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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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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上氣氛一時陷入了難言的沉默。平日裏天極城在修真盟內威勢極大,少有門派能真正與之爭鋒。然而到了盟中議事的重要場合,又有勢力不遜於天極城的世家以及魔族在,天極城便是再瞧不上玄機門,也需在天下宗門前做出公平公正的模樣來。

燕枯心出聲道:“我玄機門雖勢單力薄,卻也爲修真界和平而來,若是因此拖累了諸位,我這當掌門的在這裏先給諸位致歉。無論盟中如何分配,我玄機門絕無異議,願爲修真界和平肝腦塗地粉身碎骨。”

他這話說完,衆人又將視線投向了天池。

天池咬了咬牙:“那玄機門便與我天極”

話說到一半,天極的聲音就被場上一人打斷:“既然如此爲難,這樣吧,魔族便與佛手閣換個位置,去南域如何?”

座下修士又是一陣議論。明輝開口,有膽量反對的其實並不多,修真盟諸門派中,今日最突出的便是魔族和玄機門了。魔族勢強卻並非人修,恐怕難以齊心,玄機門卻是實打實的累贅,和誰分到一組誰倒黴。如今見魔族主動接手了這個麻煩,衆人又豈有不應之理?心中對被分到同組的門派默哀兩聲,盟中便以輕鬆愉快的氛圍應下了這樣的分組。

所謂死道友不死貧道,自己不死就好了,旁人的死活,又有什麼相幹?

估計全場最不滿的便是那些與魔族、玄機門分到同組的修士了,加上他們所去又是全大陸最爲詭祕玄奇的南域,怎麼看都是前途未卜的命運。

當然,賀雲卿很明白,除了他們之外,在場還有一位非常不滿的傢伙。

一見明輝站起身來,燕枯心的臉色就立刻黑如焦炭了。再聽他將玄機門與魔族劃爲一組,燕枯心更是惱怒無比。在他看來,明輝這傢伙分明是故意挖他牆角的,又加他和師兄確實曾有過一段,更是讓燕枯心恨得牙癢癢這種虛僞的傢伙,就該被狠狠揍一頓,然後抓花臉。

不用猜,賀雲卿都能感覺到此刻燕枯心的情緒波動。明面上嚴肅端莊的燕掌門,手指卻悄悄的擰在他腰腹處,輕輕掐一下,便是一陣刺痛感傳來。賀雲卿拍掉那雙不停作亂的手,瞪了燕枯心一眼。

這一瞪,卻是壞了大事!

燕師弟淚眼汪汪地表示,自從看到了明輝,師兄眼中便再也沒有了他。平日裏師兄雖也不是那麼溫柔,但是身爲道侶,二人卻自有一股旁人不知的默契在,然而明輝一出現,他的地位便陡然下降了不知多少他就是那可憐的小白菜。

賀雲卿嘆了口氣,很是無奈:“別胡說。”

燕師弟不依不饒:“我哪有胡說?”

沒有營養的對話持續了片刻,便聽身邊一陣嗤笑傳來:“燕枯心,你斷奶了麼,這麼纏着我哥?”

裝小白兔裝得正開心的燕師弟一雙厲眼掃過去,卻見蕭君臨絲毫不懼,一雙神採盎然的眼眸滿含譏諷之色地瞥着他:“不是我說,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整日喫醋拈酸,難怪一見到明輝便生氣”說罷,蕭君臨還煞有介事地搖了搖頭:“說起來,你確實比明輝差了不知多少。”

名爲燕枯心的火藥桶頃刻被點燃。

“我不如他?哼哼”(此處省略1896字)

待得燕枯心說得口乾舌燥,賀雲卿貼心地遞上一杯靈茶,又對蕭君臨使了個眼色。蕭君臨微微一笑,不再與他爭辯。前方,衆多掌門嚴肅正經地討論着關於修真盟討伐賀家的每一個細節,後方同樣也是熱火朝天火藥味十足。

上首的黑髮男子脣角勾起一絲微笑,很快便隱去。

“明尊主的意思如何呢?”

