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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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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關興與李文引三百餘人立於西門門洞內,儘管東門火光沖天,西門卻依然寂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沒有絲毫動靜。

從門洞向外看去,黑夜就像一頭靜臥的巨獸,張大着血盆大口,等待着獵物自投羅網。西門太靜了,一點動靜也沒有,與東門形成強烈反差,這讓李文很不安,蹙眉望着西門外。

關興則豎耳傾聽者城內各處的動靜,南門應開已經打起來了,殺生起而漸息,緊接着太守府方向哭聲震天。關興虎目噙淚,望向李文,兩人一致地飛身下馬,衆軍亦跟隨下馬,隨兩人一起朝着太守府叩拜,三拜下來嗚咽滿地,關興低沉地說道:“二位將軍,一路走好!”

隨即飛身上馬,低喝:“衆軍士,勿辜負二位將軍苦心,血戰突圍。”一勒馬繮,駿馬人立而起,不等落地便撒開四蹄,一陣風似地衝進黑夜中,沒有絲毫猶豫,身上散出濃濃殺意。

李文回望瞭望這些士卒們,經歷了這兩個多月,強悍的氣質已遠非新兵營時可比,他日必將成爲新兵營的骨幹,如果能夠活着回去的話。也不再多話,率衆軍尾隨而去,荊州舊部馬術不精,位於軍陣中間,兩側宛城軍士裹住爲護翼。馬蹄皆包着棉布,悄然無聲,只有地皮被一衆馬蹄踏着微微顫動,衆馬過處,留下一股旋風,卷得鵝毛雪片亂舞。

“不好”李文一馬當先,不料戰馬前腳一陷,一頭撞進壕溝,所幸李文武藝嫺熟,從馬背飛起,擦着地面滾出好遠,只覺得身上一陣劇痛,卻是被地上的鐵蒺藜紮了滿身。

回頭看時,當先的數名騎兵跌入壕溝,摔死當場,而李文若不是直接摔在地上,估計此時也站不起來了,擦着地面,反而只受點皮肉傷,想到這兒,李文不禁一陣後怕。

“快。”卻是曾阿牛縱馬過來,伸手拉李文騰身上馬,這時,關興喝道:“改道向北。”

南邊曹仁布有重兵,西邊盡是障礙,東邊湑水估計也不好走,唯有北邊,方有活路,李文也是毫不猶豫追隨而去。

或是驚動了曹軍,關興率部趁着黑夜,一路向北,後面逐漸響起追逐的馬蹄聲,馬術不如人,各個心下不安,只好拼命逃竄,最苦的是李文手裏的新兵營將士,抱着馬脖子,任由戰馬帶着一路狂奔,只把身體顛簸的要散架。行不過十裏路,突然前方一通炮響,死寂的黑夜裏震天動地,羣星般的火把亮起,星星點點,竟不知道有多少伏兵在前。

火光照亮了曹軍鎧甲,手裏鋼刀,忽明忽暗的火光中,隱約可以看到彪悍的身體,殺氣騰騰的臉龐。

一衆騎兵心中大寒,握緊武器的手沁出了些溼汗,不禁產生絕望的心緒。

李文大驚,打量四周,卻是個絕地,兩邊是山嶺,坎坷難越,前有狼,後有虎,如何是好?回頭一望,只見氣士低落,知道衆將士驚懼,強自壓下內心恐懼,向前喝道:“何人擋道,你家李大爺在此,誰敢一戰!”

喝聲如雷,伴着李文穩健的身影,將士們膽氣爲之一壯,慢慢集合起來。

此時前方伏兵閃出一將,大喝道:“翟元在此守候多時,還不投降!”

“鵬飛且爲我壓陣,一會順勢衝過去。”關興低聲喝道,拍馬提刀殺將過去,李文連忙收整兵馬,排成適合衝鋒的錐型陣。

卻說關興一言不,衝了出去,翟元不想荊州關興不應,直接殺將出來,有點偷襲的樣子,不禁大怒,迎了上去,不想關興藉助戰馬的度一刀閃電劈下。

刀光映着火光,照在翟元臉上,翟元不禁心裏一怵,反應不及,一道寒光斬落,只見一股鮮血沖天而起,一顆大好頭顱飛落黑暗中。

“衝!”關興一招得手,大喝一聲,一馬當先衝了過去。

李文看到那驚豔的一刀,早就指揮隊伍衝了過去,這個現代無賴,根本就不想讓關興打多幾個回合,早準備羣毆這傻小子,如果翟元能撐過這回合,估計也被李文一通亂槍戳死。

剛好趕上關興的節奏,順勢衝殺過去。擁有啓動度的時間,騎兵變得無比兇悍,雖然這些騎兵中,有部分並不適合騎兵作戰,但那被關興瞬間刺激出來的氣勢,足以和精銳騎兵相比。

主將被瞬間斬落,對曹軍氣勢打擊很大,正在那一愣之間,關興手起刀落,如寒光閃過,片刻間,就爲隊伍殺開一條血路。李文緊跟其後,一條長槍左右翻飛,酣戰處,手裏竟沒有一合之將,關興那刀神勇,實在讓曹軍未戰先怯,一條血路比想象中要輕鬆很多。

