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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如來降魔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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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章其與冷凝霜終於見到了北少林的方丈燃仗大師。燃仗依舊,而章其卻已經不再是燃仗當年遇見的小孩子了。至於章其等人的身份,了根早就向燃仗稟明過了。章其並沒有提起自己受傷的事情,而是向燃仗大師謝過了當年的贈琴之誼。燃仗撫摩着闊別多年的梅花斷,輕輕地撥動手指,頓時整個經堂裏響起了洪亮的琴聲,彷彿是佛主在唸着謁音。衆僧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活兒,雙手合什,輕念“阿彌陀佛”。章其聽到這琴聲,整個人突然一頓,彷彿耳邊響起了巨大的佛嗔,體內亂竄的真氣卻是突然慢了下來,漸漸平和。

“多謝大師。”章其站起身來,向燃仗深深地行了一禮。

“公子客氣了,你與我少林也是有緣,先後得梅花斷與易筋經,不過公子似乎並未領悟其中深意,不妨在寒寺小住幾日。”燃仗大師雙手離開了梅花斷,轉向章其道。

“小生也有很多疑惑,希望能夠得大師指點迷津。另外,小生朋友身受重傷,還望大師慈悲爲懷,收留數月。”章其對燃仗大師自是十分的恭敬,可是有些疑惑卻又是不能夠不問的。

燃仗向站在自己身邊的了根等人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出經堂之外,才緩緩向章其與冷凝霜道:“公子來意,老衲也略知一二,其實老衲等這一天,也已經等了三十年了。”

“哦,原來大師早知小生來意了?”章其與冷凝霜對視了一眼,都感覺有點意外。他們這樣的陣勢來,一般人都以爲他們是來向少林救助的,卻想不到燃仗早就知道了章其的來意。

“公子既然是燃燈師兄的弟子,是易筋經的傳人,那也一定是劈天掌的傳人。來少林,自然是爲了三十年前武林的那樁公案了。”燃仗看了看章其的氣色,繼續道,“看公子的氣色,目前易筋經修爲已經到了三成,而劈天掌卻是已經練到了四成。不過老衲奇怪的是,看公子的氣色,似乎有走火入魔的跡象?”

“大師法眼如炬,實不瞞大師,小生已經走火入魔,幸虧雲陽婆婆捨命相救,以婆婆她老人家的性命保住了小生的清明。不過,目前體內仍有兩股氣息到處亂竄,未歸正常運行,時常翻騰,導致一天中的辰時特別容易浮躁。”章其恭敬地答道,並將在朱仙莊的事情跟燃仗詳細地講述了一遍,當然略去了雲陽婆婆臨終的那番話。

“原來如此。”燃仗點頭黯然道,“雲陽她一生無心殺人無數,最終總證菩提,相信她最終大徹大悟,去的是西方極樂,而已經跳出了衆生輪迴。冷姑娘還請節哀。”

剛纔聽章其講到雲陽婆婆捨命相救,冷凝霜忍不住淚水又是下來了。章其伸出手,握了握冷凝霜的柔荑,冷凝霜感覺到章其的溫暖,抬起如雨後梨花的臉,輕輕地點了點頭,用絲巾擦了擦眼淚,向燃仗大師道:“現在婆婆已經仙逝了,而小女子功力單薄,無法幫金陵哥哥撥正混亂的經脈,還請大師相救。”

“冷姑娘不用擔心,章公子與我佛有緣,自是吉人天相,逢兇化吉,只要心裏有佛,魔就無從生了。”燃仗說完,也不等兩人反應,輕輕地撥轉梅花斷琴絃,頓時,整個佛堂內彷彿響起瞭如來佛祖的佛訟,章其雙手沉下去,漫漫地引導體內那兩股亂竄的氣息,開始那兩股氣息還有點桀驁不遜,可是,隨着琴聲不斷增強,那兩股亂氣,也終於接受章其有意識地引導,第一次歸於丹田。等到琴聲停消,章其也全身氣息運行一週,輕輕地呼出了一口氣。而冷凝霜一直看着章其,看着他頭頂不斷地冒着熱氣,額頭滲出汗水,背上的衣衫也是被打溼了,等到章其運行完畢,原以爲出了一身大汗會疲憊的章其,卻是精神比原先好了許多。

