剛纔的一瞬間,給她們兩個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也太恐怖了!雖然一切都發生的很快,但整個過程還是沒有逃脫零號銳利的眼睛:
那巨大的水母剛纔的動作其實很簡單,靠着傘柄的收縮製造一股強力的水壓,將所有的泡沫獸全部吸引到自己身邊,緊接着,它那些細細的、長長的、如同綵帶般隨水流飄舞的觸手們,頂部同時裂開,裂成瞭如同菊花般的可怕嘴巴!
根本沒辦法數清這水母到底有多少根觸手,自然也就數不清這水母到底有多少張嘴!一眼望去,整個視野裏都被這些張開的整齊劃一的菊花嘴給填滿了!更讓人覺得噁心的是,這些菊花嘴的張開方式、角度,乃至於張開的大小,都是完全一樣的!如果你能觀察的更仔細一點,你甚至能發現這些菊花嘴裏,一顆一顆排布的肉瘤的形狀都完全一樣!簡直就好像是電腦程序裏面的‘複製’和‘粘貼’一樣!
看到這幅景象,皮卡丘忍不住吹了個口哨,說道:
“比卡比卡!”
這玩意簡直是密集恐懼症患者的福利,真是噁心透了!
零號輕輕拍了拍皮卡丘的頭,示意它安靜下來。剛纔那個漩渦吸收的過程中,很明顯的,只要體型直徑,小於這巨型水母觸手上菊花嘴口徑的泡沫獸,全都無一例外的被那些嘴巴吸住,也沒有任何咀嚼的過程,均勻裂開呈六瓣的‘花瓣’猝然合攏,那些泡沫獸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細細的尖叫,便消失在了這巨型水母的千千萬萬張嘴之中!
巨型水母此時,大約只有不到一半的觸手嘴巴捕食到了食物,心滿意足的垂了下去,繼續做着那有規律的‘飄舞’的動作。而另外一半觸手一無所獲,非常不甘心的向外伸展,在水母所能夠到的範圍內到處尋覓,對着空空蕩蕩的營養液胡亂撕咬一氣。這自然是毫無作用的,那些觸手也很快察覺到這是一種沒有意義的行爲,便悻悻的垂了下去。
“有一句話我一直認爲很有道理,人類無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見過的東西。無論你覺得自己腦海裏的形象如何怪誕、如何脫離現實,但那些形象的實質,只不過是你平日裏看到過的東西的扭曲、組合罷了。”
零號忽然冒出一句聽起來很哲學的話,見凌默有些疑惑的看向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指着眼前的巨型水母說道:“我本來以爲,擁有長長觸手、且每個觸手都擁有一張嘴的生物,只存在於人們的想象之中,只存在於人們的文藝作品之內。沒想到今天在這裏看到了那種怪物的原型,一時間有些感慨罷了。不用在意我的,爸爸。”
“是這樣嗎?”凌默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不過他也沒有追問下去,倒是一旁的皮卡丘用非常紳士的目光看向零號,揶揄道:
“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皮卡!”
親愛的主人,您剛纔的描述,讓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經無意間瞄過的一部人類藝術作品,好像叫什麼《觸手怪大戰教廷聖女》?書裏圖文並茂,尤其是戰鬥場面,那可是相~當~激烈啊!沒想到主人您居然好這一口,哎呀,難道說是因爲自己身爲聖女,所以看這種書的時候特別有代入……噗喔!
最後一聲慘叫,是皮卡丘的圓臉,被零號用力攥住時發出的。被揭破老底的零號滿臉紅暈,從臉頰紅到耳根,晶瑩的耳垂都紅的有些透明瞭!她帶着極度危險的目光湊近皮卡丘,用柔和的聲線,結結巴巴的威脅道:“皮、皮卡丘,你可不要亂說,我、我看得可是…非常正經、正經的書!絕對……不是因爲…呆在祈禱室裏面……無聊,特意……從……圖書館的……書架裏面翻出來的……珍藏,明白……沒有?!”
感受着自己胖臉上傳來的如同鐵箍般的力道,充分認識到不作死就不會死道理的皮卡丘瘋狂點頭,表示相信自己親愛的主人絕對是本着純潔無比的學習心態看得那本書,尤其是前輩聖女的戰鬥技巧,更是讓自己主人懷着虔誠的心去揣摩,以便飛速提升自己的實力,實在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典範!
