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南方,滿眼盡是鬱鬱蔥蔥,山花爛漫,銀坑洞恰在衆山環抱,洞外有三江:乃是瀘水、甘南水、西城水,三路水會合於此處,其洞北數十裏,一馬平川,多產萬物,洞西盛產鹽井,洞南之山出銀礦,故名爲銀坑山,真乃聚寶之地。孟獲於山中置宮殿樓臺,爲蠻王巢**。
孟獲在洞中,聚集宗黨千餘人,惱恨不已說道:“我屢受辱於蜀兵,立誓欲報之。你等有何高見?”言未畢,一人應道:“我舉一人,可破諸葛亮。”衆視之,乃帶來洞主,現爲八番部長。
孟獲大喜,急問何人,帶來洞主不慌不忙道:“此去西南八納洞,洞主木鹿大王,手下象兵,無堅不摧,極爲英勇。大王可修書具禮,某親往求之。此人若允,何懼蜀兵哉!”孟獲頓悟,果然有此異人,怎地疏漏了,急令帶來洞主請來。
旬日後的一個清晨,諸葛亮引大軍來到銀坑洞前,數萬精銳蜀兵分列數十方陣,或槍戟如林,或刀斧如海,在朝陽紅光下,閃耀着炫目的光彩。諸葛亮端坐於小車上,“漢”字大纛迎着勁風獵獵作響,兩邊將旗林立,風助旗揚,旗漲將勢。
聽着己方數十面大鼓隆隆響起,戰鼓聲一聲緊催一聲,挑動着自己的脈搏,李文立於自家將旗之前,旗角拂過臉頰,讓李文覺得熱血沸騰,臉緊繃,腮緊咬,緊握手中鋼槍,有種抑制不住的衝勁要縱馬飛馳,蕩平宵小。
“嗚嗚…嗚嗚…”,數聲號角長鳴,惹得羣山都在呼應,來了,蠻兵出來了,李文一陣興奮。
突然間,地皮有種奇異的震動,沉悶的踏地聲像是沿着地面傳來,座騎也有些不安地晃動着,李文不禁使勁地掏了掏耳朵,彷彿要掏出那沉悶一般,有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一列黑影出現在對面山坡上,揹着朝陽,影子被拉得又長又斜,那黑影如此地巨大,出乎蜀軍所有人的意料,李文能感覺到衆人與自己一樣,驚異、疑惑瀰漫着周圍。
蠻兵軍陣列於相距蜀軍五百步時,李文終於看清蠻兵前列,竟然是兩排身披鎧甲的大象,每隻象背上有一個半人高的圍欄,內坐有兩名弩手和兩名駕馭大象的象兵。戰象之後正是孟獲,身穿犀皮甲,頭頂硃紅盔,左手挽牌,右手執刀,騎赤毛牛,口中辱罵,手下萬餘洞丁,各舞刀牌,耀武揚威,猖獗不已。
諸葛亮雙眉緊蹙,顧左右問道:“誰敢前去挑戰?”
一將應聲而出,正是吳瑞,手執長槍,打馬而出,才數十步之遙,座下馬驚慌不已,再不肯前行,被吳瑞使勁抽了數鞭,馬兒長嘶而立,暴躁地亂尥蹶子,將吳瑞拋下馬來,徑自跑回,吳瑞摔了個嘴啃泥,狼狽不堪。
孟獲與木鹿大王見狀狂笑不已,早有數十名蠻兵越過象陣,直衝向吳瑞,李文大驚,下意識雙腿一夾馬腹,便欲去救吳瑞,座騎有些煩躁不安,逡巡不前。
李文望着蠻兵快跑動,揮舞着刀牌,口中吆喝不已,離吳瑞越來越近,吳瑞摔得不輕,正有些暈沉地強自爬起,內心焦急,索性從馬上一躍而下,徒步衝出陣中,白亮、蒙奕大喫一驚,趕忙率數十山地營老兵隨後跟上。
吳瑞此時也清醒過來,見蠻兵迅逼近,冷哼一聲,取弓激射,“嗖嗖嗖”三箭連,三名蠻兵應聲倒下,前衝的慣性拖起一陣塵土。
蠻兵轉瞬即至,吳瑞本是馬上戰將,徒步作戰很不適應,一下子被數名蠻兵逼近身前,長槍舞動遠不如蠻兵刀牌靈活,瞬間就陷入被動,左支右擋,極爲狼狽。
李文還有十步遠便大吼一聲,長槍脫手,厲嘯聲驚得蠻兵們顧不上吳瑞,紛紛讓開一步,李文乘勢團身衝進圈內,馬刀早抽出,一團銀光灑地,擊打在盾牌上蓬蓬作響。李文一把拽過吳瑞,“子祥,不可戀戰,快隨我突出去。”
兩人背靠背,側身急退,蠻兵怎肯放過他倆,如潮水般圍了過來,無數的刀向他們身上招呼過來,兩人不敢分離,雖然不會四面受敵了,卻少了機動靈活,被動異常。