“多謝大師,卻不知道大師此曲是何曲?”章其根本就沒發現自己身上衣衫已經全溼了,站起身來向燃仗施禮道。

“公子多禮了。此曲名爲《如來降魔曲》,與洞庭琴姥的心魔曲同出一理,不過心魔曲聽了會激起人的心魔,而這如來降魔曲則剛好相反,專克心魔曲,對於治療因練功走火入魔也有一定的功效。”燃仗欠了欠身,讓章其坐回自己的位置。這時候,章其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衫全部溼了。

“現在公子感覺好點了嘛?公子不妨在少林小住幾日,老衲將這如來降魔曲傳給公子,公子只要日後在心煩時彈奏就無妨了,至於公子體內的這兩股真氣,等得明日,老衲再爲公子引導一次,應該沒多少問題了。”

“那就多謝大師了。”冷凝霜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這次來少林還真沒白來。

章其也謝過燃仗。燃仗抬了抬手,示意兩人不要多禮了,轉向章其道:“公子現在剛將真氣引入丹田,還需要多加引導,而且衣衫已經溼了,還是先下去歇息吧,待明天老衲自是會再爲公子引導一次。”

冷凝霜與章其謝過燃仗,告退走出來,等回到廂房,才發現剛纔顧着高興,卻沒有問三十年前少林三老與絕地雙魔決鬥的真相了。不過,反正還有明天,也不急着一時。

“金陵哥哥把衣服換下來吧,等下我來拿去洗。”冷凝霜在章其廂房門口就不再進去,向章其道。

“好。”章其隨口答道,等到冷凝霜轉身離去,才發現剛纔自己根本就沒在意冷凝霜說的洗衣服的事情,還以爲是丫鬟,就隨口答應了。不過,冷凝霜已經離去了,心中一種感動:冷凝霜主動地願意替自己洗衣服,是真的決定了跟自己在一起了。兩個本來就有感覺的人,一旦捅破了那層紙,明確了關係,就迅速地升溫着。

進了房間,章其感覺身上黏糊着,衣服要換,可是這樣不洗個澡卻是不行的了。現在還是半早上,不好意思讓寺裏的小僧燒水洗澡,突然想起聽了根說在少林寺後山出去的山澗有一處深潭,水很是清澈。反正自己體內精力充沛,不懼寒冷,就臨時興起,帶了換洗的衣服,往後山行去。

雖然已經是四月天了,可是在山中,還是挺清涼的,少林寺的後山是一片樹林,羣山環抱,綠意昂然,正是深山春欲來。反正也沒什麼人,章其就施展開輕功,一路踩着樹稍,來到了少林寺後面的山澗處,果然是碧波盪漾,一股清新的水氣撲面而來,讓人精神爲只一振。章其脫去衣服,慢慢地將身子泡進水潭裏,正如了根所說的,這水還不是一般的寒冷,與劈天帶他去的那處幽谷比起來,無有不及。章其稍微地運起內力,讓自己的身體保持着一定的溫度,不然根本就待不了半盞茶的時間。隨意地在水潭裏暢遊,章其的水性不錯,從小在山陰長大,而山陰紹興是有名的水鄉,對於水章其當然是很熟悉的了。身上的汗意早就收回去了,在水裏玩了一段時間,章其想起冷凝霜可能會去他房間找他拿衣服,也就準備從水裏起身。就在這時,深黯水性的章其突然感覺雙腳一陣抽筋,自己的身體竟然無法控制,慢慢地向水底沉去。這腳抽筋是玩水時的大忌,很多人溺水身亡,就是因爲手腳抽筋,身體無法控制,而沉入水底的。最快的讓雙腳恢復正常的方法就是讓血液加快運行,讓進筋脈重新通暢起來,一般可以用雙手抱雙腳,然後雙腳用力蹬雙手,一用力血液就上去了,也就好了,另一種辦法是直接將身子沉到水底,然後雙腳猛踩河底,血液貫穿到腳底,筋脈順了,身子也可以借那一蹬之力,竄出水面來。章其不知道這水潭有多深,當然不敢採用第二種方法,而是一邊驅動體內的內力,一邊用雙手去抱雙腳。人在水裏翻了一個筋鬥,章其藉着自身的彈力,如箭一般地射向了岸邊的石頭,他的衣服就放在石頭上。爬上了石頭,身體也已經恢復了正常,心中卻是納悶不已,照道理,自己是不可能出現這樣的情況的啊?怎麼可能會在水裏腳抽筋呢?換好衣服,章其卻是不着急回去了,而是在大石頭上坐下來,將體內的氣息運行,與剛纔在佛堂不同的是,章其發現自己此刻運行氣息,每當運行到雙腳部位時,有一阻一阻的感覺,雖然不明顯,但是隻要仔細體會,還是能夠感覺到的。這是怎麼回事呢?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卡口,氣息可以通行,但是隻能夠一點點的通行,假如氣息運行速度過快,就會有一阻一阻的感覺。試了好幾周,都是如此,章其終於嘆了口氣,想着等下回去向燃仗大師請教下好了。

