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非帶着士氣低迷的上官槍、上官金等一行轉眼間已經到了南京城外,不過,他們並沒有從南門入城,而是繞了一個大彎,來到西門外。現在,他們最理想的去處或許並不是位於南京西郊的鴿園,但是,那裏卻是他們不得不去的地方。
看着兩個不爭氣的兒子和靈魂出竅上官裳,上官非心中是說不出的滋味,上官山莊這些年,在南方武林中聲名顯赫,無論黑白兩道,誰不賣個面子,但是自己這次出來,卻就碰上雲陽婆婆這樣的怪老婆子,而且兩個兒子更是讓自己失望,若不是他要求得章其的消息,真的有一種中途折還會稽從此閉門謝客的衝動。那些平時裏作威作福的家丁們此時就像是焉了的茄子一下,無精打采,任憑上官非如何激勵,都無法使他們振作起來,結果一個早上的行程,自己也變得沉默了。
上官非沒有進入南京城,雖然在城內有着他們的聯絡站,並且已經替他們準備好了落腳的庭院,但是,最終他還是從城外繞走,直接到了西郊。現在,南京城裏應該早已是沸沸揚揚了吧,雲陽婆婆大鬧句容鎮,絕對是一件能夠與絕地雙魔復出江湖相提並論的大事情,而事實上,雲陽婆婆找上他,無非也是想讓整個武林知道她老人家也出來了。上官非想到這裏心中稍微舒坦了一點,雖然雲陽婆婆的武功駭人的高明,但是自己的兩個兒子並沒有惹得上官山莊與雲陽婆婆爲敵,再說了,中間還有一個章其在緩和着對持,日後就算山莊的人再碰上雲陽婆婆,她老人家也應該不會怎麼刁難的了。
章其?這人到底是誰呢?他甚至開始懷疑章其是不是朝廷大臣吏部員外郎章默的公子了,而且章其的武功路子自己怎麼連一點門路都看不出來呢?上官非把臉轉向上官裳,這個他的心肝寶貝女兒雖然騎在馬上,可是靈魂早就不在自己的身上了,肯定是在想着她的金陵哥哥了。雖然還沒有看過章默給秦石伏的信,但他已經從女兒的神態中看出了兩個人關係的不一般,不然也不會兩人單獨出現在句容鎮了。
“爹,前面有一隊人馬向我們過來了。”上官金打斷了上官非的思緒。
上官非收回自己的思緒,放眼望去,有一大隊的人馬正向自己馳來,看人數大約在二十騎左右,他回頭向身後的衆人看了看,只見衆人猶如夢中剛被這來騎的蹄聲驚醒一樣,不由得心中暗自嘆息。他並沒有回上官金的話,而是把目光轉向了上官裳,上官裳接過父親的目光,明白是在詢問這隊人馬是否是鴿園的人。
上官裳騎馬上前幾步,來到上官非的身邊,定睛向來騎看去,等來騎越來越近,看清楚了後,轉頭向上官非道:“爹,是鴿園的兩位公子。”
“鴿園的消息果然靈通,我們並沒有知會他們,就知道我們一定會先去拜會他們的。”上官非就想是突然恢復了生機一樣,向着來騎大聲“哈哈”笑道。
上官非身後的家丁們也是渾身一振,不知道是由於上官非的笑聲,還是由於鴿園人馬的出現,但是自昨天晚上開始就籠罩在他們身上的那種低落總算暫時過去了。
眨眼間,鴿園的一行人馬已到了百步之遙,上官非帶頭緩緩驅馬上前,上官裳和上官槍等也連忙跟上,而來騎則也勒馬,兩隊人馬相距十步之遙停下。只見來騎中一騎上前兩步,向上官非哄聲道:“晚輩寒硯池代家父前來迎接上官莊主,迎接來遲還望莊主見諒。”
上官非也驅馬上前兩步,向寒硯池拱手回禮道:“寒公子客氣了,老夫此行冒昧打擾,還望公子及寒宅主容恕。”
“上官莊主這是說哪裏的話來,今天若不是漢王有特使到來,家父一定親自前來迎接莊主。”說話不是寒硯池,卻是二公子寒凌嵐,只見他也驅馬上前兩步,見過上官非道。
此時,鴿園的其他幾個地位較高的也都上前一一見過上官非,主要有管家寒槽以及五行堂的木堂堂主寒政、火堂堂主寒武等人。上官非也對他們抱拳示禮,並讓自己的兩個兒子都上前見過鴿園的兩位公子及堂主。至於上官裳,寒硯池和寒凌嵐上次都是已經見過了,不過,寒政和寒武卻也只是聽得其名,未見其人。
