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宮位於皇宮的最西邊,曾幾何時,永安宮前宮女太監前呼後擁門庭若市,現在卻宮門冷清,除了幾個看門伺候的老太監外,就再也不曾有任何人來過。
永安宮之所以變得如此冷清,皆是因爲被幽禁於永安宮中之人,幽禁宮中之人正是被廢爲弘農王的少帝劉辯、何太後跟唯一追隨的妃子唐嫣。
羣臣不是不想來看望劉辯,而是不敢。董卓在囚禁劉辯的那一天就說過,沒本太師的命令,誰敢擅自踏進永安宮一步,皆視爲謀逆叛國,立斬不赦。有了董卓的警告,誰又敢去主動接近那個已經被廢的少帝?
昨日,劉辯偶然看見雙燕飛於庭中,心中一時惆悵就寫提筆在文案上寫了起來:“嫩草綠凝煙,嫋嫋雙飛燕。洛水一條青,陌上人稱羨。遠望碧雲深,是吾舊宮殿。何人仗忠義,泄我心中怨!”
這首詩今天還擺放在早就失去了光澤的文案上,劉辯卻不知這首詩已經被人滕抄了一份交於了董卓手中。
已經入冬的洛陽氣候日漸寒冷,而外面送來的衣物卻日漸稀少。
何太後是曾經權傾朝野的大將軍何進的親妹妹,漢靈帝死的時候,何進帶着數千甲士入宮,親自在靈帝的靈柩前,扶持自己的侄兒劉辯登基。母憑子貴的何太後自然權傾**,只是沒想到何進竟然招董卓進京,並且何進還在皇宮門前被張讓等人給殺死了,一切的大權自然落入了兵強馬壯的董卓手中。
董卓進京的第一件事情居然就是廢了少帝劉辯,助陳留王劉協登基,何太後氣沖沖的跑去跟董卓爭論,結果一併也被囚禁在了這暗無天日的永安宮裏。
一想到這裏,何太後就臉色冰冷,怒罵道:“董卓這惡賊,實在太過可惡,哀家好歹也是太後,竟然此般對我!”
唯一追隨劉辯的妃子唐嫣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太後,董賊耳目衆多,太後切不可亂言。”
何太後看着這個還未跟自己兒子行周公之禮的賢淑女子,冷哼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守着門口的老太監推門而入,躬着身子密報道:“太後,李儒帶着好多士兵來了。”
話剛說完,不等何太後思量對策,李儒就帶着笑意推門而入,身邊站的是一臉寒意的呂布。
何太後見李儒竟然不經自己允許就走了進來,臉上隱隱有了怒意,冷喝道:“李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擅闖哀家寢宮。”
對於這個已經失去權力的何太後,李儒眸子裏充滿了陰毒,同樣冷冷一笑,對着端着酒水的呂布點了點頭。
見李儒眼神示意自己,呂布心中隱隱動怒,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儘量表現的冷漠宣佈道:“太師見天氣日益寒冷,特吩咐我等送來美酒。”
年僅十五的弘農王劉辯被呂布身上散發的寒意嚇得一哆嗦,撲在何太後的懷裏,埋着頭啜泣道:“母後,我好怕!”
何太後一見劉辯如此懦弱,臉色不悅的直接將劉辯從自己懷裏拉了出來,訓斥道:“別忘了,你是皇者,哭哭啼啼怎麼能成大事。”
被訓斥了一番的劉辯低着頭,用手抹了抹眼睛,咬了咬牙,臉色儘量變現得平靜了不少。
何太後見劉辯能夠迅速改正,心中暗暗點了點頭,對着不懷好意的李儒道:“既然是美酒,你可以先飲一杯。”
李儒猜到何太後識破了自己的計量,又見到何太後訓斥劉辯,暗道這女人果然留不得,臉上卻是絲毫不露破綻,笑咪咪的說道:“我等沒那福分,這酒就可不是人人都能喝的。”
呂布端着酒,身子僵硬,這一刻清晰的感覺到,手中的那壺酒比那千斤鼎還要沉,還要重。
何太後心中一驚,猜到了董卓想要除掉自己母子,拂袖道:“要是哀家不喝呢?”
李儒就知道何太後不會乖乖就範,命令左右拿着短刀和白練走上前,陰冷道:“如果不喝太師賜的美酒,那就隨便從這兩樣裏挑一件吧。”
何太後一見這兩件東西,饒是定力再強,也不禁倒退了幾步,勉強定了定身子。
妃子唐嫣頓時跪在地上,拉扯着呂布的鎧甲,哭求道:“大人,妾身願替皇上太後飲此美酒,還望大人放過他們母子”
呂布低頭看着這個哭的梨花帶雨的美麗女子,心中泛起一絲漣漪,奈何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又談何幫助她。
李儒連何後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區區一個妃子,大罵道:“你算什麼東西,這酒是你能喝的?”
李儒端起呂布手上的酒杯,提起酒壺滿滿倒了一杯,將酒遞給了何太後,帶着恭敬的口氣道:“太後,您請吧。”
纔剛滿三十不久的何太後哪肯就這麼死去,直接一把推開了李儒遞來的酒杯,“咣噹”一聲,酒水灑了一地,不顧自己太後的身份,何太後大罵起來:“何進無謀,竟然引了董卓這條豺狼入京。董賊逼害我母子,皇天不佑,你們這些鷹犬走狗,必遭天譴!”
李儒見手中的酒杯被打翻,耐心本來就快用完了,又聽見何太後罵自己是董卓的鷹犬走狗,還說自己不得好死,更是怒火中燒。
儘量壓住心中的怒火,李儒蹲下身子撿起了打翻在地的酒杯,起身盯着何太後冷冷道:“太後,你這是敬酒不喫喫罰酒了。”
李儒手一揮,身後的一衆武士衝了上來。
從未發過一言的呂布沉默許久,終於開口道:“李儒你們先出去!”
李儒被呂布這句話給弄糊塗了,不知呂布是何用意,李儒低聲問道:“溫侯是何意思?莫不是想……”
呂布放下手中的端着的酒水,盯着李儒一字一句冷冷道:“這是義父給我的任務,你憑什麼發號施令!”
李儒一下就被呂布的話給噎住了,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猶疑道:“可是太師說過……”
呂布用手停止了李儒說話,拍了拍李儒的身子,保證道:“李大人你就放心吧,我肯定會完成義父交給我的任務的。”
李儒壓根兒就不相信呂布,猜到呂布想要支開自己,李儒趕緊催促道:“那就請溫侯動手吧。”
呂布面露難色,在李儒耳邊輕聲道:“李大人,你知道弒帝這種事情不光彩的,人越少越好,還請你出去稍等片刻。”
李儒看着呂布躊躇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帶着一幹人等走出了門外,李儒可不相信呂布會爲了眼前幾個已經毫無價值的人跟董卓翻臉。
“嘎吱~”永安宮的大門帶着沉重的悶響關上了。
永安宮內,就只剩下了呂布,兩個女人和十五歲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