聽到皮卡丘這麼說,零號慢慢的鬆開了手,任由皮卡丘pia的一聲拍在地上,然後她一邊祈禱爸爸不會因爲這個對自己有什麼別樣的看法,一邊拿眼角的餘光偷偷看了一眼凌默,卻發現對方此時正處於一種沉思狀態,滿臉糾結,嘴裏還在唸叨着:
“觸手怪大戰聖女?哪種觸手怪?是深淵位面的克蘇魯系怪物,還是無盡之海裏面的深海幽閉系怪物?服從教派的聖女還和這種怪物戰鬥過嗎?我怎麼沒在他們的典籍中看到過記錄?不魔法啊……聖女親自下場,這麼重要的戰鬥應該是有記錄的纔對啊?難道服從教派還有一大堆我不瞭解的祕密嗎……”
零號:“……”
眼看着凌默的思維有跑偏的趨勢,生怕自己的爸爸忽然冒出一句,‘乖女兒你看的是什麼典籍爲什麼爸爸從來沒看過乖聽話去給爸爸拿過來讓爸爸瞭解一下好不好’之類的話,自己就是死,也不可能把收藏的那一個系列的書拿出來啊!爲了掐斷這個越來越危險的話題,零號連忙慌張的叫道:
“爸爸!那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往事了,沒什麼意義!還是說說眼前這個巨型水母吧!這水母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什麼長得這麼可怕、這麼別緻?”
“別緻?可怕也就罷了,別緻這個詞從何談起?”凌默皺了皺眉,將‘聖女到底是在和哪種觸手怪大戰’這個問題放在一邊,解釋道:“所有的水母結構其實都是這個樣子,傘蓋之下的那些飄來蕩去的觸手,就是它們的一張張嘴,只不過這些嘴的口徑特別小,平時只能喫一些很小很小的浮遊生物,很難被人類用肉眼觀察到罷了。真要放大了看,那些看起來絢麗多彩的水母,都和眼前這個水母長得一樣一樣的!”
“……爸爸你總是那麼擅長打碎少女的幻想。”零號被凌默說的頓了頓,有些鬱悶的說道:“我小的時候,還挺喜歡那些在水裏漂浮着的、又透明又漂亮的小水母們的,只是今天聽爸爸這麼一說,一想到它們有那麼多張嘴,我就……算了,不說這個了,眼前這個水母是什麼魔獸?能夠以甲蟲獸的幼體爲食,總不能是自然魔獸吧?還有我怎麼感覺,這些水母和甲蟲獸之間,構成了一種特殊的……共生關係?”
“它能消化鋼鐵,當然不是自然魔獸,不過它和自然魔獸的關係非常的緊密,因爲這巨型水母,是由鼎鼎有名的‘越前水母’改造而來的。”凌默拿手比劃了一個長兩米、寬一米半的尺寸,說道:
“越前水母(現實中的生物)本來就是水母家族中最大的個體,出生時僅僅有一公分長、二十克重,卻可以在短短一年的壽命裏,長到兩三米長、二百公斤重!之所以能夠達到這麼驚人的生長速度,完全是得益於它遠超一般水母的觸手,或者說嘴巴的數目,一般的水母,十幾根觸手頂天了,而越前水母足足有上千根觸手,這進食效率就不用我說了吧?”
“一年的……壽命?”零號咀嚼了一下這句話,驚訝的問道:“這傢伙,短短一年就長到二百公斤,然後就死了嗎?這種生命歷程,總感覺有些太……”
“太單調了,是嗎?”凌默笑了笑,說道:“不要用自己的想法去套用水母的世界觀,你又不是水母,怎麼知道水母沒有沉浸在進食的快樂之中,完全不可自拔?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年時間,但當這隻水母老去,它可以自豪的宣稱,自己這一生,不是在覓食,就是在覓食的路上,一輩子都是在快樂、滿足之中度過的!你真的確定,自己比這隻水母過的更幸福嗎?”