回到少林寺內,卻是沒碰到燃仗大師,章其被了根告知燃仗下午已經閉關了,要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夠出來。不過,燃仗卻讓了根給了章其一本琴譜,章其翻開一看,卻是早上聽燃仗彈奏過的如來降魔曲。章其謝過了根,就在房間裏對着琴譜練習起來,卻是感覺自己怎麼彈奏都有點不通順,難道是自己什麼地方錯了嗎?正納悶的時候,冷凝霜來了,她已經來過一次了,卻被伺候章其的小和尚告知後山洗澡去了,她當然不好意思去找了。現在小和尚報章其回來了,就過來取衣服去洗,其實主要是就是想看看章其,想跟章其在一起。冷凝霜自己也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

“怎麼啦?什麼地方不對嗎?”冷凝霜遠遠地就聽見了章其斷斷續續的琴聲,一進房門更是見章其皺着眉頭,雙手放在梅花斷絃上,要彈下去,卻是沒彈下去的樣子,冷凝霜也沒在意,一邊收拾章其換下來的衣服,一邊隨口問道。對於音樂她懂得並不多,這一點,她是根本不能夠與上官裳、孟姍姍、寒嫣然相比的。

“奇怪了,不知道是這琴譜不對,還是我今天的感覺不對了,總覺得這有點不對頭,無法完整地彈奏。”章其聽見冷凝霜的聲音才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進了房間,抬起頭來看着冷凝霜道。

“哦,這個我不懂,假如裳兒姑娘在就好了。”冷凝霜有自知之明,遲早她是要與上官裳分享眼前這個男人的,雖然有點不舒服,可是能夠跟章其在一起就已經知足了,真的要有意見,那個人也不應該是自己,而是上官裳。在這場感情裏,自己只是一個遲來的第三者,現在章其的心裏有一個自己的位置,自己也就該滿足了。“不過,既然不對,就不用老是對着看了,明天問一下燃仗大師不就行了?”

“也是哦,那就不看了。”章其長長地籲了口氣,放好梅花斷和琴譜,站起身來,看着冷凝霜將自己的衣服放進木盆裏,端了出去。看着冷凝霜的背影,章其的心裏卻想起裳兒來。不知道此時此刻裳兒又在做什麼。數數日子,上官非也應該已經回到了上官山莊了,那樣裳兒的安全也就放心多了。不知道爲什麼,章其老是擔心上官裳的安全,也許是南京城被擄一事不但給上官裳,也給章其的心裏蒙上了一陣很大的陰影吧。雖然上官山莊號稱江南第一山莊,可是假如對方是地魔那樣的武林高手,江南第一山莊還不是如無人之境?

在絕地雙魔、雲陽婆婆、劍聖莫谷、嵩山三老出來之前,上官山莊可以說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可是現在,章其忍不住搖了搖頭。不過,幸好畢竟上官山莊還佔了地利之勢,當初建造上官山莊的時候,上官非不爲人知的另一才能得到了極致的發揮,那就是建築上的佈陣、機關、密道等,可以說上官山莊看似一座簡單的大山莊,可真的要有陌生人想要闖進去,卻也是極不容易的事情。這點,章其也是小時候跟上官裳一起去上官山莊玩的時候,聽上官金吹噓的。

章其思念上官裳的時候,上官裳正在上官山莊坐在花園裏發呆。自己的傷已經早就痊癒了,兩個哥哥也好的差不多了。這次南京一行之後,自己的這兩個哥哥本分了很多,終於肯開始刻苦練功了,這點讓上官非欣慰不少。而上官裳成天叨唸着“金陵哥哥”,都快要成花癡了,上官非與上官金他們卻是毫無辦法,只盼着章其早點來上官山莊,只要章其來了,上官裳的“花癡症”也應該好了。

上官山莊且先按下不表,卻說章其好不容易等到了第二天,見到燃仗大師,就將自己的疑問提了起來,對於章其運氣在腳部分出現的阻塞燃仗也是困惑不已,按照道理,在腳的那個部位是沒有穴道或者關隘阻擋氣息前進的,這點燃仗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對於如來降魔曲彈奏中碰到的問題,燃仗大師卻是微微一笑道:“此如來降魔曲其實不僅僅是一首曲子,乃是一門武功也。”

“啊?”