他捧起杯子,面若寒霜:“我魔族畢竟遠離大陸,各位只管說,我旁聽便是。”

一直到日暮夕沉,各派掌門方纔或滿足或失意地告辭離去。玄機門衆人除了先前被點了一次名,此後便一直被各方大佬忽略,便是分派到南域的諸宗門,議事時也是以明輝爲首,壓根就不去考慮玄機門的意見。拳頭大於一切,在這看似清高的修真界,更是將這一真理貫徹到了極致。

待得衆人散去,燕枯心不甘不願地挪着步子,剛剛出門,便看到了立在那處清峻如松的男子。明輝身後並無魔族之人,只有他一個,孤零零地守在門口,卻讓人始終無法忽略他的存在。見賀雲卿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之中,明輝微微一笑,眸間染上暖色:“好久不見。”

“嗯,很久不見。”賀雲卿輕輕頷首,手指被身後一直作亂的某人擒住,略有些癢。除了作弄賀雲卿外,燕枯心對明輝也相當不客氣,眼眸一直瞪着明輝,就像護食的松鼠一般,幼稚到了極點。

明輝卻並未太過糾結,反而將視線轉向蕭君臨:“好久不見。”

“你也是。”蕭君臨淡然一笑,曾經滿含熱意的眼神再見時終於轉淡,他以爲他會有很多想說的話,但到了此刻,他卻發現,他也沒有他所以爲的那樣戀慕着明輝。

尤其到了今日,他愈發覺得,於現在的他而言,明輝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罷了。

並未多留,四人與明輝點頭而過,頃刻之間,唯有明輝一人留在原處,盯着幾人的背影看了半晌,隨即離去。

“噼啪”一聲,一套新定製的藍花瓷器便被憤怒的雲竹狠狠摔到了地上,鳳紋地毯上也沾了幾塊瓷片,被那匆忙趕來勸慰的僕從拾了起來。

怎麼會?派出去整治那幾人的元嬰修士居然無一生還,那玄機門今日還在城主面前出了些風頭想起曾經那般對待自己的人還安穩活着,雲竹便覺一股怒氣自胸腔升起,心中那條一直潛藏着的毒蛇就要張開尖銳的毒牙。

有仇不報絕不是雲竹的風格。待僕從將瓷器碎渣收走,又換了一條鮮亮的地毯,雲竹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一些。手指輕輕揉捏着手中的軟帕,她吩咐一旁的婢女:“去請萬先生來。”

似是對自己的決定無比滿意,雲竹斜靠着軟榻,脣角也勾起一絲笑容來。

她就不信

修真盟召集了天下數百宗門,自不會讓多數宗門白白等候。因而,三五天之後,各宗門便要依次前往各域,玄機門恰好被排在第四天,不早不晚。賀雲卿他們多了些時間休整,也重溫了一番修真盟的風光。就在回去的路上,幾人便覺空氣中流淌着一股古怪的氣味。蕭君臨最是警覺,正欲提醒賀雲卿,卻發覺賀雲卿身後不知何時冒出一個白袍子的修士,實力雖不算強,但幾人均受了這怪味暗算,實力恐怕要大打折扣。

“轟!”賀雲卿一連數劍揮出,在這天極城修士身上落下一道道劍痕,“我玄機門加入修真盟,天極城卻一再追殺於我們,意欲何爲?”

