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茹並沒有在這間屋子多待,她和烏楚只是格格,按制道了恭喜就離開了,回去的路上,茹茹發現烏楚的神色很是恍惚,便知這位定是想起流產的事了,她沉默着不知如何安慰,難道能給她說你會有孩子的,就是還得等上個七八年麼?到了路口烏楚鬱郁的跟好友道別,茹茹望着她的背影嘆了口氣,又想到了那個驚鴻一瞥的嬰兒,那麼的小哭聲很洪亮,他到底是哪一個孩子呢?
很快茹茹就知道這個生在紅梅花開時又和自己同天生日的孩子是誰了,康熙給四皇子的第三個男孩賜名“時”,而胤禛則給兒子取了個小名叫做隆慶。
弘時是個很鬧騰的孩子,夜裏總是啼哭不止,奶也不願好好喫。滿人貴族家的孩子多用奶母,弘時在半個月裏已經換了四個乳母了,要麼是喫了奶大便乾燥要麼就是瀉肚,要麼是一抱就哭要麼是李瑤看人家不順眼等等。茹茹光是聽說就夠心煩了,她不曉得李瑤是怎麼個熬法!杜嬤嬤和廚房的人相熟,據說廚娘也在抱怨,說側福晉這月子做的不僅自己煩還煩旁人,一口菜喫的不對了就會砸盤子,下人們做的不好就會被打,說甚至連心腹福祿也沒少挨巴掌,茹茹尋思這位主子怕是得了產後憂鬱症了吧,不過放做自己怕也是會得,誰高興剛生了孩子就被通知三個月後把孩子教給旁人養呢,而且當丈夫的除了剛開始那幾日常來探看,其他時候就很少見到人影了,就算是工作再忙也不能這樣,但是這些話她是絕對不會說的。
李瑤那裏茹茹只是去看望過一次,提着自己熬的湯和李瑤喜歡的脂粉,也不過就是走個過場罷了。但沒想到很快茹茹就被福晉叫了過去,非印很鄭重的囑咐了她一件事:“瑤妹妹想請你幫忙。”茹茹疑惑的看着明顯精力不濟的女子,她這段時間可沒少操心,大約是想跟李瑤把關係搞好,能順利帶走弘時才每日去搭手照顧孩子的。
“上回她喝了你做的湯很滿意,說是想起前幾次你做的飯菜,說是很對胃口,所以就請你做一下她的三餐。你覺得呢?”
茹茹一聽就知道自己絕對推辭不掉。在四貝勒府沒有什麼比能生孩子的女人更矜貴的了,而且生的還是男孩。既然如此她也就沒有推脫或是不滿,“我儘量做好。”非印聽了很是滿意,她真的沒有想到茹茹能這麼爽快的答應,“不過要多久呢。”
非印想了想道:“就兩個月吧。”
兩個月在茹茹看來並沒有什麼。但實際情況卻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飯可以在她的叮囑下由杜嬤嬤和流蘇做,但是送飯過去後又總被李瑤指使着去做其他事情。比如現在她就抱着孩子哄他睡覺。茹茹很無奈的看着躺在懷裏睡得流口水的男嬰,她深深的自責着爲什麼當初要多事去哄呢,這一鬨哄壞了。見到孩子在茹茹那裏總是很安靜。李瑤就盯上她了。
“唉,他怎麼就只認你抱呢。難道都是同一日生的緣故?花神節,你一個女人家生在這日沒什麼,小子生在這日算什麼事兒麼。”虛胖着的側福晉幽幽嘆了口氣,她繫着護額,坐在牀上還裹着裘皮,因爲產婦怕風,窗戶都關着。爐火又燒的旺,怕冷的茹茹因爲抱着孩子來回走額上已經見汗了,終於能閒下來的諸人都喜滋滋的看着她。茹茹苦笑着不言語。
李瑤拿着一塊點心在喫。她的奶水還沒有完全回去,乳汁又一次將衣服弄溼了。她煩惱的看着胸襟道:“真討厭啊。那藥沒用麼。”
