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依然很藍,水依然很綠,雲兒依然很懶,羊兒依然很歡,固原商隊慢悠悠像武威方向前進,眼看着數支商隊過,白若山卻一點也不急,像是踏青來了,雖然季節不對。
五百精騎沉默如鐵,收攏一切銳氣,分散在商隊周圍,卻未見龐會,昨日未露獠牙的弩已不知所蹤,一切都像普通商隊,帶着大量物質,像砧板上的肥肉,引來無數蒼蠅,卻無人敢動,只因“涼風”一句話。
“涼風”素來少收供奉,一旦收取,則無人敢動,除了“祁連山之虎”。
白若山很悠閒,龐會卻有些急躁,商隊再慢,也將至武威,若不能聯繫上“反賊”,則張炎計策再好,也難於奏效。
“放心吧,我戈壁之狐未老,尚有幾分薄面……”張炎心知龐會焦急,安慰道。
此時遠處揚起一陣灰塵,數騎當先,疾馳而來,有人喊道:“老狐狸又有何事,急招我等前來?”
“每次會面都在該死的戈壁中……”
來者數十人,裝束各異,皆身着華服,翻身落馬之際,一個形容憔悴,頗爲英俊後生就抱怨,卻又嘎然而止。
龐會腰刀出鞘,已橫在那人脖子邊上,鋒銳刀鋒割裂西北風,也割破那年輕人的脖子上嬌嫩的皮膚。
龐會黑着臉,怒視張炎,喝道:“這就是涼州七雄?”
這哪兒像是馬賊,倒像是世家子弟。
年輕人臉色大變,頓時矮了一截,冷汗直流,餘者大驚,又見龐會張炎不過兩人,皆刀出鞘,箭上弦,圍住兩人。
“張文韜,這是什麼意思?”先前喊聲大漢彎刀直指,卻止住餘者,怒問道。
張炎苦笑,氣氛緊張,劍拔弩張之勢,不敢亂動,忙介紹道:“北宮飛,這是固原商會護衛領費鵬,有萬夫不當之勇。固原商會欲走西線,此來乃爲殲滅祁連山之虎而來!”
龐會看了看北宮飛,突然收刀,大笑道:“好,總算有點意思!”
“給我剁了他!”那年輕人見長刀離去,登時一**坐在地上,手指龐會,尖叫道。
兩名護衛護住那年輕人,六名護衛提刀衝了上去,刀影如向龐會。
張炎大驚,正要喝止,只見一道刀光閃過,“叮叮叮”數聲響起,六名護衛已飛出人羣,“砰砰砰”摔倒在地,手捂胸口,吐血不止。其餘兩名護衛扶起年輕人,驚恐地看着龐會,面如土色。
龐會怒哼一聲,長刀一擺,直指那年輕人,喝道:“毛都沒長齊,也做馬賊!”
餘者大驚,目視龐會時,竟有驚懼之色,有些不知所措,北宮飛怒視龐會一眼,不屑看了看那年輕人,喝道:“好了!到此爲止,宋昱不可造次!”
宋昱心有不甘,聽聞北宮飛喝止,遂不敢聲張,憤憤看着龐會不言。
“哼,張文韜!”北宮飛儼然成了四家領,喝道:“戈壁之狐好威風啊!今日若不給個解釋,休怪我不顧往日情分,下手不留情!”
張炎苦笑不止,幽怨看了看龐會,才解釋道:“涼州七雄,‘祁連山之虎’獨大,集我五家之力,仍難抵擋,若非近年暗中聯合,只怕都灰飛煙滅了吧!如今有一機會可去除強敵,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哦?”宋昱譏笑道:“就憑他?”
餘者皆不信,張炎笑道:“‘涼風’無大志,報仇足以,我只取祁連山三虎人頭,勝果由你等均分,不知能否通力合作?”
貪婪的眼神總是那麼**,沉穩如北宮飛如是,其餘兩家尤甚,連宋昱都心動不止。“祁連山之虎”橫行多年,積蓄何等深厚?
或許是龐會勇武,或許是財帛動人,馬賊與反賊達成攻守協議,商討細節後,遂散去。龐會卻大失所望,本以爲馬賊均如“涼風”精銳,若能費些心機收編,可爲日後西涼鐵騎基礎,今日一見,一衆反賊不過宵小之輩矣!
西北的冬天總是來的早,風起之時,龐會已回商隊,白若山遙望遠處,風沙遮不住那武威雄城之姿。商隊再慢,也有到達終點的時候,龐會有些着急,武威在望,莫非“祁連山之虎”病了?
一聲尖厲嘯聲傳來,白若山心裏一緊,不用下令,護衛們已經忙了起來,商隊迅從長龍圍成一圈,隱藏殺機,中間燃起一股狼煙。狼煙徐徐而起,在西風中歪歪斜斜而上,艱難而堅決,凝而不散。
西風凜冽,彷彿吹不動周圍凝固的空氣,**駿馬不安揚着馬蹄,祁連山之虎終於來了,大戰在即,龐會感到一絲興奮,血液不由沸騰起來,面對傳聞最精銳的騎兵,一絲戰慄蔓延到了心裏,戰意盎然。
不久,四周煙塵四起,滾滾而來,商隊已陷入重圍,重兵卻在前方,有一騎當先而來,“燒個屁狼煙啊,你以爲‘涼風’敢來救你們嗎?”
龐會眼睛眯了起來,來者不似那反賊養尊處優,尚在三百步外,彪悍氣息就已湧來,依稀間,臉上一條傷痕自額頭而下,直至耳邊,這是身經百戰的戰士。
龐會縱馬而出,喝道:“來者是祁連山那條虎?”
“哈哈……你家三爺是也!兔崽子,來的這麼慢,三爺我都等急了,正好給大爺送去好過年!”那騎士大笑,不經意間透露不少信息,面對死人,自然無需謹慎,“不用套近乎了,‘涼風’的商隊,殺無赦!”
豪爽之人,豪爽之語,突然冷了下來,氣氛爲之一緊,馬賊竟不做休整,直接衝了過來。龐會眉頭皺起,看着隊型鬆散的馬賊,遙望遠方,遠處四方皆燃起狼煙,商隊圍成一圈,腳伕縮在裏面,護衛持弩嚴陣以待。
“衝!”龐會一聲低喝,五百精騎結成衝陣,緩緩起動,低伏着身體,協調與戰馬的契合,慢慢加。龐會一馬當先,猶如一支長箭一般,在空中飛翔,直襲前方。一箭未,麾下精騎不再是西涼鐵騎,騎射過人,更像李文打造的重騎兵,一往無前。
馬賊稍驚,未曾想商隊護衛會主動出擊,亦未曾遇過真正對手,伴隨着希拉拉的弓箭,呼嘯着衝了過來,草地爲之傷殘,耳朵爲之震動,眼眸爲之驚駭,片刻後,滾滾洪流終於彙集,兩支騎兵便撞到一起。
龐會一馬當先,手中長刀揚起,伴隨已達急的駿馬,狠狠劈落,猶如一道閃電,穿越了空間,瞬間到了祁連山第三虎眼前。
三爺大驚,手中狼牙棒急擋,“當”一聲巨響,手裏一輕,狼牙棒竟應聲而斷,三爺劇震,危急間,竟一個翻身,落在馬後,兩馬交錯,三爺手抓馬尾,騰身而起,再回時,已一身冷汗。
金戈聲與馬蹄聲交織,慘叫聲與馬嘶聲相合,龐會率麾下精騎如一把尖刀**馬賊騎陣,不久,就鑿穿而出。
足有兩千馬賊,硬生生讓龐會鑿穿,留下一條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