衆人都沒有下馬,就那樣在馬上寒暄了一翻之後,寒硯池、寒凌嵐率先帶路,引領上官非一行向鴿園馳去,寒政等卻等上官山莊的所有人馬先行後纔在後面慢慢跟上。
只過了那麼幾天,又重新回到了鴿園,上官裳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上次到鴿園,章其沒有陪在她身邊,而是讓她跟着章默一起進的鴿園;這次是跟章其一起走的,結果,卻又是她一個人跟着父親回到鴿園了。想想兩個人走的時候,歡言笑語,多麼的快樂,而現在,章其是生還是死都不知道。聽着身邊兩個哥哥跟寒家兄弟不停的說笑,上官裳也只好強打精神,隨着隊伍向前行去。
“哎,這鴿園有幾個門?”上官裳突然向寒硯池發問道。
“上官小姐果然好眼力!”寒凌嵐微笑着向上官非及上官裳解釋道,“鴿園佔地極廣,建築雖然不多,但實際上乃是名家設計,暗合五行八卦佈局,這鴿園也就總共有五個門,根據五行相生相剋的命理,分別爲金、木、水、土、火,不同的門有不同風格的建築佈局。”
“啊,這麼複雜啊?比我們上官山莊複雜多了,卻不知道是否像我們上官山莊一樣的堅固。”上官槍插了一句。
“上官山莊聞名天下,乃南方武林第一山莊,鴿園雖然暗合五行八卦,但總難免儒家用事,重技巧而乏實用,怎麼可以跟上官山莊相提並論呢。”寒硯池接過話茬,轉向上官非道,“此番上官莊主能夠光臨敝園,真是蓬蓽生輝啊。”
“哪裏哪裏,犬子無知,上官山莊怎敢於鴿園相比。”上官非心中雖然不滿上官槍拿上官山莊跟鴿園相比,但聽得寒硯池的奉承,心中還是一陣暖和,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上官非縱橫江湖大半輩子,能夠創建上官山莊,並在武林中取得目前的地位,也絕非庸俗等閒之輩能夠做到的。
“上官莊主過謙了。”寒凌嵐繼續向上官裳解釋道,“上次上官小姐隨章大人前來,是出自西門,鴿園的木門離西門最近,故家父在木門迎接,而這次上官莊主繞城而走,離鴿園最近的就是火門了。木門與火門兩者的建築風格迥異,木門崇拙,火門崇武,所代表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上官金由衷地嘆道,這麼多年來,他一直遊手好閒,而且是上官非最小的兒子,那裏肯讀什麼書啊,什麼五行八卦雖然是武學上的基礎知識,但是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對於鴿園這樣的建築當然是只能興嘆的份了。
一行人此時已經馳進了鴿園大門,上官非仔細地留心着鴿園的建築構造,看見大道兩邊一座座鴿樓高聳,構造堅固,而且排列合理,相互牽制呼應,假如不仔細觀察,根本看不出個中的奧妙來。假如不是剛纔寒凌嵐提起這鴿園建築的一些特別之處,上官非也不會注意這些的。這鴿園的建築先是一個大門,然後是很大很寬敞的大道通向主舍,在這大道的兩邊,是一個個高大堅固的鴿樓,不要看不斷地有鴿子飛進飛出,假如一旦發生事故,這鴿樓就是最好的箭樓,只要在上面佈置弓箭手,來犯的敵人肯定喫不了兜着走。只是,這麼廣闊的場地,假如箭樓上的人有傷亡又該如何補給呢?
上官非的眼前似乎出現了敵人來犯,相互撕殺的場面,鴿園憑藉箭樓的居高臨下的優勢,不斷地用箭將敵人射殺,但是,由於是廣闊的場地,敵人的騎兵速度很快,對鴿園的主舍還是造成了很大的威脅,假如,敵人全是清一色的騎兵,而且都身穿盔甲,那麼鴿園豈不是就失利定了?