這般想着,賀雲卿手上便愈發狠厲,毫不猶豫地將這修士砍殺,他再去看燕枯心神色,才發現他雖然滿身靈力,神色終究不似原先清明,他心頭終是忍不住多了幾絲怒氣。

賀雲卿平生最不喜的便是這些偷偷摸摸的小手段,他不愛使,便也見不得旁人使。無論是賀家驅馭毒蟲的手段,亦或是此刻天極城以毒煙暗算,都觸犯了賀雲卿的逆鱗。

“啪啪啪”頃刻之間,便是一道人影自空中飄落而下,赤金色的道袍幾乎要閃瞎了人眼,若不是袖口紋着的標識確實屬於天極城,旁人恐怕會以爲這人該是凡間某個暴發戶的公子。他懷中摟着一個香肩半露的女子,正依偎着他說着旖旎的話,那女子轉過正臉來,衝幾人露齒一笑,赫然正是雲竹。

才見她的第一眼,賀雲卿的眉頭就皺了起來。在他眼中,雲竹此女極其工於心計,一生所求便是不擇手段向上爬,若是隻如此也就罷了,最多被冠以有上進心的名聲。但這女子報復心卻又極強,在賀雲卿看來,雲竹出現了,麻煩也就來了。

他雙手護在燕枯心身後,暗中對蕭君臨使了個眼色。蕭君臨會意,便也伸出一隻手將燕枯心護住。玄雲子此刻正留在居所休息,並未與他們一同出來閒逛,賀雲卿心下稍安。

“阿顏,你看如何?”天崖託起雲竹的下巴,呷弄般地在那張無暇的面龐上印象一吻,“對你看到的可還滿意?”

雲竹小嘴一噘:“便是這般,又讓人家如何滿意呢?人家只想這輩子都看不到這些人,少主不知,當初我年幼無知,不知受了他們多少欺負”說罷,竟是在大庭廣衆之下嚶嚶哭出聲來。

跟隨天崖而來的幾人雖已習慣了雲竹的作態,但見她此刻面容嬌羞無比,平素手段卻又相當狠辣,無端地背後便滲出冷汗來。他們雖生爲男子,此刻也不得不佩服雲竹能屈能伸、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的手段。

天崖忙不迭地哄着雲竹:“既是阿顏的願望,那主子我卻是無論如何都要辦到了!”

流光一瞬,一股浩大的靈力便攜着風雲之勢向幾人衝擊而來。賀雲卿雖託着燕枯心,可週身卻早已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待那力量靠近,他揮劍一甩,劍氣與那靈氣在空中產生了猛烈的碰撞,巨大的轟隆聲,以及半邊天空的虹光,將二人的實力展現到了極致。

天崖眉頭一皺:“我倒是沒有看出來,小小的玄機門,居然也有這樣的高手。”

賀雲卿並不答話,冷眼看着天崖,目中滿是寒意。

一邊是寵姬的溫言軟語,一邊是不識抬舉的小宗門,天崖倏然出招,又是一道厲光落下,然而,這包含了他五成力量的一招卻也被那年輕修士穩穩截下,且以天崖的目光來看,那修士接下招時並未費多少力氣,反而極爲輕鬆。

“轟轟轟!”一連幾招,二人均處於平手之勢,隨後,天崖終於停止了試探,一身威壓外放到了極致,賀雲卿卻全然不懼,青袍飛劍,冷靜得彷如寒冰。天崖一出手,賀雲卿的劍氣便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劍修本就實力非凡,再加賀雲卿修爲同樣不弱,那飽含劍意的一招一式,竟是讓天崖也覺得分外棘手。

二人酣戰了良久,漸漸佔據上風的竟是賀雲卿。

八品宗門的修士,年紀也未滿三十。聞聲而來的修士幾乎要被自己看到的一幕嚇呆了,這怎麼可能?天池亦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若不是有別的宗門在,他定會忍不住對賀雲卿出手如今年輕的修士,若是放任其成長起來,將來恐怕會攔住崖兒的路。

天池攥緊了手指,若是崖兒輸了的話,他不介意親自出手名聲差了一分又如何,他要的,是整個天極城永久立於這片修真大陸上,他要的,是天極城的未來。

“砰!”賀雲卿劍氣恢弘,下一秒,天崖被他逼得後退三步,一身赤金袍子也染上污血。賀雲卿那一招本就是他所學劍招中最難的一招,又是崑崙絕學,因而天崖實力雖強,比起他來終是稍遜了一籌。

他收起劍,正欲退開,便覺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威壓逼近。天池雙目生威,看着賀雲卿的目光就好像在看一個不折不扣的死人:“豎子敢傷我兒!”

