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吳大軍再次殺向荊州大營時,李文率軍早一步撤離,只剩下一座空營。李文率軍急行至夷道,一邊趕緊向成都求救,一邊迅派出探馬,收集到的信息讓李文感嘆不已,糜芳還是被傅士仁勸降了,連過程都和歷史一樣,關羽派使者向糜芳催糧,被傅士仁斬殺,糜芳不得已投降東吳。
此時已過深秋,寒風過處,冰冷直透骨肉。極目遠望,只見遠處山頭已有些白色覆蓋,江水滔滔,卷帶着最後的落葉奔流遠去。光禿禿的樹,孤零零的飛鳥,默默不語的士兵,讓李文覺得有些壓抑。
李文在夷道城頭慣例地巡哨,看着士兵們在應龍的率領下默默地修葺着城牆,設置着重重鹿角塹壕,準備着守城器械,氣氛頗爲沉悶,眉頭皺了皺,如果所料不差的話,陸遜不出兩日必到,如此士氣怎能抵擋。想罷李文清了清喉嚨,大聲說道:“衆軍可是覺得前途難測?”
衆軍士聽得此言,都停下手中的活,注視李文。李文接着說:“東吳賊子,背盟偷襲,僥倖得手,不足爲懼,君侯大軍猶在,我早派趙峯將軍引軍一部接應君侯,只要我等堅守此城,旬日之間,西川、上庸兩路兵齊出,想我荊州精銳,豈是東吳可敵。”衆軍神情漸漸激動,李文接着又道:“諸軍妻子皆陷賊手,豈可任賊猖獗,我已有妙計,只待時機一到,誓滅吳賊,但望諸軍助我。”衆軍正是擔心家人,聽得此語,羣情洶洶,齊喊:“但憑將軍吩咐,敢不效死命!”
果然兩天後,陸遜率將軍李異、謝旌等領兵萬人,旌旗漫山遍野而來,鼓角聲此起彼伏,槍明甲亮,軍容極盛。敵軍如潮水般漸漸近了,地面在微微的抖動着,讓李文想起了宛城,自己的初戰,那種像是狂風捲起海潮高高揚起,一下將你吞噬的熟悉感覺再次泛起。
敵軍來到城前五百步左右,停了下來。吶喊聲忽止,極喧鬧忽然轉至極安靜,只能聽見自己渾濁地呼吸聲,會讓人有很不舒服的感覺。敵軍的戰鼓,剎那間晴天霹靂般再一次轟鳴,萬人的吶喊聲在空氣中翻來滾去,排山倒海般的氣勢直逼城牆。孫子曰:“重柔之兵,則譟而恐之,振而捅之,出則擊之,不出則回之。(對於遲疑軟弱的敵人,就用鼓譟的辦法來恐嚇他,用威懾的辦法來調動他,一出城就痛擊他,不出城就圍困他)”這是不戰而屈人之兵的計策,是攻心戰!
李文暗想,好你個陸遜,欺我軍新敗,故意不圍城意圖威壓我軍潰逃,若不是剛提振了士氣,還真讓你詭計得逞了。環顧四周,士卒們多有些口乾舌燥的樣子,便學在宛城時關興那般親自擂鼓,三通鼓過,大喝一聲:“山地營!”千人登時高喊:“有我無敵!死戰!死戰!”震耳欲聾的喊聲高聳入雲,刀盾相擊,蓬蓬作響,衆軍緩過神來,跟上山地營齊聲吶喊,恐懼一掃而空,戰意濃郁。
陸遜在陣中早已看見,也不驚異,微微點頭,“傳令,安營紮寨,準備明日攻城。”李異、謝旌等不解道:“陸將軍,我軍氣盛,夷道乃一小城,何不趁勢攻取?”(其時,遜領宜都太守,拜撫邊將軍,封華亭侯—《三國志。陸遜傳》)
陸遜笑道:“我本欲以攻心之計不戰而得此城,想必守將李文識破,早做準備,倉促攻城,折損必大。量此小城,僅三千敗卒,怎敵我東吳大軍!且紮下大營,多備攻城器具,破城不難。”於是東吳軍營中建造了一百餘乘雲梯,下設軲轆,每一乘雲梯上面可站立十數人,周圍用木板遮護,備有短梯、軟索飛爪以及弓箭。
數日後,東吳大軍戰鼓擂起,戰旗飄展,衆軍士推着這一百餘乘雲梯一聲喊,一起隆隆往夷道城進,蔚爲壯觀。陸遜白衣飄飄,觀此陣勢打心裏滿意,眼看逼近城郭,料想李文難以防備,微笑着對立於左右的李異、謝旌說:“兩位將軍,今晚與你等在城中痛飲慶功。”
李文站定在敵樓上同樣微笑着,早望見吳兵登上雲梯,鋪地而來,親自揮舞令旗,一千軍士各執火箭,待雲梯近城,三輪齊射。數千火箭交織成密集的火網,在深秋的湛藍天空輝映下,極是壯觀,雲梯上的吳軍擠在狹小的空間裏,無處躲閃,驚恐地看着火苗扎進自己身體,無助地感覺到冰冷的箭頭攪進肉裏,**的火烤着皮肉吱吱冒青煙,隨之帶着火光手足亂舞地墜落。雲梯上盡插着火箭,火借風勢,噼裏啪啦地燃起,未中箭的軍士們或絕望地跳下,或被濃煙燻倒,大都被燒死或墜亡。尾隨雲梯鼓譟而來的步卒喊聲頓挫,繼之以驚叫聲,再被呼嘯而來的羽箭生生截斷。伴隨着串串箭絲,吳兵須臾間倒下大片,空中地面慘叫聲充盈於耳,吳兵一路驕勝,哪裏有這等思想準備,紛紛敗退,丟下一片狼藉。
李文仰天大笑,“陸遜,背盟偷襲,小人行徑,我深爲不齒,今日叫你見識我的手段。”荊州衆軍皆快意異常,搖旗吶喊不止,城頭旌旗翻飛,勁風中剌剌作響,氣衝斗牛。陸遜鐵青着俊臉,大怒:“李文小兒,我誓破此城,食你之肉,碎你之骨!”