不對,這其中肯定有自己沒有參透的地方。上官非早已忘卻了身邊的其他人,沉浸到了思索之中。原來,這上官非在行走江湖之前,曾經是地方軍隊的一名軍官,後來突然退伍,以江湖人士的身份換了一個名字出現在江湖上。正是軍人出身的帶隊經驗,才讓他能夠領導家丁,讓上官山莊迅速崛起,而上官非也成爲武林中響噹噹的名字。對於上官山莊的建築,其實上官非也是請了高人,設置了很多的奇妙之處,只不過那兩個愚蠢的兒子不知道而已。但是,現在馳馬在鴿園裏,卻讓自己感覺到渺小,有一種四面受敵的感覺。
“爹,寒宅主跟章伯父親自迎出來了。”上官裳驅馬到上官非的身邊,輕輕地提醒了一句。
上官非猛然一驚,抬起頭睜大眼睛向前往去,只見寒山遠和章默均是一身員外紳士的衣着,已快步上前向自己迎來,上官非連忙下馬,也快步向寒山遠迎去。其他人也紛紛下馬,馬匹自然有鴿園的下人牽開去喂草料了。
“上官莊主光臨鴿園,寒某人不勝歡迎啊!未能親自遠迎,還望上官莊主恕罪。”寒山遠熱情地握着上官非的雙手,兩人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樣。
上官非與寒山遠見過之後,轉向章默低頭躬身道道:“上官非今日前來,除了請寒宅主幫忙打聽消息外,主要還是向章大人負荊請罪,連累了貴公子,還請章大人治罪。”
“上官兄說哪裏話來,且不說章某與上官兄有舍妹這一層親戚關係,單是犬子自幼與令媛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上官兄說這話就當罰酒三杯!”章默頓了頓又道,“犬子金陵雖然一向體弱不懂武工,但爲人仁厚,我做父親的雖然擔心,但也相信他自會化解危難,安然回來的。”
“章默兄所言極是,上官莊主千萬不要因此自責。據下人回報,雲陽婆婆的後人冷凝霜和金陵侄子已經出了句容了,估計今日也能夠到南京城了。而且下人回報說,金陵氣色不錯,看來傷勢並無大礙。”寒山遠也勸解上官非道。
聽到章其的消息,第一個耐不住的是上官裳,她搶上前來,投入章默的懷裏,眼淚已經不由自主地下來,哭泣着道:“金陵哥哥現在在哪裏?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章默撫摩着上官裳的頭,愛憐地看着她,又抬頭看了看上官非,只見上官非眼裏閃爍着複雜的神色。章默看了看寒山遠,又向上官非道:“大家還是進屋再慢慢說吧。”
上官裳憋了一肚子的眼淚一放開,那裏還收得住,章默只好扶着她走進屋內,然後自有丫鬟來扶上官裳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過了好一會兒,上官裳才慢慢地止住了眼淚,坐在一旁聽寒山遠講下人回報過來的消息。
原來,昨天晚上雲陽婆婆大鬧句容鎮後,鴿園佈置在句容的眼線就連夜將消息傳到了寒山遠手裏,他跟章默兩人也是半夜未睡,一直到今天早上章其和冷凝霜從句容出發向南京而來的消息再次傳來,章默才鬆了一口氣。做爲做父親的,章其是章默的獨生子,心裏的着急並不想他對上官非說的那樣輕鬆,不過爲了減輕上官非的負擔,他也只能夠這麼說了。這裏邊還有一個上官裳,她在章默的心裏已經是未來的兒媳婦了,當然要說得輕鬆點,安慰她了。
而上官非他們的行蹤,則是從他們出會稽開始,就一直在寒山遠的掌握裏,當然了,寒山遠是不會當着上官非的面把這說出來的。不過,雖然冷凝霜的行蹤在寒山遠的手裏,但雲陽婆婆卻像蒸發了一樣,又失去了消息。這當然是因爲下面的人懼怕雲陽婆婆,不敢跟蹤的緣故了。
“根據上官兄的講述及下人們的回報,寒某覺得就算章公子到了南京,我們也不宜接他回來,一則我們尚沒有掌握雲陽婆婆的蹤跡,二則寒某認爲冷凝霜會將章公子照顧和保護好的。”寒山遠聽罷衆人的講述,最後發表自己的意見道。同時,他對上官非的稱呼,也由開始的上官莊主轉爲了上官兄,顯然是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不少。
“不行,我要見金陵哥哥!”上官裳是第一個不同意的,“也不知道金陵哥哥傷得怎麼樣了,而且那個冷凝霜是雲陽老太婆的徒弟,也肯定好不到那裏去的!”
