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走吧,在想什麼呢?”衛國顯然對這個鎮街沒什麼感興趣的,不過也是,整個一個鎮子就一條街,還是土路的那種,到處坑坑窪窪,馬車牛車行走在上面,跑得稍微快一點就會捲起一陣土灰,到處飄散。所謂的街也不過兩百來米,街左邊就是鄉政府,一層的土磚房子,門口掛着一塊牌子證明這是大豐鄉的最高機構所在地,也沒有什麼門和院子,當然也不存在什麼看門的保安,這不得不讓燕冰感到這個時代的幹部還是很不錯的,起碼不會將自己和鄉親們隔開,一想到自己那個年代,一個鎮政府大樓不修過幾層真對不起領導這張臉,何況一些貧困鄉鎮更是打臉充胖子,樓修的一棟比一棟高,辦事效率卻一個比一個慢。政府兩邊排開就是派出所,衛生所,農科所,農機種子中心,鄉糧站,一溜過去都是一層高的土房子,門口也就是像鄉政府一樣掛了一塊木牌子,幾個幹部模樣的人站在或坐在各門口,無聊的看着塵土被馬車牛車捲起落下。
街右邊最高的樓也應該是鄉里最高的樓,就是供銷社,上面有個大五角星,下面刷着一條偉人語錄“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看上去得有二三十年了,幾個字也模糊得看不清了。供銷社兩邊就是一些民房,也有一些小糧油鋪子,食品店,不過都統一用毛筆寫着“大豐鄉國營糧油店”,“大豐鄉國營食品店”之類的,店裏面也軟不拉稀的坐着一個或兩個店員,手裏勤快的打着毛衣或幾個一起聊着天。
燕冰總結了一下這些國營店一兩年後就倒閉的原因就是國營這兩個字帶來的,凡是國營的,如供銷社,糧油店,食品店,最終都頂不過私營的競爭,不光是質量還是服務,這也包括國營供銷社這一偉大產物,中國商業巨無霸最終變成落日黃花的原因吧。現在是供應經濟,你們是爺,等市場經濟一來,你就玩完,還有空打毛衣聊天,過一兩年你們就哭吧,端你鐵飯碗,有你哭的。
總得來說供銷社裏的商品還是琳琅滿目,花樣也很多,幾百平方的供銷社分成了幾大塊,有專賣針線,釦子,肥皁,熱水壺,毛巾等日常品區,也有專賣農藥,噴農藥機,收谷機配件的農機區,還有專賣發餅,糖果,冰糖白糖的食品區,再有就是賣布類,線尺和一些被子的布類區,最意外的是布類區擺了一些做好的童裝,上面都落有一層灰,像是無人問津,最角落邊上是賣學生用品和鞭炮之類的,不過學習用品也很少,就一些鉛筆毛筆,當然英雄鋼筆還是有的,都裝在一個盒子裏,還有就是鐵皮文具盒,小刀,筆芯之類的。
“服務員,請幫我拿一下那件衣服。。。”燕冰指着那幾件童裝對着坐在櫃檯裏的胖女人說道,那胖女人抬頭看了一下理都沒有理會燕冰又低下頭打着自己的毛衣。
“姐,你叫什麼服務員,服務員是什麼?叫她們售貨員纔會理的。。。”衛國看着燕冰說道。
“哦,售貨員,麻煩將那幾件衣服拿過來看一下?”那胖女人像是聽懂了人話,走了過來,找了一個鐵叉子將掛在最頂上的幾件童裝取了下來,往櫃檯上一丟,濺起一陣灰塵,隨後又坐下去打着自己的毛衣去了。
燕冰擺了一下衣上的灰塵,選了一件最大的往衛國身上一量,不夠,衣服太短,衛國身高也差不多一米三了,不過好像振國還是可以穿的,畢竟振國現在纔不到一米,而且聽娘說振國都不長個頭了。
“售貨員,這件多少錢?”
