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這連番變故,看得譚泗懷、桑贊與法度森嚴等人眼花繚亂。
此刻,見北少林四僧盡皆傷了,孔家七人也傷了,柳雲風等人之中也傷了幾位,而己方又添了萬石老魔和嘎巴措這等強援,墨門七殺也已經騰出手來,桑贊等人不願再等。
嘎巴措一句問話出口,桑贊不待明空大師說話,手一抬,對兩旁屋頂之上的四名北人射鵰手做了個手勢。
四名北人射鵰手見到桑贊示意,同時將手一鬆,一直搭在手上的弓箭,朝着又攏在一處的柳雲風等人,****而去。
柳雲風等人見飛箭又襲來,正待出手,空中劍光一閃,四名北人射鵰手射出的長箭,盡皆被擊飛。
劍光一收,一名老道,落於柳雲風身前。正是此前於襄陽城外茶肆之中對柳雲風等人示警的老道。
桑贊等人本欲趁柳雲風等人出手接箭之時,上前搶攻,見這老道隨手一劍,就破去了四名北人射鵰手近距離射出的長箭,各自心中一突,又止住身形。
墨非見這老道擋在柳雲風等人前面,上前一步,沉聲喝道:“爾是何人?”
老道看都懶得看墨非,卻朗聲說道:“幾位老友,既然已經趕到,還不現身麼?再不現身,老道就要以大欺小了。”一句話說罷,老道又轉頭對柳雲風等人道:“你等各自好生療傷調息。有我老道在,可保你等不失。”
孫思早就已經開始爲衆人療傷。明道大師在服下孫思所贈的解藥之後,草草包紮了一下自己左肋之上的傷口,也在忙着救治明睿大師和明解大師。阿土、阿妮與無因、無果,則在一旁幫手。
其餘各人,盡皆在凝神戒備。唯恐對方再度進攻。就連明空大師,也不敢好生調息,拄着降魔杵,立在原處,對嘎巴措虎視眈眈。
衆人聽這老道如此說,心中盡皆一驚。此人究竟是何等身份。又是何等修爲,在如此衆多的強敵面前,居然敢說出這等話來?
墨非見這老道對自己視若未見,又口出大話,大怒,喝道:“大言不慚!”喝罷,手中墨杖一緊,身形一動,就要朝老道殺去。
墨非身形才起。街道一旁的民居之後,傳來一聲長嘆。這一聲長嘆,聽在別人耳中,除了聲音大了些,沒有絲毫的奇特之處。
墨非與墨門七殺其餘六人,聽到這一聲長嘆,卻面色大變。墨非止住身形,面色難看。看向長嘆聲傳來的方向。
一聲長嘆之後,街道一旁的房頂之上。忽然出現了一名麻衣老者。這老者手中,握着一根青翠欲滴的竹杖。老者出現之處,正離這邊房頂之上的兩名北人射鵰手不遠。
兩名北人射鵰手見這老者來得詭異,一聲大喝,便要搭箭射去。未等二人搭箭,那老者身形一閃。在屋頂上晃了兩晃,隨即落到墨門七殺面前。
老者落地之後,屋頂之上的兩名北人射鵰手,同時軟倒,骨碌碌從房頂上滾了下來。
衆人一見。盡皆駭然。這老者先前那兩晃,身法太快。衆人還以爲看花了眼。不曾想,就是這兩晃之間,衆人都未能看見這老者出手,他已將兩名北人射鵰手給殺了。
衆人的目光都在老者這邊,卻無人看見,這老者出現在房頂之時,另一邊的房頂之上,也出現了兩名麻衣老者。
那兩名麻衣老者從那一邊的兩名北人射鵰手身旁掠過,落在先前的這位麻衣老者的身後,分立兩側。
這兩名後出現的麻衣老者落於地面之後,衆人才發現,另外一邊房頂之上的兩名北人射鵰手,也骨碌碌滾了下來,腦袋都歪在了一邊。
這一下,桑贊心中,又驚又怒又怕。
這四名北人射鵰手的身手如何,他最清楚了。以他之力,單打獨鬥,近身相搏,戰勝或者殺死任何一名北人射鵰手都不難。但他萬萬做不到似這三位詭異老者這般,舉手抬足之處,無聲無息之間,就將四名北人射鵰手給殺光了。
不僅是桑贊,譚泗懷、韓法、劇嚴、嘎巴措、萬石老魔、李焱、蔡卓、吳楫棟等人,見到三名老者如此詭異,心中也直突。
三名老者落地之後,墨非等人齊齊上前,當頭拜倒。墨非顫聲對當先那名老者道:“父親大人!”
那老者並未理會墨非及跪在面前的其餘墨門七殺衆人,卻對老道抱拳道:“道長!”