“裳兒不得胡鬧!”上官非低聲喝止了上官裳,但語氣中卻無半分的怪責,其實在他的心裏,也非常想見到章其,因爲有許多的問題,他需要親自問章其才能夠知道答案,比如那內功的微妙之處。
“哎,上官兄不要怪責裳兒了,她也擔心金陵的安危嘛。”章默轉向上官裳道,“反正金陵他們在南京,又在我們的暗中保護之中,雲陽婆婆應該不會再傷害他了,假如不出意外的話,金陵他過幾天就會回來的了。裳兒也不用過分擔心了,一有消息,伯父就會通知你的。”
“也只能夠這樣了。”上官非點了點頭,同意了寒山遠暗中保護的意見,大家也就避開了這個話題,寒暄起來。上官裳哭夠了,也感覺累了,就由下人帶着她重新回到原先的房間裏去休息。而上官非跟寒山遠則是相見恨晚的樣子,從武林中的大事到朝廷的一些趣聞,最後還是聊到鴿園的建築構造上。而這,也纔是上官飛真正關心的。
寒山遠呵呵地笑了幾聲,向上官非及章默道:“此事原爲鴿園的機密事情,但既然上官兄見問了,山遠也就不瞞二位了。這鴿園的構造巧妙之處,連章默兄也是毫不知情,現在兩位章默兄學富五車,上官兄武林泰鬥,山遠說出來,還請兩位多加指點。”
原來,這鴿園的鴿樓本來就是按照箭樓的標準來建造的,並且各鴿樓之間有地道相連,在鴿樓之間,爲了對付大隊的騎兵進攻,還可以拉起絆馬索,而且這鴿樓與主舍之間有一段較遠的距離,只要鴿樓能夠攔截一段時間,主舍就像是一個指揮部,能夠調集其他的人馬做好各種對抗的準備。
“大隊騎兵?難道寒宅主還怕朝廷的軍隊嗎?”上官非反問道。
寒山遠想不到上官非有此一問,不由得一愣。此時,章默出來解圍道:“上官兄是有所不知啊,山遠兄的鴿園實際上是爲朝廷服務的,這就難免得罪一些其他的人,山遠兄怕的不是朝廷的軍隊,而是某些人私自動用地方軍隊,而進行報復啊。爲人臣者,其中的許多苦衷,是不足爲外人道也。”
上官非恍然大悟,他也曾經聽說寒山遠是朝廷德妃娘孃的遠房親戚,只是想不到果真是爲朝廷服務的。大明朝有東西雙廠,還有錦衣衛,在地方像這種專門打聽消息的機構出現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尤其南京的重要地位,朝廷假如能夠放心,那纔是奇怪的。
不過,比起鴿園的建築構造來,而鴿園的管理纔是真正隱而不露的。鴿園不是城堡,它雖然有鴿樓這樣的設施,但是主要的還是屬於一種信息特務機構,主要的還是打聽朝廷所關心的各方面的消息爲主。鴿園根據五行陣法,分設五個堂口,分別爲木、土、金、水、火,除了今天迎接上官非的木堂堂主寒政、火堂堂主寒武外,還有土堂堂主寒經、金堂堂主寒兵、水堂堂主寒民,木堂掌管政治,專門負責打聽朝廷及各級官員的各種消息;土堂負責經濟,鴿園的經濟來源全部由土堂負責,而經濟收入其實也就是出賣一些消息給需要的人而已;水堂負責民情民風的調查,由於大明朝的殘酷鎮壓,各地多有民變,而水堂就負責收集這方面的消息;而金堂則是密切監視各地軍隊的動向和人事變化,尤其是漢王、趙王等各地番王的意向,假如誰想妄動,則鴿園就馬上向朝廷報告;火堂負責武林事務的處理,各門各派,武林新秀等等,全部由火堂負責。不同的堂口,掌管不同的大門,五個堂口,五個大門,各司其職,井然有序。五個堂主直接對寒山遠負責,向寒山遠彙報相關情況。而寒硯池和寒凌嵐則監督各堂口的運作情況,以避免堂主欺上瞞下,僞報消息。
寒山遠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假如上官非知道這些的話,肯定會再也不敢拿自己的上官山莊跟鴿園相比較了。
寒暄之後,上官非並沒有在鴿園住下來,而是帶着自己的山莊的人離開了鴿園,往南京城裏行去,在南京城裏,自然有人爲他們安排好了庭院讓他們休息,而且,住在南京城裏,對於沒有鴿園這樣巨大的消息網的他們來說,有什麼消息,也相對方便些。
上官裳心中牽掛着章其,聽說章其跟冷凝霜今天也能夠到南京,就跟着父親一起回了南京城。章默本來想跟上官非直接提章其跟上官裳的親事,一則他還不知道上官非的意思,二則現在兒子可以說還在雲陽婆婆的手裏,也就沒有提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