“給我擋住!”此時,身後傳來一聲怒吼,卻是追兵趕到。

李文能聽出來,這是夏侯尚的聲音,可惜,已經晚了,關興已經帶領剩餘部隊鑿穿了伏兵隊伍而去。

夏侯尚一聲怒喝,彷彿嚇醒了伏兵,失去主將的伏兵有意識的收攏,不料,卻反而擋住了夏侯尚的追兵。

疾馳中,李文感到臀下戰馬度差了少許,擔憂道:“安國,再跑只怕馬力不足,終難逃脫追擊,不如分兵而走,讓夏侯匹夫難於兼顧。”

“曹仁是逼我們一路向北,以曹仁的謹慎,只恐前途還有埋伏。只不知是否有小路,可折返向南?”關興亦擔憂道。

“此處回荊州,有兩條路,一路走鄉道,往西,可至郟下,一路往東,順湑水而下,以荊州水軍之能,應該可以入漢水而回。”李文與關興知道主要官道,卻不熟回去的小路,此時,身旁一名將官沉穩道。

此人明顯是宛城人,不然不可能對道路如此熟悉,關興尚在猶豫,此時,旁邊一騎兵輕聲道:“他是應龍,應將軍的兒子。”

關興與李文大驚,並肩作戰數月,竟然不知道應開的兒子在軍中做一個小兵,不過這個時候,也沒時間詳問了。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關興與李文不約而同對視,得出相同的結論。

李文問道:“安國,荊州軍不善騎戰,你率宛城部,往西進山,只要能成功進山,則可一路安全返回,我帶着新兵營的兄弟和多餘的戰馬從湑水走,如何?”

關興默默無言,曹仁既然想到他們會往北走,肯定也想到荊州水軍走水路輕車熟路,估計這水路不會好走。

“新兵營訓練時間雖不長,但是自幼在江邊長大,把自己往江裏一丟,活下來的可能很大。”李文知道關興爲什麼猶豫,拍拍關興肩膀道:“你知道我的水性如何,放心吧。”

關興不理,疾馳中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想到關鳳哀傷的眼神,也想到關羽的擔憂,一時之間心亂如麻。

“安國,你若有事,荊州軍將如何?”李文見關興一個勁沉默,不禁急道。

關興勒馬停下,怒道:“你讓我丟下你們,獨自偷生?”

宛城部亦圍了上來,一片肅然,一片悲壯,應龍道:“同生共死,永不放棄!”

“同生共死,永不放棄。”衆將士齊喊。

李文冷冷掃過衆將士,緊緊盯着關興道:“應龍不能死,他們是宛城留下的種子,你應該把他們帶回荊州,我答應過關鳳,要帶你回去的,就一定會做到。”

自從李文堅持留在新兵營,關興就知道李文的犟脾氣,決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此時,卻聽李文高呼:“荊州健兒們,願隨我狙擊追兵嗎?”

“嗬!”一聲齊響,“有我無敵!有我無敵!”雖然人少,氣勢極雄壯。

李文深深地看了關興一眼,道:“若我沒有回去,替二位將軍殺曹仁的事就交給你了。”頓了頓,輕聲又道:“告訴小鳳,我答應她的承諾我做到了。”

言畢,狠狠一掌拍關興的馬,馬長嘶一聲,飛奔而去,隱約中聽見關興斷斷續續的話,“那話……你自己對她說……”

看着關興和應龍等疾馳離去,李文決然地率領部分騎兵返身迎着追兵而去,至於有多少是荊州部,有多少是宛城部,誰也說不清。

李文沒有一頭撞進夏侯尚追擊的騎兵裏,而是選擇了一個地方埋伏在路邊,等不多時,就看到千餘騎兵疾馳而來,應是夏侯尚的追兵。

夏侯尚嘴裏尚在罵罵咧咧,此時,路邊突然一陣擂鼓聲,不由大驚,卻未失措,一聲令下,勒馬張弓,對着鼓聲響起方向一陣激射。

不能不說,夏侯尚反應很快,帶領的確實是精銳之師,雖然沒有料到關興還有膽量埋伏,仍指揮若定。

不料此時,在另一邊,長槍探出,無聲無息,一下捅落百來騎兵,正是該隊騎兵中央,中間火把紛紛熄滅,黑暗中隱約間看到敵軍人影朦朧地從路旁躍起,竟不知有多少人。

夜戰確實很考一支軍隊的心理,夏侯尚畢竟是大將,大驚之下,亦想到關興並沒有多少兵卒可用,連忙喝道:“敵軍不多,下馬,包圍,殲滅。”騎兵在沒有度的情況下,確實無多大作用,黑暗中亂糟糟,還不如步兵實用。

