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命,卻不能救將軍!
李文心裏一震,隨即淡然,若說李文心無遺憾,無疑是假的,可李文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前後近兩千年,能看得開,也不爲過。
憶往昔,關府苦練,毅然投軍,若說沒有半點妄想,那是不可能的;披肝瀝膽,嘔心瀝血,九死一生成功救下關羽,保住荊州,除了報恩,難道就沒半點想法?忍辱負重,苦心設局,曾意圖讓門閥消失,一統天下,讓百姓得於安居樂業之想法,如今已初顯成效,就這樣放棄了嗎?
李文是偉大的人嗎?顯然不是,爲何李文想法會如此不切實際?每個男人都有自己的三國夢,這就是李文的三國夢!夢幻般的穿越,爲何不能實現夢幻般的夢想呢?
李文最大的依仗是什麼?非荊州一地的忠誠,乃蜀漢軍中的威望也!就天下而言,蜀漢之地,不過彈丸,何況荊州,唯有手掌蜀漢軍事大權,方有一展宏大理想之力!然而,財迷一言而否之,李文怎能不懊惱?
正如李文所言,“我雖不能讓天下太平,也能保一方平安,足矣!能伴有妻如你,夫復何求?”
又死一次的李文,開始珍惜身邊的人!
李文能淡然面對,白若水卻不能,艱難站了起來,臉色蒼白,顫抖着聲音問道:“先生,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財迷見白若水紅腫的淚眼,楚楚可憐,不禁心軟如棉,沉吟半晌才澀着聲音道:“先師若在……”
財迷見白若水殷切之情,不覺心裏一顫,不敢讓其失望,深吸了口氣才道:“我有一師弟,醫術勝我百倍,估計能解將軍之毒。”
梓伯、李文都能看出財迷言不由衷,估計財迷自己都不信自己的話,然白若水聞之大喜,急切道:“不知令師弟如今何處?”
“就在荊州!”財迷斬釘截鐵道,財迷見白若水笑容盛開,不知怎的,覺得心裏一鬆,謊言彷彿也成真了。
白若水仔細問個清楚,便急忙遣使去請財迷師弟,李文心知無望,卻沒有阻止白若水之行,乃不敢辜負愛妻之願也,如今方有機會感謝財迷,“先生救命之恩,文無以爲報……”
財迷打斷道,“我已得所需,將軍不必多言!”
李文定定看了看財迷,見其不似作僞,也不勉強,輕嘆口氣,問道:“請恕文失禮了,敢問先生尊姓大名,文銘記於心!”
財迷臉色數變,沉默許久,才道:“君侯守護荊州之恩,荊州百姓俱敬,先師亦如此,故專程前往樊城爲君侯療傷;將軍亦是如此,財迷遠赴百裏,只爲將軍一命。”
李文欲謙,財迷擺擺手又道:“我本不該相瞞,然往事不敢回,將軍知財迷足以!此事了卻,財迷又該浪跡天涯了!”
財迷年紀不算高,然此時的財迷,渾身俱是滄桑,李文心感之,不願財迷就此沉淪,不禁問道:“可是爲令師之厄?”
財迷臉色微變,李文心知猜測不錯,安慰道:“曹操一代奸雄,枕邊藏刀,歷來不信任何人,故令師之亡,不可以曹操而推之他人。令師一生爲醫,待患如子,文心欽之,爲何先生不承其遺志,造福百姓?”
財迷心思剔透,心知李文好意,卻更顯鬱悶,解釋道:“世人皆傳,先師遺有青囊書與獄卒,卻被其妻燒燬,留下‘縱然學得與華佗一般神妙,只落得死於牢中,要他何用!’之言,想必將軍亦是如此理解財迷罷!”
李文赧然,頷歉道:“文唐突了!”
財迷搖搖頭,“此乃以訛傳訛,先師並未著有青囊書,一生所學,盡在山中。”
李文不解,財迷也不解釋,只問道:“將軍可曾聽聞秦越人?”
李文頷,笑道:“神醫扁鵲,我怎能不知!”
“長兄於病視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於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於閭。若扁鵲者,血脈、投毒藥、副肌膚間,而名出聞於諸侯。”
財迷緩緩道出扁鵲醫術高低之典故,方解釋道:“醫者,非術也!其傳自古巫,乃探索人體之祕也!先師一心求索,欲爲世人留下健體之法,然黃巾之亂,禍亂四方,先師不忍,方出山遊歷天下,欲救世人出困厄,然一人之力,又能如何?”
財迷眼已朦朧,嗚咽道:“先師既出山,心裏盡是病患,直至臨終前,方醒悟,能救世人之厄者,非醫也!”
李文黯然,皆說醫者父母心,然華佗之心,已無法用言辭來形容,僅僅悲天憫人嗎?
財迷憶起華佗,不禁淚如雨下,“天下太平,百姓安康,難道就這麼難嗎?”
或許,這纔是華佗臨終想法吧,與其山中之時,已改變太多,環境的力量,就這麼大嗎,讓一個“科學家”拋棄了最初醫之理想,獻身於術?無法論錯對,這就是華佗的人格魅力。
李文沉默,憐憫,財迷肆無忌憚泄情感,“師弟摒棄了先師所走過的路,開始探索‘真實’人體,如今天天伴隨死人……”
李文聞之大驚,若在後世,如此研究,無妨也,可今生今世,世間禮法,如何能容?財迷不顧李文色變,徑自道:“師弟此去不復返,耗金無算,我多勸無益,遂鼎立支持!”
李文方明,有了金錢,“一切”皆有可能!遂問道:“是故方有騙子之名?以你醫術,若懸壺濟世,千金易得也!”
財迷大怒,反問道:“先師之醫術,勝我百倍,你可知先師過世之時,遺產多少?”
李文大赧,不敢語言,財迷自顧自答道:“銅板五枚!”
財迷平靜的聲音敲打在李文心上,歉疚之情,露於臉上。財迷嘆道:“我並無騙人,只是,藥醫不死病,藥石非萬能也!所謂病患,大多由生活細節說定,今日病去,若不改習慣,他日病來。我非神仙,如何能一勞永逸!”
李文明白,嘗試問道:“富貴病?”
財迷愕然,李文忙解釋道:“是否窮人難得,富人常見之病?”
財迷大笑,“然也!今得食療一事,解我之惑,此難題去也,正是千金易得!”
財迷一吐淤積內心之苦惱,尋得好聽衆,心情舒爽,李文見之,亦是安慰,忽想財迷師弟,醫術雖高,可其研究之課題,卻讓李文有點毛骨悚然,遂問道:“令師弟何人?”
財迷大笑,“盜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