茹茹實在受不住就把孩子放到了搖籃裏,在旁邊坐了下來,又熱又累她的臉紅彤彤的,她微笑着晃着木籃。李瑤看着看着心裏就不對味兒了,她再次想起一家之主給這個女子的諸多特殊對待,雨桐院讓住着,廚房可以隨意進出,竟還送了枚刻着名字的章子!琅茹茹還這麼年輕,論姿色也是院子裏最好的一個,她遲早都會有孩子的,是不是到了那時自己就再也得不到寵愛了呢?想到這裏她的心就狠狠的揪了起來,於是就道:“這些日子可是辛苦妹妹了,害的你都回不去了。可是能者多勞啊,我們這麼多人都頂不上你一個。”
“不辛苦,都是我該做的。”茹茹微笑着道,李瑤每次看到她的笑臉就會不痛快,她憂愁道:“那麼今日也還請妹妹替我照看下隆慶呀,我又很不舒服,乳母也累病了。”
茹茹很想推脫,不過一想到今天是胤禛駕臨的日子還是選擇了同意,李瑤以爲她是爲了討好自己便快意極了的笑了。但到了半夜李瑤的好夢就被打擾了,她的寶貝兒子發熱了。
連夜請了大夫來看,診斷了半晌才說是胎裏帶來的病,而且黃疸一直未褪,到現在孩子的全身都是黃色的,尤以臉部顏色更重。一聽這消息當母親的頓時大哭起來,被吵醒來看情況的伊爾木頓時成了替罪羊,首當其衝的被李瑤指着鼻子罵,說她一看就是個掃把星,成日陰鬱着臉一點都不討喜,把隆慶的喜氣都衝沒了,接着她又去同樣去罵丫頭們在自己懷孕時不經心。李瑤見茹茹抱着弘時在哄,立刻跳下牀一把奪過兒子說她要弄死自己的兒子。
一時間整個屋子都亂成一團,急着趕來的非印一來就看到李瑤抱着兒子邊哭邊發瘋似地罵着所有人,她還以爲孩子不好了,焦慮萬分,等知道了情況就忙讓大夫寫方子,又讓人去通傳在書房的胤禛,等胤禛一來李瑤這才消停了,她哭着撲向丈夫說這裏的人都要害自己和兒子雲雲。
茹茹此時正在安慰被打倒的伊爾木,女孩兒的臉都被打腫了,這是茹茹第一次見她在哭,無聲的流着淚,大約是亂了心緒她也沒推開茹茹的手臂。非印見胤禛一臉的煩亂,立刻就讓無干的人先退下,她對茹茹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就帶着伊爾木退下去了。
送大格格回去的路上,一直沉默的女孩子突然問道:“爲什麼額涅不喜歡我。”
茹茹愣了愣解釋道:“側福晉剛生了孩子心情比較煩躁,用醫家的話來說就是內分泌紊亂,精神壓抑。你瞧她並不是對你這樣,對我,對所有人都這樣。”
伊爾木停下步子盯着她看,“可是她就對阿瑪就從不這樣。”
“因爲那是你額涅必須用心對待的人,決不能任性。”
“其實我知道的,她不喜歡我就是因爲我是女兒。”
“也許側福晉沒有像喜歡二阿哥那樣喜歡你,但她是你親母,一定是要對你負責的,也是會在意的。”
“沒有人這樣對我說過,他們都煳弄我,以爲我不曉得,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你爲什麼要說的那麼清楚,不怕我告訴額涅說你挑撥我們的關係,說你不懷好意?”
“你會嗎?”
伊爾木收回了目光,她又開始向前走,等到了住所茹茹要離去,四皇子的長女叫住了她。“琅格格,假山的事我是知道的,雖然額涅以爲瞞住我了。還有,方纔的話我不會對旁人說的。”
茹茹驚訝的看着她,女孩的眼淚已經乾涸了,她也望着茹茹,“你還願意教我女紅麼?”
