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那夫人並未反駁,而是沉默了片刻,方長嘆一口氣,點了點頭:“這事終究瞞不住了!”
又問:“不知小兄弟從哪裏得到的消息?”
我不正面回答,而是接着問:“不知可否將你老公去世的時間如實相告?還有,你老公去世的消息,爲何祕而不發?”
那夫人又沉默了片刻,方如實相告。
原來,她老公已經去世三個多月了,時間算起來正好是從他找老中醫問診後的第一個四十九天。
“這是怎麼回事?既然那老闆早已去世,那怎麼還會有人在借運,找替死鬼?這也太奇怪了!”我心中暗付道。
又想:“看來,整厶蛾子的,還另有其人!”
可是,至於她老公去世的消息爲何祕而不發,那夫人卻一直不肯說。
於是我便把她老公族人近來接二連三有壯年男子突然去世的消息以及借運一事跟她簡要說了一下。
我又勸道:“若所料不差,背後作祟之人,昨晚已遭到了報應,您也不必再爲他隱瞞了。否則,你老公反而要替他揹負身後罵名,怕是將來還要被移出族譜!”
那夫人聽後,臉色大變,知道自己受了矇騙,終於說出實情。
原來,她老公去世當晚,便有一名道士找上門來。
那道士說他對於操辦白事很是在行,與當地殯儀館及公共陵園皆有業務聯繫,有需要直接找他就行。
那道士又說她老公身命與流年犯白虎煞,年內不宜下葬,否則家中將兇事不斷,甚至再次損丁折口。
她聽信了那道士的話,便把老公的遺體放在殯儀館保存起來,想等待來年再發喪。
那道士又跟她說,殯儀館那邊以及將來選墓地的費用,只要他出面,可以全免,條件是她不把老公去世的消息發出去。
她不知那道士爲何會提出這一奇怪條件,但那道士不讓問,且拍胸脯保證有利無害。
她想了想,最終答應了下來。
現在,那夫人講了實情,事情到此爲止,纔算真相大白!
至於那道士是誰,就不用管他了。已有前車之鑑,他仍肆意妄爲,早晚會遭到天庭的懲處。
而這場借運續命的主角,必是呂志聞同宗的另一族人,且昨晚已被真正的黑白無常帶走了。
事情搞得如此祕密,那名族人應該也是平時不在老家,同樣也是病入膏肓,預死之期與那老闆同日之人。
具體是哪位,符合以上條件的,一抓一個準!
這一點我和小敦子就不必過問了,反正是呂志聞宗族內部的事。
想知道,他們自己去調查就是了。
……
很快,我也就畢業了。
與小敦子謀劃着去雲遊是老早的事了,但在路線和規劃上,意見卻又發生的分歧。
小敦子希望一路走大山名川,喫好喝好,還有好風景看。
而我卻想走不尋常路,往人煙稀少、人跡罕至的地方去。
小敦子把第一站訂在了武夷山、龍虎山、三清山和黃山。
這我倒是沒意見,逛就逛唄!這幾個地方離得近,我也沒去過,也不是不想去。
但接下來,我希望往西走,而小敦子卻希望向北走,到黃山一遊,然後是天柱山,再北上泰山等。
陳二小姐在一旁聽了,便笑道:“你不讓封兄弟到贛西北觀星殿一趟,見紫煜姑娘一面,怕是他的心一直放不下!”
被她這麼一說,我便不敢多話。
小敦子不悅:“她來了又走,就像風一樣,還不辭而別!去找她,她會不會好好接待我倆還難說。”
陳二小姐:“她不辭而別,或許是事出有因!”
又道:“你們去找她,順便代我向她問好!我對她一見如故,希望她有空還能來七星街做客。”
小敦子不滿道:“有些人就是不識好歹,對妖精都能心軟,對自己人卻心如磬石!虧你還處處袒護着他,這太不公平了!”
這下我就更尷尬了!
“有一種愛叫做放手,或許人家心裏就是這樣想的!”陳二小姐看着我道。
她替我說出了內心深處的想法!我心中一陣感動,差點沒有堅持住。
若不是還有紫煜,或許我就會立即決定:“不走了,一輩子就留在七星街,守着你陳至懿!”
“膽小鬼,懦夫!”小敦子罵道。
我只有苦笑。
“那你們這一走,什麼時候才能回來?”陳二小姐問。
“這不好說,或許一年半載,或許三五年,甚至……”我搶先答道。
但小敦子還是非要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他打斷我的話,承諾道:“確實不好說,但最多三年,我們一定會回來看你的!就算他不想回來,我綁也要把他綁回來。”
……
這些天,被陳二小姐好酒好菜伺候着,我覺得肚裏的油水有點多,有事沒事便到關帝廟逛逛。
一是爲了消食;二是看陳瞎子在不在。
然而,三番五次,皆沒有見到陳瞎子。
或許他是有意和躲着我和小敦子。但就算李俊彥家的五方鬼火陣及蓮花寺後面小巷裏的幻境確實是他的手筆,我和小敦子即將離開這地方了,也不會再跟他計較。
有時,當你確定要離開的時候,就會變得大度些,不爲別的,只爲了離開時的那份瀟灑!
或許冥冥中,老天早有安排!在臨行前一天的傍晚,我強拉着小敦子出來走走,又來到了關帝廟,這回赫然發現,那陳瞎子有在!
