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九所作所爲,自然是隻有他自己心裏最清楚,是以他聽到踏古這番指責的時候,心痛的難以附加。
他之所以會幾次三番打擾她的居所,是因爲他必須要得到地盤,只有得到地盤,他纔能有機會解開自己的封印,去親手守護她。這也是他一開始不願見她,也不告訴她從前一切的原因。失去自由身的他,何其狼狽,他無法留她在身邊,只會令她徒增危險,所以他寧可選擇保持沉默,先將踏古留在佚慈身邊,最起碼這樣她是安全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對佚慈產生了感情。
前世,即是佚慈奪走了他的天下,又奪走了他身邊的她。是以,這是他最無法容忍的事,他又怎能讓那個小人得逞?
他開始迫切的想要將她奪回來,爲此他不惜剷除一切阻礙他的絆腳石。這麼久以來,他做了這麼多,盡是爲她,竟不想,全部被她當做是他對她的傷害了嗎?
那些人纔是最該死的啊,有什麼比把她奪回自己身邊是更重要的嗎?她爲什麼就不理解他的苦心呢?
赤九目光落在踏古身上,她卻不願再看自己,而是緊緊的圈着佚慈的頸項,像圈着一個依靠。他眸色暗了暗,忽然間便明白了爲何踏古會這般誤會自己。要算起總賬來,這應當全怪佚慈啊,若不是佚慈,她都會好好的在他身邊,又何談前世今生?
呵!當真可笑!
他又將視線對上佚慈坦然的雙眸。若不是這個人從中作梗,趁虛而入,想必踏古也不會這麼怨恨自己。
可佚慈究竟是什麼樣的人,恐怕沒有誰會比赤九更清楚了。如今最後一顆地盤已經到了他的手中,他心中也再不會有任何忌憚,所以他覺得這個時機將踏古奪回來簡直再好不過。
思及至此,已無需在猶豫,他便踩着一團血雲幽幽的飄到了空中,向踏古一點點靠近,每一小段距離,都很用力。
一羣人看到赤九接近,紛紛警覺起來,執起了自己的兵器,準備待赤九有所動作時,便都衝上去拼死一搏。
但這些人的反應落在赤九的眼裏,就同空氣一般,此時此刻,他的眼裏,只有踏古和佚慈兩個人。
赤九佯裝不可思議的嘲笑出了聲音來,他抬手指着佚慈的臉,向踏古道:“我在你心裏是個惡人,那麼他呢?他在你心裏,就是個好人?!”
佚慈原本浮着淡淡笑意的臉,不易察覺的僵了僵。
倒是佚慈身後的秦昊,心裏一突,有些不淡定,急道:“魔頭,你莫要瞎說話!”,說完他自己也是一愣,他覺得自己反應過激了。潛意識裏就怕赤九會說出什麼來,但想起從前,最初還勸佚慈要坦然相對的人,不是他嗎?爲何到了這個光景,如驚弓之鳥的人,卻也是他呢。
見秦昊這幅糾結的形容,赤九倒是被逗樂了,他眯起眼眸掃向秦昊,沒什麼好氣的道:“我還什麼也沒說呢!你慌什麼?還是因爲你同佚慈是一個德行,怕我說出來讓踏古知道?”,他心裏尤自記得很清,記得曾經有昊陽這一號人物,是如何與佚慈狼狽爲奸,毀了他的國,又搶走了他的踏古的。還有那個臭小子莫黷,還有很多人,他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些人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一定要前輩百倍的奉還給他們,而今次,才僅僅只是個開始而已。
被赤九戳中了心事,秦昊面色便一青。他如今也不得不承認,事到臨頭,有些真相,還是必不願讓踏古知道的。
他現在纔有些能理解佚慈的無可奈何了。虧他還同佚慈講過道理,道理這個東西,他們都懂,但是在面對的時候,道理這個東西,真的很不管用。
“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嗎?”,埋首在佚慈懷裏的踏古,卻在此時出聲,叫佚慈,赤九秦昊,莫黷,皆是狠狠一怔。
佚慈三個之所以會一怔,是因爲她這句話聽起來,好似想要問赤九尋求些真相。如果真相當真在此刻敗露,踏古會如何反應,他們又當如何自處?這是迄今爲止最困難的一個問題。
而赤九會失神,則是聽踏古的口氣好似是已經全部都知道了一般,但她這樣的反應,讓他卻無法接受
幾個人各懷心事,全部都看向踏古,他們都委實害怕,心裏的猜想會落實。
踏古渾然不覺,從佚慈懷裏掙扎一番,竟下來了。
她艱難的走到佚慈面前,面對着赤九站定,隨後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想開了雙臂。
這個姿勢,是守護的意思。
佚慈呆住了,他抬手按住踏古的肩膀,“踏古,回來,不要逞強。”,要保護,也是應當由他來守護她纔對,她怎麼這麼傻。
踏古背對着他,嘴角揚起了冰冷十足的笑意,這個表情,曾是她最擅長且熟悉的表情,她瞪着赤九冷道:“你說的不錯,佚慈,秦昊,是一個德行,我同他們也是一個德行。我們這樣的人,註定與魔君這種無上尊貴的人格格不入,所以,即便你看不順眼,想要在此刻將我們一併除了,我們也無話可說。被你緊緊的逼了這麼久,我當真受夠了,如今要殺要剮隨便便是,不過我求求你,有什麼事情直接衝我來,能不能不要傷害他們!”