“是的,彈奏此曲,必須配合體內氣息的運行,並通過琴聲將自己的內功散發出去。心裏有刀,琴聲就是刀。”說着,燃仗大使隨便彈了一個音符,琴聲到處,碰到柱子,卻是留下一道痕跡,彷彿被刀鋒劃了一道。

章其與冷凝霜對視了一眼,卻是沒有說出話來,也沒驚叫出聲,張大了嘴巴看着燃仗大師,假如這琴聲能夠當作刀來使用,那還不是彈琴人周圍都是暗器了啊?

燃仗大師笑了笑,繼續道:“心裏有佛,那琴聲裏也有佛。”

“多謝大師指點。”章其終於合上了嘴巴,心中卻並沒有回過神來。

“其實這不難,只要掌握了心訣,琴隨意動,然後控制好內力的發揮,多連幾次就熟練了。章公子身修我少林易筋經,最是適合練習此曲了。”

章其點了點頭。他想起了那天在秦淮河上孟姍姍彈出的幾個音符了,不過從今天看來,孟姍姍雖然懂得了這琴曲之道,卻總是女流之輩,自身內功修爲侷限,無法如燃仗大師這樣彈奏成曲。

“老衲終是內力有限,而彈奏此曲卻是極耗內力。昨日老衲彈奏的也僅僅是此曲譜上的前三分之一部分,章公子日後多加修煉,集易筋經與劈天掌於大成,或有一天能夠將此曲彈奏完整。”燃仗大師極爲遺憾地嘆息了一聲,雖然身爲北少林的主持,他卻未修煉易筋經,一身內力雖然已經是爐火純青了,但是離易筋經練成的最強內力還是有着巨大的距離的。南北少林易筋經只保存於兩寺共同的精神領袖處,在燃仗他們一輩,就爲燃燈大師保存着,由燃燈大師選擇徒弟傳授,到時候燃燈圓寂後,章其就是南北少林唯一修煉易筋經的人了,他也需要在自己死前則一少林弟子傳授易筋經。

“哦,大師的意思是隻有練成了易筋經,纔有可能將此曲彈奏完整?”章其一愣,想不到以燃仗的內力,仍然無法將將此曲彈奏下去,難怪章其是斷斷續續了,根本只能夠彈奏幾個音節。

“恩。此曲中的奧妙,日後章公子自會發現。老衲也就不在此多費口舌了。”燃仗大師微微眯上了眼睛。

問完了這兩個問題的疑惑,章其與冷凝霜對視了一下,交流了心中想要說的話,最後冷凝霜終於將昨天就應該問的問題問了出來。

“大師,小女子尚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大師。”冷凝霜有點忐忑。

“冷姑娘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吧。”燃仗唸了聲阿彌陀佛,“都三十年過去了,該出來與不該出來的,都出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少林也的確是欠了天下武林一個交代。”

“大師,婆婆在世時,曾無意中提起過大師及燃燈、燃經兩位大師三十年前與絕地雙魔決戰武夷山頂,江湖傳聞少林三大高僧戰勝了絕地雙魔,而使得魔道消歇,武林太平了三十年。而婆婆卻說,實際上,大師與絕地雙魔是兩敗俱傷,最後雙雙罷手,少林三僧以不再過問武林中事來換取絕地雙魔從此消隱,有生之年不再踏入江湖。”冷凝霜一邊說,一邊看着燃仗大師的表情。其實,這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委婉說話而已,用雲陽婆婆的原話,那是三個少林禿驢爲了自己活命和絕地雙魔達成了協議,最後卻到江湖上來說是自己戰勝了絕地雙魔,將對方打入了谷底,樹立了少林空前絕後的武林泰山北鬥的地位。

“哎,彈指間,已是三十年啊。”燃仗大師睜開眼睛,面色開始凝重,記憶卻是回到了三十年前的武夷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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