“八塊五,你要嗎?不要就放在那。。。”
不就一件衣服嗎?拿一下又不會少一塊布,燕冰打心裏就開始有點對這售貨員不感冒了。
“我要了,包起來吧!”燕冰很平靜的說完,又去打量邊上的布料,眼睛一瞟正好看好那胖胖的售貨員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彷彿自己來自外星。
“怎麼啦,我付不起錢嗎?”燕冰從身上裏面衣服袋裏掏出錢的扔到櫃檯上無視售貨員的眼光,衛國看着姐從身上一掏就掏出一把錢,也是很驚訝。
“好好。。。姑娘,這就給你包起來。。。還要點什麼不?”胖售貨員終於清醒過來,小跑過來,將衣服摺好,拿過一張黃色的大紙,將衣服包好遞給燕冰,燕冰接過來又遞給了衛國,自已繼續挑選布料。
“這個黑色的給我來三尺。。。那個淡黃色的來兩尺,還有那個青色的也來兩尺,還有那個,最裏面那個帶花的那種來五尺,不是這個,是那種,的確涼的那種,對。。。拿過來。。。”燕冰不停的指着各種布料說道,胖售貨員忙不過來,隔壁櫃檯又跑來一箇中年女人,幫着拿一些布料,胖售貨員則用尺量布料,用畫筆在布上一畫,剪刀一剪,燕冰要的布就全部出來了。
“姑娘,總共一起二十三塊六,你給二十三塊五就行了。。。另外送你一些釦子。。。”看親子燕冰的這種採購算得上供銷社的大批採購了,要不那有兩個售貨員過來理會,又送釦子又打了一毛錢的折,要知一毛錢在那年代都可以買十顆水果糖了。
燕冰付了錢,將布放在櫃檯上,轉身又走向日用品櫃,買了一個熱水壺,兩盒肥皁,兩支青春洗髮膏,四個木梗牙刷,一支中華牙膏,一袋子皁角粉,六塊毛巾,還帶着那種喜字的。日用品櫃檯的售貨員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志,看着燕冰買了這麼多東西,連忙在櫃子下面找了一個紙盒子,將東西全部放了進去,同時打量燕冰的眼神也不一樣了,這牙刷牙膏村子裏的人可沒這習慣,都是鄉里一些縣城下來的幹部才用這個洋玩意。
燕冰想到家裏娘和弟弟都沒有刷牙的習慣,每天就用水洗一下臉,張嘴說話時都帶有一股野菜味,還有那個毛巾,自己和娘一人兩條,一條洗臉一條洗澡,三個弟弟一個一條,洗臉洗澡一起用就行了。
抱着那個紙盒子,又去文具櫃檯,買了三個鐵皮的文具盒,六支鉛筆,一套木尺加三角板,三角板也是木做的,木尺是二十公分的那種,上面有刻標的。這些東西全部讓衛國拿着,整個過程中衛國都沒有說一句話,可能是被姐的行爲給嚇到了吧。
最後去食口櫃檯買了兩斤白糧,一斤冰糖,又買了三斤水果糖,半斤餅子,加上開始買的布料之類的東西,紙箱子完全裝滿了,多出來的全讓衛國拿着,那位老同志還給燕冰兩根麻繩,將多出來的東西捆起來便於提走,燕冰走到門口又轉身進來買了一打火炬香菸,燕冰也是想着以後在村裏也要麻煩村子裏的人,多少給包煙可能會好說話一點。
燕冰出了供銷社的大門,所有東西加起來才花了六十多塊錢,真值,如果是在現代,也就是一頓肯德基的事,如果去超市買東西,也就是兩包大一點的洗衣粉再加瓶洗髮水。
“姐,你咋有這麼多錢呢?”終於衛國的後面小聲的問了起來。
“咋啦,衛國,姐讀書時掙的。。。走,我們去糧油店,買些油鹽回去。。。”
“售貨員,有米賣沒?”
“沒有。”
“有什麼賣的?”看着糧油店裏角落裏放着十來包麪粉,和一些大大小小的油桶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姑娘,你自己看吧,就這些了。。。”還是櫃檯後面,這可能是這個時代商店的特色,像防狼一樣防着買東西的人,什麼商品都放到櫃檯裏面或後面。
“那麪粉怎麼賣?”
“五十斤裝的九塊五,一百斤十八塊。。。”
燕冰沒有和售貨員討價還價,當然不是燕冰不想,而是這個年代根本就不存在這個討價還價的事情,你愛買就買,不買拉倒。
“把那個五十斤的來一包,豬油十斤,鹽兩斤。。。”
“姑娘,你嫁人還要自己出來辦雜貨啊,你男人呢?”售貨員也個大嬸,看着燕冰買了這麼多東西,這要不是做喜事會買這麼多東西嗎?
“大嬸,瞧你說的。。。這是自家用。。。”
“姑娘,自家用捨得買這麼好的。。。總共十六塊。。。找你錢。。。姑娘,你那村的。。。咋提回去呢?”
“嬸,我拿得動,謝了哦。。。”
“多俊的姑娘哦!剛纔她也沒說那個村的,鄉里羅鄉長家兒子不正到了找媳婦的年齡嗎?有空得去打聽打聽。。。就是有點浪費。。。亂花錢。。。”售貨大嬸說這話時,燕冰已經喫力的將麪粉扛到自己肩上,又拿過衛國手裏的東西,而衛國則抱着剛纔燕冰抱的那堆得比他還高的箱子。
好不容易到村口,根子叔還沒有過來,燕冰將東西全部放了下來,找了邊上一塊石頭坐了下來,衛國則在箱子裏這摸摸那摸摸的看個希奇。
喫了幾塊餅子,又去邊上一戶人家討了一碗水喝下去,根子叔才趕着馬車晃悠悠的過來,一看到燕冰兩人,從車子上跳了下來。
“二妞啊,你咋買這麼多東西呢?這得花多少錢啊?來來,往車上放。。。麪粉給我,衛國,把東西看好,咱們回村。。。”。燕冰也坐了上來,三個一馬隨着馬鈴聲叮叮噹噹向村子裏出發。
過大豐山裏,根子叔跑得快,將馬車架子背了過去後又過來將麪粉袋子背起來,燕冰不讓根子叔急了,一把抓過來揹着就走了,燕冰無奈拿着一些東西和衛國跟在後面。過了大豐山三人又上了車,燕冰從箱裏子抽出來兩包火炬遞給根子叔,根子叔推卻了一會也就笑着接過來放到身上。
最後還是根子叔硬將麪粉給燕冰給背到家裏,這時天都黑了,娘和定國振國站在屋前張望着路口,直到根子叔先到,娘才放心的迎了上去,連水都沒有喝一口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