“……”
回想起自己倒黴的兩輩子,以及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經歷,零號忽然感覺無言以對,不由的低下了頭。
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居然會對這個便宜女兒造成這麼大的打擊,凌默一時有些尷尬,也沒再繼續刺激零號,轉而說道:
“這些天你跟着我看遍了各種魔獸,對它們之間的關係,明顯多了些認識和感悟嘛!剛纔說的沒錯,甲蟲獸和水裏的這種改造體越前水母,確實是共生關係,而且是共生關係中最罕見的那一類——捕食共生!”
“捕食共生?”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詞彙,零號一下子來了興趣:“我只聽說過互利共生、偏利共生、偏害共生、競爭共生,這種捕食共生是個什麼關係?從字面上理解,意思是這兩種生物,其實是處於互相捕食的關係嗎?”
“沒錯,就是這個意思,魔獸界中,正常的食物鏈都是單向的,只有貓喫老鼠,沒有老鼠喫貓的。而眼前這個越前水母,和甲蟲獸之間,就是一種互相捕食的關係!”凌默把手指向逐漸安靜下來的越前水母,以及滿天飛舞,正在努力朝着水裏吐金屬小球的甲蟲獸,說道:
“甲蟲獸的幼蟲是泡沫獸,本身除了扔泡泡外沒有任何攻擊能力,只能依賴甲蟲獸的成蟲餵養。這些成蟲每天不知飛行多少公裏,去尋覓一切能夠找到的金屬或者機械魔獸,將它們喫掉儲存在自己的外胃之中,並且將那些金屬溶成易於幼體吸收的軟性金屬球,然後吐進幼蟲聚集的水池之中。”
“水池的水可以髒,可以臭,無論外在條件多麼差都可以接受,唯一有一條絕對不能少的就是,水池裏面,必須要有這種大號的改造後的越前水母存在!這是因爲,泡沫獸們想要進化,想要從幼蟲發育成爲成蟲,則必須和一種名爲‘水螅’的魔獸深度融合,而越前水母受精卵第一階段的變態發育體,就是水螅!”
回憶起剛纔看到的景象,零號忍不住接口道:“所以,甲蟲獸成蟲必須要努力工作,因爲越前水母觸手的口徑,對它們的幼蟲來說就是一道死亡之門!只有食物足夠豐沛,幼蟲們纔有機會將自己的身體喫的足夠大,進而在剛纔那道死亡漩渦之中倖存下來!這種關係太奇妙了!兩種截然不同的生物,互相以對方的幼體爲食,誰也離不開誰,難怪被稱爲‘捕食共生’!”
“你說錯了。忘了告訴你,甲蟲獸是金色要塞的傑作,而越前水母,其實就是浣熊市‘城市核心’的傑作!考慮到這兩種生物都不是自然造物,你應該說這種共生關係、這種循環體系的設計太精妙了,而不是太奇妙了。”
糾正了零號的錯誤,看着對方有些震驚的表情,凌默擺了擺手,說道:“我知道你想問我,金色要塞和城市核心有什麼關係,它倆怎麼配合的這麼天衣無縫。但我不會告訴你,如果咱們這次能在保護傘公司遇到城市核心的話,我會考慮解釋給你聽的。現在,還是先看看那隻水母吧,接下來那種大規模的水母交配的場景,可不是經常可以見到的!”
嗯?什麼意思?
零號和皮卡丘扭頭看去,那隻喫了大量口徑較小的泡沫獸的越前水母,經過十幾分鐘的消化吸收,很明顯,它的身體比剛纔大了不止一圈!傘柄和傘蓋變粗變大,逐漸向外擴張,甲蟲獸們是完全無所謂的。但是,很快它們就察覺到,這隻該死的越前水母應該是達到了某種進化的臨界點,它垂下的萬千觸手,也開始有逐漸變粗的趨勢!
這如何能忍?!
觸手變粗,就意味着頂部的菊花嘴巴口徑更大,可以捕食更大的泡沫獸,讓甲蟲獸們斷子絕孫!這是甲蟲獸們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萬千甲蟲獸們沒有任何猶豫,再次跳起了‘8’字舞,在那幅簡單的‘眼鏡’塗鴉下融合進化,沒幾秒後,超比多獸傲然當空而立,沒有任何廢話,一發‘超大角炮’,正正的轟在了越前水母的體表,將它柔軟的身體炸成了滿天碎片!
怔怔的看着這一幕,零號心頭大罵:搞什麼?!這水母就這點水平就死了?說好的大規模交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