赤九這一瞬間,疑似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他禁不住向後踉蹌了幾步,好不容易穩住後,他才艱難的抬起了頭,顫聲道:“你...求我?”,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一個音節,“你居然爲了他們,求我?!”
踏古抿了抿脣,無聲的點了點頭。
佚慈握住踏古肩的力道緊了緊,他原是六風不動的性子,此時卻也把持不住了,他眼睛一熱:“踏古,你莫做傻事,他要來就來便是,這裏沒人怕他,至多就是打上一架,他也爲此會贏。”,他想要將踏古的肩膀扳回,卻赫然發現自己扳不動。
踏古頭也不回,聲音裏卻酸了酸,“你騙人。”
佚慈握着她的手一僵,愣住了,踏古繼續道:“你還有多少力氣,我會不知道?”,佚慈已然是處於極度疲憊的境地,若真動起手來,恐怕經不了幾招,他就會虛脫暈厥過去,那時候,他便是任人宰割了。
秦昊有些氣結,“你快讓開,不要多管閒事,老子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不需要你求他。”
玉虛道長在一旁嘆了口氣,搖頭道:“女君怕是把我們五個老傢伙給忘了吧,此番對決若在所難免,我們大家一起上,也不見得會輸。”
無極島主最先點頭,“沒錯,這裏沒有一個貪生怕死之人。只不過到時候,魔君也不要怪我們以多欺少了!”
說着,一羣人已經擺好了架勢,隨時準備進攻。
赤九聞言,抬頭便將這些人都冷冷掃了一遍,委實不屑,“既然你們這麼着急想死,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言罷,擺起手勢,就要鬥法。
踏古咬了咬牙尖,忽然亮出了丹朱,指着赤九喊道:“不準你傷害他們!你要殺,就先殺我好了,你若不殺了我,我就絕對不容許你傷害他們!”
赤九手掌裏將將燃起的紅色鬼火,呲啦一聲,滅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踏古倔強的臉上掛着的淚珠,終於氣急敗壞的怒吼出聲:“爲什麼?!”,他拂出一掌,波動的氣流將踏古整個人向後掀去,隨後冷眼看着她無力的向後跌倒,冷眼看她滿身的傷痕,還有被毀了的容貌,恨道:“你看看你現在,都已經變成了什麼樣子?!竟然還一味的想着旁人,別人的命重要,你自己的命就不是命嗎?!”
佚慈見踏古要跌倒時,便上前要撐住她,奈何好似被踏古說中,他當真沒什麼力氣了,於是兩個人,似被大風擎倒,一齊無力的跌坐在地上,依做一團。好在佚慈眼疾手快一些,接住了踏古,避免了她與地面殘破廢墟的碰撞。
秦昊同莫黷心中一驚,紛紛一躍上前,一個亮出寶劍,一個呲牙咧嘴,生怕赤九在對他倆不利。
赤九此時已經無心在顧及其他,他走進一步,狠狠地盯着踏古,吼道:“回答我!爲什麼!”
踏古被他的大聲吼得禁不住一個戰慄,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爲什麼?因爲你要殺的人,是我的夫君,我的親人,還有我重要的夥伴啊....”,因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赤九胸腔一陣賽過一陣的疼痛,來勢洶洶。他艱難的抬起指尖指了指自己,苦澀道:“你說佚慈是你的夫君。那麼我呢?我算作你什麼人?”,他纔是她的夫君,若不是因爲佚慈,或許他們從前還能幸福的相守到老,何至於面對今日的彼此,今日的局面?
踏古聞言,雙眼無神又空洞的掃向赤九,平靜無波道:“你是我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