他這話一出口,在場修士便忍不住發笑。誰又不知曉他的心思,明明是他兒子技不如人,偏偏還似自己佔理不就是擔心人家搶了他兒子的風頭麼?衆修士雖都對賀雲卿心懷憐憫,但爲了一個八品宗門的年輕人得罪天池,着實有些不劃算,縱然這年輕人天賦異稟,一手劍術便是他們這些老傢伙都有些羨慕,卻還是沒有一人願爲賀雲卿開口。

賀雲卿退無可退,拔劍出鞘,眼看着就要被天池擊中。

身後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捏了捏賀雲卿的手指。溫暖的觸感和親暱的動作讓他立刻振奮了精神,回捏過去,與燕枯心比了個眼色,二人一左一右面對着天崖,凜然不懼。天崖招式到來時,燕枯心一下子便將之化解,唯有一旁被掃到的部分,由賀雲卿處理了乾淨。

天池感覺到了極大的羞恥,但事已至此,他絕無再退的可能。

眯着眼盯住下方形勢,天池忽然有了主意。他視線稍稍向雲竹遊移了一陣,便見他兒子的這個寵姬一點懼怕之色也沒有,反而有種躍躍欲試的姿態。

“哼!”一道厲光向賀雲卿飆射而去,衆人不注意的剎那,賀雲卿胸口一陣劇痛,然而天池卻沒有絲毫收手的意思,反而一門心思對上了賀雲卿,甚至有意忽略燕枯心的存在。

“卑劣!”燕枯心胸腔滿是憤怒,飛身便要攻上天池。雲竹大喊一聲:“還不快上!”

東南西北四個角落裏頓時竄出無數白色袍子的天極城修士,紛紛向燕枯心攻去。衆人雖感嘆玄機門隱藏極深,手下年輕人個個驚才絕豔,卻也知曉,今日這兩個年輕人,絕無再活着的理由。然而,蕭君臨的忽然躥出卻又讓衆人驚異了一把。他與燕枯心一人據着兩面,招招不落,竟將天極城的精英們打到落花流水。

這都是從哪裏來的年輕修士?

真的是八品宗門的弟子麼?若是八品宗門的弟子都是這樣的質量,那他們這些所謂的二品宗門,是不是都該羞愧欲死了?

在天池的層層威逼之下,賀雲卿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周身劍意已然全部釋放,然而抵擋住天池的可能性卻是微乎其微

“啪!”

賀雲卿睜大眼睛,下一秒,他便明白了來者何人。

來人正是明輝。他僅用一指,便控住了天池的所有招式。觀望一圈四周,又是手指一動,便見方纔仍與燕枯心二人大戰正酣的那羣天極城的修士竟是頃刻間被控制了身形,一舉一動皆在明輝掌控之下。

“明尊主,你這是何意?”當衆被證實自己實力不如明輝,天崖顯然有些羞惱。

明輝微微一笑,卻不看他,反而盯着燕枯心,冷淡的臉上難得露出諷刺的神情:“怎麼每次都保護不好他?”

這話一出,衆人又皆是一驚。尤其是天池,一張老臉幾乎要皺成苦瓜,他千算萬算,卻不知明輝與這玄機門的小賊竟是相識的。

燕枯心翻了個白眼:“等我活到我祖祖祖祖祖父的年紀,我的實力會比你強的。”

這是在嘲諷他老明輝眼眸危險。

老人家就該有點自知之明小甜菜燕師弟表示無壓力。

明輝看向蕭君臨:“你的實力強了很多。”

蕭君臨攤了攤手,表示:“可最後還是要你來救。”

燕枯心怒瞪回去:“沒志氣,誰要他救!”

可是此刻,幾乎沒有人理睬燕師弟的滿腔憤懣,男人的自尊嘛,大家都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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