沒錯,埋伏的士卒不過百來人,在曹軍穩定之後,很快就抵擋不住,夏侯尚大喜,可就是此時,鐵騎踏地的聲音滾滾而來,卻是李文帶着留下的宛城部,衝擊過來。

若是平時,以百餘騎衝擊千騎,自是有死無生,可黑暗中,又是度衝起來的騎兵,帶着多餘戰馬,氣勢驚人,如風捲殘雲般衝進曹軍陣中。曹軍大都下馬圍殲李文的伏路步兵,聞得熟悉的馬蹄聲,知道騎兵衝鋒的厲害,頓時亂作一團。

此時,李文等騎以雷霆度衝了過來,如洪流撞上河堤激流飛濺一般,慘嚎不斷,外圍曹軍士卒被馬匹撞得飛起,李文黑暗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長槍亂挑,曹軍是沾着就倒,刺着就亡。曹軍大亂,無頭蒼蠅似的抱頭亂竄,在遠處火把的微光下,就如同一個個李文他們練刺槍的活動靶。

夏侯尚大怒,顧不得約束部下,只帶着親兵,朝李文猛衝過來,可惜亂軍度楞是起不來,不禁氣得哇哇大叫。

“丟掉火把,先殺步兵!”夏侯尚大喝一聲,仍向李文方向衝去。

失去火把的指引,加上中心地帶曹軍密集,騎兵的衝擊度逐漸慢了下來。

黑漆漆的,夏侯尚揮刀就砍,也不知砍到哪個倒黴鬼,突然一杆長槍鬼魅般襲來,黑暗中夏侯尚只來得及身子一偏,仍給刺中肩膀,不禁更怒,一手抓住長槍,長刀貼着長槍砍去。

這麼陰溼的槍法,也只有李文能使出來,一槍未竟全功,就知道遇到高手了,連忙棄槍,右手抽出腰刀,也砍了過去。

“咣噹”一聲,兩刀相遇,李文只覺得手臂一麻,腰刀已經脫手,不知道飛哪兒去了,大驚之下,翻身落馬,就地一滾,夏侯尚第二刀砍在李文騎的戰馬上,戰馬一聲長嘶後,轟然倒下。

好大的力量,好快的刀。

這個時候,李文深深體會到關羽所言,資質不夠了,習武,天賦很重要啊!這力量,可是從孃胎帶來的。

順手摸起地上的武器,正是長槍,李文大喜,夏侯尚第三刀已至,連忙一擋,“呲”一聲,長槍應聲而斷,若非李文退的夠快,只怕已經被腰斬了,饒是如此,腰間也被割出一條深縫。

李文來不及感受疼痛,夏侯尚第四刀已在半空,李文絕望的看着空中的刀光,大腦一片空白,想起當初關興削蘿蔔的那刀,知道這次躲不過去了,把心一橫,不退反進,連人帶槍刺了過去。

“噗”一聲,夏侯尚一刀好像砍破了盾牌,砍進人體內,不禁鬆了口氣,以爲對手已死,突然一槍幽靈般出現在眼前,卻有一往無前的氣勢,大驚之下,只來得及一仰,槍尖在夏侯尚額頭劃開一道口子,一路上去,刺穿了頭盔,挑起不見了,生死之間,從來不知道怕的夏侯尚,終於體會到生之可貴,連爬帶滾,亦不知去向。

李文本以爲死路難逃,不料夏侯尚那刀竟然沒有及身,反而被自己一槍幹不見了,不禁奇怪,此時,卻聽到地上一人微弱的聲音。

“鵬飛,不可戀戰,阻擊目的已經達到,趕緊收攏兄弟撤離纔是。”

李文終於明白,剛纔那刀,原來是曾阿牛替自己擋的,不禁撲了過去,痛呼:“曾頭兒……”

“傻小子,馬革裹屍是我最好的歸宿,”彷彿又回到新兵營時,曾阿牛還是什長那口氣,“你說過的話,能和你並肩戰死,是我的福分。”滿是鮮血的手喫力地想摸向李文,半空無力落下。李文抱着曾阿牛,眼淚簌簌而下。

黑暗中,李文彷彿還能看到曾阿牛希冀的眼光,這時,李文才現,自己對曾阿牛瞭解太少了,無法理解那份希冀代表着什麼。

李文強忍着悲痛,趁黑夜收攏兵馬,終於殺出一條血路,疾奔而去。

待李文回過神來,現身邊的兄弟只剩下十餘個,想起曾阿牛爲自己擋的一刀,不禁悲從心來,痛如刀絞。

“每隔一裏,兩人下馬,自己想辦法逃生,能回到荊州的就去找關將軍。”追兵不捨,馬力終歸有限,李文手按腹部,感覺生命正一絲絲地從手指間流走。伏在馬背上,艱難的下達命令。

衆人自然不從,李文勉強勒馬停了下來,怒道:“士兵以服從爲天職,這是命令!”

衆人仍不捨,李文無奈,冷道:“這樣的兵,我寧願不要。”

無奈之下,剩餘的十餘人在沿途紛紛揮淚而別,李文伏在馬背上,看着弟兄們終於一個個遠去,最後從馬背上掉落道邊,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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