陸遜連夜安排製作衝車。次日,爲壯軍勢,陸遜特備百面戰鼓,親掌中軍令旗,一聲令下,百名擂鼓手赤膊擂鼓,戰鼓咚地響起,震人心肺,空氣爲之一凝。衆軍以數排巨盾爲前驅,數十具衝車隨後,再次鼓嗓吶喊而進。李文見狀急命挑選大石,在石頭中鑿眼,用麻繩穿過綁定,準備妥當後,李文臉色鎮定,也不命放箭,戰場之上此時有些怪異,夷道城旗不展、人不語,城下吳兵吶喊聲不絕於耳,越衝越快,一邊是極靜,一邊是極動。
陸遜望着心也不禁有些下沉,有種重拳打空了的乏力感。直到衝車來到城門附近,夷道城戰鼓一聲炸響,滿裝沸油的瓦罐密集拋射下來,砸在巨盾上,沸油四濺,被投下的火把點燃,城門附近火光大起,煙霧瀰漫,吳兵猝不及防,巨盾拋落地上,作鳥獸散。失去巨盾防護的吳兵近距離面對如雨的矢石,成了活靶子,潰不成軍,連滾帶爬地潰逃。李文再命人從城頭吊石擊打衝車,衝車不是被燒燬就是被打折。陸遜再敗,鳴金收兵,深覺恥辱,想自己自幼聰穎,初試啼聲便一鳴驚人,獻計白衣渡江,襲取荊州,一嘗孫家父子多年夙願,卻在這小小夷道屢戰屢敗。
陸遜迎着寒風強吸口氣,冷靜下來,眉頭微皺,計上心來。數日內,吳軍大營居然沒有什麼動靜,連罵戰都免了。李文日日巡城,忽然覺得不對,陸遜豈會就此罷休,其人詭計多端,不遜周瑜,必是有所圖謀。城頭上巡了幾個來回,不留神被個土疙瘩擋了個趔趄,手抓了把地,起身拍了拍塵土,猛地醒起,“掘土!對!”急令士卒於城中挖掘深壕,日夜巡視,果然現吳兵自地下穿出,一通石塊砸下,俱爲肉餅。隨之對吳兵挖出的坑道實施煙燻水灌,吳軍掘子軍無處逃避,如老鼠般盡皆悶死,狀極慘烈。
陸遜再也忍無可忍,大怒命李異率軍強攻。說起攻城,東吳軍比起曹軍那差得不是一點半點,要不也不會孫權領兵十萬,居然攻不下僅有守軍七千人的合肥,還被張遼幾乎擒拿了孫權。李異懸出重賞,衆軍鼓足餘勇,叫囂着殺奔過來,離城一百五十步內時,李文早佈下了修羅地獄,三排弓箭手輪番射,刺耳的羽箭聲劃空而來,無窮無盡,居然沒有停歇的時候,雖有盾牌手在前,密集的箭雨仍讓奔跑運動中的吳兵如像是被收割的麥子一茬茬倒下,慘叫倒地的聲音不絕於耳,使得吳兵們腳步不禁遲疑起來,士氣早沒有先前高漲。
好不容易衝進離城五十步範圍內,箭雨終於稀疏,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更爲恐怖的破空聲音響起,抬眼望去,在秋日的光照下,一叢叢粗條的黑影投射下來,跑在後面的士卒驚恐地現,雖然前面同伴舉盾遮擋,卻被竹標槍輕易扎透,如同被蝴蝶般被釘在地上,手腳徒然地掙扎幾下,地面綻開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原來還算整齊的軍陣登時有些慌亂起來,悍卒們繼續前衝,膽怯者開始停步轉身,可是結局都是一樣,部分悍卒們在重重鹿角塹壕處被阻,從城頭往下看失去了奔跑度的他們如同昆蟲一般,一捏“啪”一聲就粉碎,膽怯者又再次通過箭雨密集區,能逃回者所剩無幾,均祭了督戰隊的鋼刀。
如此輪番更替攻城手段,晝夜相攻,歷經二十餘日,仍是無計可破,徒耗軍力,死傷近四千人,而李文所部傷折不足五百。陸遜焦急異常,關羽大軍尚在,若不能切斷其歸川通道,無異於放虎歸山,以關羽經營荊州多年,一旦緩過勁來,必成東吳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