老道哈哈一笑道:“鉅子終於肯現身了。鉅子若是再不現身,老道就要自壞名聲,出手對付後輩了。”
老道這話一出口,桑贊、譚泗懷、法度森嚴、萬石老魔與李焱等人,心中立即開始不爭氣地狂跳起來。就連嘎巴措,面色也變得極爲難看,兩隻眼睛滴溜直轉,似乎想要尋路逃跑。
桑贊等人之所以如此,不是因爲他們的膽子小,實在是因爲這老者的身份,太過嚇人。
墨門鉅子,那可是墨門之中的第一人,又是墨門的當家之人。
似孫家、孔家、獨孤家、北少林、南少林這樣的大宗大派大世家,當家之人的權利固然極大,但這些宗門和世家之中,都有退隱的老祖之類的人物。比如孫家便有呂老太君,孔家便有孔青松,北少林的後山之中,更是有好幾位老祖宗。
這些個老祖宗,雖說是已經退隱,但若真地要幹涉自家的事務,便是現任家主或者掌門,也難拂其意。
但墨門不同。墨門之中,鉅子爲尊。
雖說墨門也有退隱的老祖級別的人物,但不管你是老祖宗還是小祖宗,鉅子一言,無人可違。這不是因爲,歷任墨門鉅子的修爲和手段,就一定比墨門之中的所有其他人都強,而是墨門千年傳下來的規矩所定。
墨門中人。逆鉅子之意者,視若判門之罪。墨門之人,儘可殺之。
墨門向不吝殺。故而,墨門雖然已趨衰敗,但墨門歷代鉅子,無不是驚世駭俗的高手。要麼不出世。一旦出世,都曾經做下過驚天動地的大事。這千百年來,死在墨門鉅子手中的絕世高手與王公將相,不知凡幾。就連史書之中記載的幾位暴斃的好戰帝王,據說也是被墨門鉅子所殺。
如果說,這還不足以讓人害怕的話,那麼,鉅子在墨門之中的權威,也足以讓人害怕了。
即使是中原朝廷那位高坐在龍椅之上的天子。對其旨意,也常常有陽奉陰違之人。但墨門沒有。
墨門鉅子若是讓墨門之人生,墨門之人便會竭盡全力求生。墨門鉅子若是讓墨門之人死,墨門之人便會義無反顧赴死。
誰若是被墨門鉅子盯上,便是被整個墨門之人給盯上。而墨門之人,在那些敬仰他們的人心中,都是慷慨赴死的忠義之士。在那些憎恨和害怕他們的人口中,墨門之人。則都是一羣不要命的瘋子。
見這鉅子一來,就先殺四名北人射鵰手。再對墨門七殺不理不睬,卻與那名明顯要護着柳雲風等人的老道打招呼,譚泗懷、桑贊、李焱等人明白,這位墨門的現任鉅子,怕是對墨門七殺的所作所爲,不甚滿意。
而且。譚泗懷一方衆人又都知道,墨門之人,殺心極重。若是這位鉅子動了殺心,和另外兩名麻衣老者一起朝己方出手,莫看己方加起來有幾十人。只怕官軍和捕快還未趕到,己方這些人就會給殺光了。
那被稱爲鉅子的老者聽到老道的話,微微一笑,說道:“多謝道長及時出手。否則,我墨門今日必定會鑄成更多大錯。”說罷,老者也不等老道答話,起步走向癱倒在地的孔玉和六藝君子。另外兩名麻衣老者,則立於原地,盯住依然跪在地上倒地墨門七殺。
走至七人身前,老者對孔玉和六藝君子微一拱手,說道:“老夫乃墨門鉅子墨謧。墨門出此不肖,傷了各位小友。若是各位小友不怕,容老夫爲各位小友救治一二,如何?”
孔玉和六藝君子雖然傷重,卻並未昏迷。這墨門鉅子現身以來的種種作爲皆已表明,此人於己方各人,並無惡意。今日之事,看來是那墨門七殺,揹着墨門鉅子,暗地裏行事。
見墨謧對自己拱手,孔玉和六藝君子明白,自己等人,斷然受不起他一禮。孔玉和六藝君子掙扎着,正要還禮,墨謧微微一嘆,俯身扶起孔玉,使其坐直,自己則盤膝坐下,單掌一出,抵在孔玉背後。
與墨謧同來的另外兩名麻衣老者見狀,齊齊叫道:“鉅子!”
墨謧微一搖頭,示意無妨,左手又扶起禮君子,使其坐直,背朝自己,左掌再一伸,抵於禮君子背後。
墨謧運功數息,其頭上,便出現了鐵柱和獨孤寒曾經在孫鼎鴻身上所見過的那種氤氳白氣。只是,墨謧頭上的氤氳白氣,比孫鼎鴻頭上的氤氳白氣出現得更快,也更濃。顯然,這墨謧的內功修爲,還在孫鼎鴻之上。
墨謧運功不過數十息工夫,便將雙掌分別撤離孔玉與禮君子的後背。而孔玉和禮君子的臉色,則已有明顯的好轉。
墨謧將雙掌撤離孔玉和禮君子後背之後,欲再行爲其餘的五位六藝君子療傷,孔玉和禮君子同時說道:“前輩,不可!”
墨謧聞言,微微一怔,看向孔玉和禮君子。
孔玉和御君子掙扎着齊齊站起身來,對墨謧躬身一禮後,禮君子說道:“前輩,方纔一戰,晚輩二人首當其衝,受傷最重。其餘幾位,傷勢雖重,但立即調息的話,可緩緩恢復,當無大礙。運功爲人療傷,最是耗損內力。大敵當前,還請前輩保重自身。”
禮君子如此說,實在是情非得已。
墨謧內力極爲深厚。就這麼數十息的功夫,孔玉和禮君子二人,已覺得體內傷勢被穩住。雖然短時間之內不能再動手,但只要慢慢調息,就可逐漸恢復。若是六藝君子之中的其餘五人也能得墨謧出手相救,自是最好。
但孔玉和禮君子都知道,運功爲人療傷,確實極耗內力。眼下,雖然場中忽然多了一位要出手相幫柳雲風等人的老道,墨門鉅子又已將墨門七殺鎮住,但敵方依舊人數衆多。而且,譚泗懷已經召喚官軍和捕快前來。一旦官軍和捕快殺到,即使老道出手,也難解眼下危局。
所以,孔玉和禮君子立即制止墨謧,不讓他繼續耗費功力爲六藝君子療傷。禮君子特地提到,大敵當前,請墨謧保重自身,便是在隱晦地相求,想請墨謧也出手相助柳雲風等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