康熙四十三年因爲饑荒亂了許久的山東災民終於開始背井離鄉,他們的首選正是京師。身在戶部的胤禛從過完年就忙這件事,庫銀短缺,糧食不夠,他和各部官員絞盡腦汁的想法子也沒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康熙帝聞訊大怒,讓各部嚴查山東各級官員的同時也給太子下了令讓他全權處理此事,一定要短時間內解決問題。一時間六部都忙做一團,城外越來越多的難民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胤禛身爲戶部主管人自然是首當其衝的要先解決這些人的喫飯問題,糧食從哪裏來呢,他提議開倉賑濟,這立即遭到了無數的人的反對,就連康熙都說能不動皇糧就先不動。
胤禛只好從周邊調糧,這糧可不是那麼好調的,推脫之詞花樣百出。胤禛拿着遞上來的條陳氣的直拍桌子,一怒之下就親赴郊縣徵糧,又讓京師富戶捐糧,於是粥棚終於在五日後搭了起來。
太子則在胤禛的再三要求下一起來到賑災現場視察情況。當災民們得知來看他們的就是當朝太子個個都激動非常,頓時就跪下了一大片人,叩首稱太子千歲。胤礽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場面,這讓他想起南巡時的康熙帝,心裏頓生起豪邁之情,說了鼓勵的話後還專門扶起一位白髮老者,仔細詢問他的身體情況,胤禛在旁看着鬆了口氣。
饑民的情況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不過很快又出現了疫情,京官們頓時又忙了起來。胤禛和同僚們夜以繼日的奔波在外,召集了京師裏所有的大夫給患者看病,及時處理屍體,還要穩定物價,特別是坐地起價的藥材和石灰,這些事讓他忙到完全不能顧及家裏的事。甚至不能多分些心去考慮弘時的病情。來通報府中消息的賈進祿奉了福晉的命報喜不報憂,只說一切安好。其實李瑤的脾氣依然很大,弘時的身體還是不好,茹茹每日都不得安睡。直到四月中旬到來,京師的情況纔得到了控制,災民們有的開始返回老家。
康熙得到了奏報很是滿意,表彰了太子和各部的人員,不過幾日後當看到胤禛報上來的奏摺後,這位帝王果斷的壓了摺子,第二日的朝會上胤禛很疑惑但也沒有即時提出。而是在退朝後要求覲見。
康熙非常瞭解自家四子,知他若得不到答案是絕不會離開的,想到他這一個多月的辛勞帝王的心裏也是十分疼惜。於是就在幹清宮東暖閣召見了胤禛。
在談過半個多時辰後,康熙看着一臉憤懣的兒子道:“朕明白你想好好整治江南,畢竟那裏是朝廷收入的主要來源,你的確也有證據,但是朕還是那句話。不可妄動。”
胤禛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道:“兒臣明白聖上有各種爲難。三家織造府虧欠的銀兩可以暫不追究,但是姚家走私的事證據確鑿爲何不能嚴查?他家勾結兩江各級官員,行賄的數字巨大,甚至有人舉報姚家同京師某些宗家的關係緊密。前些日子聖上讓兒臣細擬整頓礦業的事,藉此兒臣也查了各地礦山的情況,私自開採的那些人裏姚家首當其衝,這樣一個毒瘤怎麼能不盡快除掉呢。”
康熙嘆息道:“很多事並不是快就能辦穩妥的,你以爲朕不曉得江南的情況,不知道這個姚家是怎麼個樣子麼。你要明白牽一髮動全局的道理。你說的不錯姚家罪該萬死。遲早該被抄家,但不是現在!你也說了跟他家關係緊密的可不只是兩江的官家,還有宗室。難道你要朕將朕的手足,你的叔伯兄弟一併查抄麼?胤禛,你的性子就是太急功近利了,要戒驕用忍啊。那裏的事你暫且放下吧,戶部還有很多事,太子也需要你的幫助。此事勿需再提,你退下吧。”
胤禛聽到這裏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他隱忍着不再進言,無語的叩首退下。起身的時候他只覺得一陣發昏,站了一會兒才能邁步,康熙皺眉道:“等一下。你多久沒休息了?”
胤禛回話道:“兒臣無事,方纔起的急了些。”
“瞧你那是什麼臉色,胤祥已經給朕說過了,你用心朕很高興,但也要顧及身子。回去休息兩日吧,不得抗旨。”
四皇子奉旨回府休息,戶部人人皆鬆了口氣,連軸轉了一個多月的官員不禁齊齊讚頌皇帝英明,連太子都覺得壓力小了不少,至少他可以沒有顧及的去擷芳殿放鬆放鬆了。但是當事人卻沒有一點覺得壓力小了,即使是在家裏也一樣爲民情擔憂着,眼看着要入夏不知道兩河還會不會有水患,撥過去的銀子張鵬翮能不能合理應用呢。
來探看胤禛的胤祥鬱悶的等着,對方已經又一次注意力轉移了,呆望着棋盤舉棋不定。胤祥喚道:“四哥,您這是在養病麼,若不放下心來還不是跟在戶部沒兩樣?弟弟跟着您歷練了幾日已經覺得很累了,四哥身子又不大好,上回還心悸來着,怎麼能受了的呢。太醫不是說您是操勞過度,可得從心裏放下公事。弟弟是來陪您下棋的,不是看您想心事的。”
胤禛嗯了一聲,落下一子。他的神色晦暗,“你覺得我急功近利嗎?”(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