於是我和小敦子便一左一右包抄了上去。
陳瞎子背靠牆根,端坐着不動。其雙眼上翻,露出一大片眼白,眼白上反射着青光,看起來有點可怕,也有點詭異。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陳瞎子的窗戶關上了,他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別人也看不到他內心深處的祕密。
小敦子上前,伸出兩根手指頭,在他眼前晃了晃。
誰知陳瞎子道:“你不用試探我,我是真瞎。”
“你是真瞎,怎麼知道我在試探你?”小敦子反駁道。
陳瞎子呵呵兩聲:“我眼睛確實瞎了,但心裏敞亮。”
“那你知道我們是來幹嘛的嗎?”我問。
陳瞎子:“若老朽所料不差,你們是在找一名瞎子!”
他這話,回答得太有藝術、太有技巧了!
既像是未卜先知,又像是在耍滑頭,令人難以捉摸!
我只得接着問:“那你知道我們爲什麼來找你嗎?”
陳瞎子:“還能有啥事?我一個瞎子,人畜無害,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到二位了,那也是無心之過;若是來求我幫忙的,我又能幫得上什麼忙?”
“一下子就把自己推脫得一乾二淨,這樣不好吧?我們又不是來找你算賬的,你怕什麼?”我冷笑道。
陳瞎子不語。我便又道:“我們明天就要離開這裏了,今天算是來作個告別!”
“哦,原來如此!不過,我又不認識二位,二位怎麼還特意來找我告別?”陳瞎子道。
小敦子再也忍不住了,生氣道:“你這是揣着明白裝糊塗,難怪瞎了眼!”
說罷,他向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要不要上手段,試一下陳瞎子。
陳瞎子聽了小敦子的譏諷之言,不由臉色大變,一臉陰沉。幸好其還是忍住了,未發作。
我想了一下,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以後您老人家要自求多福,我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回來看您了!”我當作朋友的關心,做最後的告別。
“你們這是要到哪裏去?”陳瞎子忍不住問道。
我:“尋仙訪道,四處雲遊!”
“哦,這很好啊,好得很啊!”陳瞎子道。
他微微抬頭,似在看向遠方,又道:“農曆八月十五,月圓之夜,每三年便會有神仙聚會於天臺山之巔,比試仙術。今年又是一個三年之期,十分難得,你們不如到那兒去看看!”
“天臺山?您所說的天臺山,是哪個地方?”我疑惑道。
陳瞎子道:“川南大山之中,你們自己去找,有緣自然能找得到!”
小敦子表示疑慮,插嘴問道:“您自己去過?該不會是騙我們的吧?”
陳瞎子一臉不悅:“我騙你們幹嘛?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年輕時去過,那時我的眼睛還沒瞎呢!”
“既然都見到神仙了,後來怎麼還眼瞎了呢?”小敦子抓住要害,譏諷道。
陳瞎子聽了,頓時臉色大變:“那是後面的事。我眼瞎,都怪我看錯人了!”
“那您當時都看到什麼,能否跟我們說說?”我問。
陳瞎子似乎仍對小敦子剛纔言語刺激一事耿耿於懷,他翻了一下白眼:“你們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不是我要求你們去的,你們愛去不去,跟我無關!”
辭別後,小敦子又向我使了個眼色。
我一時未置可否,小敦子便結了個驅雷印,打在陳瞎子腳邊的地上,但陳瞎子仍端坐着不動。
小敦子看了看我,意思是讓我也試試,畢竟我的驅雷印威力大得多。
但我搖了搖頭,覺得現在就算試出了陳瞎子的深淺又能怎樣?反正都要離開了。
當我和小敦子走出十幾米開外,只聽身後的陳瞎子長嘆道:“江湖險惡,知人知面不知心!兩位日後好生保重!”
他這話,既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提醒我和小敦子!
不過,聽他的語氣,應該是提醒!
……
查看一下日曆,距農曆八月十五還有將近三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小敦子的行程計劃,顯然是行不通了,只能按我預定的路線走。
他在一旁大發牢騷:“那名瞎子的話,未必可信!甚至是故意騙我們的也有可能。”
我道:“神仙聚會,難得一見!只要有一分可信,就不能錯過!”
我不理再他,轉頭請陳二小姐替幫忙拿主意。
其實我知道,她一定會站在我這邊,替我考慮的。
果然,她完全支持我的觀點!
這下,小敦子就算心中不服,但也無話可說了。
當晚,陳二小姐又多準備了兩道好菜,又開瓶洋酒,邊喫邊聊,小酌幾杯。
她這也算是給我和小敦子餞行,雖沒有大辦宴席,但也十分溫馨感人!
我和小敦子明天一大早就要出發,不敢多喝,所以一大半瓶洋酒都是陳二小姐喝的。
不知不覺,便已是晚上十一點。
一到這個點,小敦子便嚷嚷困了,自行去睡了。就留下我和陳二小姐繼續在客廳聊天。
陳二小姐挽着我的手臂,手指緊扣,把頭輕輕地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出乎意料的是,她或許是有點醉了,叨叨絮絮說了很多話,有美好的童年,有校園的青春,有生活的瑣碎,日常的點滴,但就是句句無關我倆的愛情。
不過這樣也好!
直到凌晨一點,陳二小姐終於靠在我懷裏睡着了,我便把她抱到臥室的牀上去,拉過被子給她蓋上。
見她的脖子上,一直掛着我送給她隕石吊墜,我便輕輕把它取下來,給它賦靈。
隕石吊墜本就有闢邪護身之功能,以前我的靈力還沒激發出來,就只給隕石吊墜開光,其功威力雖得到增強,但仍是有限。
現在,給它注入靈氣後,它的威力將變得非同小可,而且很有靈性。
我不在她身邊時,就由它護她周全!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