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時太陽西沉,在一片令人眩暈的紅霞中,夕陽有如脫胎的金卵,懸浮天際,通紅通紅的光芒將藍色的天都陶醉了,大地都被染成紅色,展現出寬厚深沉的豐滿,呈現出輝煌的壯麗。
李文大汗淋漓,殺得暢快至極,性起難抑,直到在安衆城中坐下,心潮仍久久不能平息。披衣出門,仰望星空,繁星點點,若明若暗,撲朔迷離,忽而一顆流星劃過繁星之間的空隙,其光煌煌,其大如鬥,瞬間將一衆繁星遮掩不見,李文不懂得像諸葛亮那樣預測吉兇,只是很沒心沒肺地激動了一把,看見古代的流星了,還真有些不一樣。
翌日,李文率軍進逼安樂,行軍至半途,李文忽然覺得有些不安,越是前行感覺越強烈,卻怎麼也想不清楚是什麼讓自己不安。不遠處有幾隻烏鴉忽然驚起,“呱呱”地叫了幾聲,打破了行軍的寧靜,李文猛然一驚,是寧靜!對,就是寧靜!
自荊州起兵,攻拔襄陽已經月餘,想那曹仁沙場宿將,定會第一時間向洛陽告急,魏國朝廷竟然遲遲未有反應,如果說丟樊城是一時措手不及,那麼棄新野、燒鄧城、走安樂,離宛城越來越近,居然也無一兵一卒來援,太不正常。
自己率近二萬精兵,長驅直入,可如今身邊僅有不足四千人馬,戰線漫長,處處留兵,處處皆不足守,若洛陽援軍徑出自己側後,大局危矣!就像昨日所見之流星,在漫長戰線上隨意擊破一點,則全局震動,若有足夠氣魄,擊破樊城,後果不堪設想。
好大的一個騙局,用百裏之地,以一個個誘人點心,一步步引誘李文殺得性起,貪功冒進,將弓拉至最滿,如一拳打出,拳勁早已用老,空門大露。李文悔得腸子都青了,冷汗直冒,但願還來得及。李文忙喝令大軍就地歇息,派出數組斥候,左右後三向紛出,每組四人,無論哪組如遇魏軍,二人即刻回報,二人設法往報鄧城、新野撤往樊城,只留下龍嘯營於附近遊弋,襲擾魏軍,相機接應。
等了半個時辰,未見斥候回報,李文心漸往下沉,悄悄下令衆軍只留下數日乾糧,其它一概丟棄,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周倉開路,自己親自斷後。
佈置已定,李文一聲令下,立即急行安衆,只一會兒,後面一聲炮響,一彪軍滾滾煙塵而來,旌旗飛舞,喊聲震天,“不要走了李文!”爲一面大旗,上書“閻”字。原來正是閻嘯,伏於半路,專等李文一軍過去,好與夏侯尚夾擊,不料李文突然回頭,不得已殺出追擊。
閻嘯?李文的心緊了緊,司馬懿?張合?閻嘯在此,定是司馬懿率軍回援,所以拖了些時日,也只有他,纔有如此陰狠之計。
李文命前軍走,後軍千人偃旗息鼓伏於路旁,自引兩百騎親衛迎了上去。
“李文,你中我家司馬大將軍之計矣,安衆、鄧城、新野各地皆被大將軍收復,你已無處可逃,何不降?”閻嘯年少老成,並無沾沾自喜之色。
“你自隴西而來,便中我計矣,隴西安,則魏危矣,你不自知,尚自狂言。哈哈哈!”李文聞言有些心驚,不知各處情況如何,然口中仍然毫不示弱。
“擒殺李文,勝過隴西一地。”閻嘯並不與李文過多分辨。
“就憑你等?想我李文生死百戰,何曾有人能奈何我半分?”李文聲音高亢激昂,直衝雲霄,迎風挺槍,直指魏軍,白衣白甲,怒目生威,不可逼視,二百親衛不禁亢奮,振聲助威,“嗬嗬嗬!”。
閻嘯見不能打擊李文士氣,遂不再言,也不與李文鬥將空費力氣,直接舉戟示意,魏軍戰鼓聲大作,衆軍鼓譟殺來,揚起漫天塵土。
李文回大喝:“諸位,生死血戰難免,你等怕是不怕?”
“追隨將軍,血戰到底!”二百親衛眼瞪圓、腮幫鼓,個個堅毅。
“殺!”
“殺!”雖只二百人,依舊聲勢雄壯。
李文率二百騎迎面飛馳,相距百步,“投標槍!”一邊是高密集的人羣,一邊是厲嘯而去的標槍,“噗嗤”聲不斷,魏軍士卒被標槍透胸而過,猶帶着慣性衝前數步方栽倒,每一杆標槍幾乎都紮下兩名魏兵,魏軍陣型稍有散亂。
眨眼間,兩軍相距五十步,“短弩!”又是一陣弩箭,這下是衝在最前頭的魏軍如被收割的稻子,齊刷刷地倒下一排。“轉向!”二百騎跟隨李文多時,指揮起來如臂使指,在兩軍相交之際,遽爾擦過,折向側邊。
閻嘯只經歷過街亭之戰,如何見識過此等戰法,大怒,引軍緊追,李文在前頭不遠處突然撥馬折返,距閻嘯等百步距離再次擦過,閻嘯追李文就如老鷹抓小雞,總是差那麼一些,呼嘯的標槍又收割了一批魏軍士卒。
閻嘯怒極,命衆軍四面圍上,不給李文衝突的空間,李文縱橫馳騁之中,放聲大笑,引魏軍追於伏兵處,一聲梆子響,千名荊州軍猛然立起,三輪激射,漫天的箭雨拋射而來,陽光爲之一暗,魏軍大恐,再無陣型。
李文整好親衛陣型,如三角錐子一般狠狠扎進開了鍋的魏軍之中。整隊騎兵,馬刀高舉,始終密集,相互靠攏,前後緊接,嚴整、勇猛、沉着,人影不斷地在他們面前變幻着,刀光也在變幻着,裂開的傷口、驚懼的表情、慘嚎的聲音都在變幻着。
沒有人去躲避魏軍的兵器,身上的藤甲被擊打得“蓬蓬“響,中途不停有人被撞下馬去,或者口吐鮮血不支墜馬,沒有人去回頭看一看,也來不及去看,時間在快進着,所有的動作幾乎都是本能的。
魏軍沒有了密集的陣型,無法阻擋李文的騎兵集團衝殺,被李文率衆從側面殺穿了出去,千名步卒此時也搖旗吶喊奮勇殺來。閻嘯見此情形,無奈鳴金,退了數里方止。
待到閻嘯整軍時,覺所領五千精兵竟然傷亡潰散者千餘人,而李文之軍不過千餘人,深以爲恥,遂引軍再度殺來,李文已率軍遠遁。
李文趕上週倉之時已近中午,全軍就地整休,略進午食,其親衛亡者三成,帶傷者大半,李文痛惜不已。對周倉說道:“周將軍,眼下情勢危急,我料安衆或已失,追兵將至,我率一軍牽制安衆之敵及追兵,就請將軍引餘衆往西北,抄小路折返樊城,如何?”
周倉先是默然不語,注視李文良久,而後神情悲壯,眼光堅定,與李文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