李文憋屈得怒火中燒,猛地一刀逼退眼前數人,大吼一聲“吳瑞,借你的背一用。”吳瑞霎時明白了李文的想法,橫掃一槍,也逼退當前之敵,在李文翻身以背落於自己背上之時,弓背使勁向上彈立,李文借勢團身翻起,如大鵬展翅一般,馬刀迎着朝陽,寒光閃閃,帶着凌厲的刀風,自上斜劈而下,當前蠻兵目瞪口呆,喀喇一聲,頭顱身體翻開一道大口,觸目之極。
兩旁蠻兵嚇了一怔,吳瑞彈起李文後迅後靠,再次捱上李文,正此時,白亮蒙奕等人趕到,從缺口處切進,兩下會合,李文大喜,精神一振,正欲大開殺戒。
“嗚嗚…嗚嗚…”,數聲號角長鳴,原來孟獲見陣前交戰逐漸不利,不願再徒耗戰力,令木鹿大王驅動象兵。
這些身披鎧甲的巨獸,被立於戰象之後的象兵用馬刺在大象的**上頂一下,龐然大物們昂起頭來,向着天邊那輪火紅的朝陽,“歐--歐--”出震耳欲聾的吼叫,開始邁開厚重的步伐,如巨型坦克,如拍岸的巨濤,讓地面有些劇烈的抖動起來,戰塵滾滾,吼聲震天,勢不可擋,李文被陰影籠罩着,頓時有種無力感。
蜀軍陣中急促地響起了鳴金聲,諸葛亮觀察了許久,沒有絲毫破敵之策,無奈下令退兵。李文自然知道大象的威力,幾乎可以說沒有天敵,毫不遲疑,立馬帶領衆人拔腿就跑,並且分開往軍陣兩側跑去。
蜀兵自永昌之戰以來,未嘗敗過陣,初聽鳴金聲,有些茫然地回撤,到戰象加衝鋒之際,方覺不妙,頓時大亂,少數跑不及的蜀兵被戰象或用鼻卷,飛出十餘丈遠,口噴鮮血,或用腳踏,血肉模糊,或被撞飛,骨骼盡碎,皆立時死去,慘不忍睹。
蜀兵連退三十餘里方纔止住敗勢,紮下營寨。是夜,諸葛亮聚衆商議,衆人皆默然無語,如此巨獸,如何抵敵?一陣凝重繚繞在帳內。蔣琬咳了一聲,輕道:“幸孟獲等不曉兵機,未曾遠追,否則大軍休矣。”衆將聞言皆勉強一笑。
李文也是次遇到戰象,不知所措,愁緒滿懷間,忽然有種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感覺又泛起,李文忙抬頭四處觀望,未見異常。咦,是了,地皮又有些微微在動的感覺,莫非孟獲乘夜劫營?李文猛地驚出一身汗來,把眼望向諸葛亮,諸葛亮也感覺到了,兩道震驚的眼神撞到了一起,李文“呼”地躍起,“敵軍劫營!護着軍師及諸公先走,我斷後。”
不等衆人反應過來,李文已經挑開門簾,衝了出去,只見朗月照耀下,黑暗中隱隱約約地有無數巨大的黑影在動,營盤的木柵欄、拒馬顯得是那樣地虛弱和可笑,在戰象面前如同無物,蜀兵儘管英勇地放箭射向戰象,但黑夜裏命中率並不能令人滿意,即便是射中了就像蚊子咬似地毫無傷害,反倒是戰象上居高臨下的弩手幾乎是箭無虛,絕望的情緒迅在蜀軍中蔓延。
“放火箭!”李文大吼着命令,希望動物怕火的天性在戰象身上能起作用,密集的火箭如火網般罩向戰象,戰象來勢略滯了滯。猛然地,戰象們似乎被火光惹怒了,撒起野來,就連背上的象兵被拋下來或者被蜀軍射死了,也沒能讓戰象停止衝撞的步伐,在巨大的猛獸面前,營盤的一切都像是紙紮的一樣,蠻兵遠遠跟在後面,像是收割的農夫,將已崩潰的蜀兵一個個解決掉。
李文痛苦地看着戰象在任意肆虐,蠻兵在後乘火打劫,蜀兵同袍慘嚎聲充盈於耳,恨得要咬碎了牙,臉上抽搐了幾下,深吸了口氣,強自穩定了情緒,下令鳴金全軍迅撤退,命本部兵馬將拒馬密密地壘上數十道,將糧草置於其後點燃,熊熊大火終於給大軍贏得了喘息之機。
蜀軍再連夜退了數十裏,輜重器械損失無數,被踐踏而死者不可勝數,死狀極慘,所幸諸葛亮及蔣琬等人,還有衆將均無恙。從未有過的慘敗將蜀軍籠罩在悲痛之中,士氣低落不已。再次紮下營寨之時,四周均挖下深溝,以防孟獲再以戰象襲營。
孟獲與木鹿氣焰高漲,囂張不已,每日裏在蜀軍營寨外耀武揚威,一衆蠻兵刀牌手來往衝突,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