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既然已經達成共識,接下來就是李若風策劃如何在最好的時機與伊暉見面了。若風是個很聰明的人,尤其是在他不感情用事的時候,他知道伊暉是個很狡猾的人,必須要緩緩圖之,不可操之過急。
寂寂夜裏,落花漫天飛,又是一個相思成災的季節。
末香獨自坐在御花園的古樹下,一襲雲裳長帶,雲鬢環佩,手指輕輕撥動琴絃。
不知從幾何時起,她開始瘋狂愛上了古琴。常常於一個人時,尤其是在想念若風時,她會獨坐樹下,靜靜學着彈。
就這樣,她學會了。
“疾風驟雨,訴不盡綿古柔情;夜鶯嘀嚀,道不休曲逢意和;誰憐燈草孤影稀,水聲咻咻。”她悲傷地吟唱着。
若風依於花園的樹叢後,呆呆凝視着木香彈琴。
他方纔正好從這邊走過,聽到這悲傷的歌聲,頓時被吸引,沒想到會是末香。
他記得很清楚,這曲子是他過去曾彈唱給末香聽的。末香過去是不會彈琴的,而今,卻一遍一遍的、反反覆覆地彈唱着他愛的琴曲。
末香彈完,起身凝視着那片片芭蕉葉。那依依的、單薄的身影,那沉思的、偏向一邊的臉,那緊蹙的眉毛,是如此令人心疼。若風忽然有種衝上去摟住她的衝動。
“啪!”
無意間,若風踩空了,碰到了石頭。末香被響聲驚動,轉頭望去,“誰?”
若風知道是避無可避了,只好從樹叢中走了出來,低頭對着末香一揖:“參見皇後孃娘。”
“是你……”末香一怔,“你爲何在樹叢後面?”
若風答:“回娘娘,屬下只是路過,碰巧聽到娘娘優美的琴聲,所以無意間便停下腳步細聽。”
末香凝視着他,心潮湧動。不知爲何,每次看到他,聽到他與她心裏的那個“他”如此相似的聲音、神韻,她總會覺得好熟悉,好親切。
“你也喜歡這曲子?”她問。
他答:“娘娘這曲子,輕靈激進,進則如山泉迸發,緩則如蝴蝶振翅。再加上娘娘玉指輕巧,自然是絕妙無比。”
末香嘆了口氣,幽深的眸子透着無限的傷感,“可是你不知,過去有一人,他彈這支曲子時,那才叫天籟呢。”
他知道她在說他自己。過去他彈的瑤琴,在雲國上下也是數一數二的,迷倒了幾乎所有的人,自然也迷倒了末香。
可是此時他卻有種莫名的氣憤,她當初這般害他,欺騙他,利用他,竟然還有臉彈他最上手的曲子?
她怎能如此雲淡風輕地彈奏這首曲子?
她怎麼配彈?
“娘娘所指的,可是過去的二皇子,李若風麼?”他一氣之下,語氣也重了三分。
她一怔。
“你如何得知?”她問,期盼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說,他就是李若風。
他只是冷冷一笑,說道:“李若風的琴藝,雲國上下誰人不知?在下也頗聞他的大名。”
他卻並沒有表現出她希望看到的溫和,卻是冷冷一笑,嘴角滿是嘲諷與不屑,說道:“李若風的琴藝,雲國上下誰人不知?在下也頗聞他的大名。”
原來是這樣,他不是他!這一切依舊是她的錯覺!
她失望地垂下頭來,轉身回到瑤琴邊上,撫摸着琴絃,嘆氣道:“若是沒什麼別的事,你下去吧。哀家想要好好靜一靜。”
若風冷冷地站起行過禮,便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她苦笑着對自己說:“爲何你明明知道他不是若風,每次總會誤當他爲若風呢?既然不是若風,爲何連這背影也是這般相似?”
巍峨大氣的皇宮主殿裏,明曦將一個奏則擲於地上,擲地有聲!
“一羣酒囊飯袋!”明曦揹着手來回走動,一臉怒氣。
他查不出雲妃到底去哪裏了,整個皇宮都搜遍了,爲何就是找不到雲妃的下落呢?
難道雲妃她會飛不成?
他的復仇第一步就告失利,莫非這宮裏真的內奸不成?
這時,他看到了殿外站着的玉盤選擇的侍衛。這幾個侍衛都是玉盤的老鄉。他的眉毛擰了起來,眉心擰成一個突起。
難道玉盤真的是內奸?
過去,末香曾暗示他,將這麼多玉盤的老鄉派到宮裏來,委以重任,假如玉盤是奸細,則必不安全。
果然,堂堂皇宮,竟然讓一個刺客如此逍遙法外,難道真的是玉盤搞得鬼?
過去,因爲喜歡玉盤的姿色,又因爲末香成天不理她,他才寄情於玉盤,可是真正臨到國家大事上面,他又清醒得很。
不管玉盤是不是奸細,總之,他將宮內一些事都交於玉盤,對他如此信任,可是他卻還是讓刺客混進來,怎麼說他也有責任。
想到這裏,明曦越發生氣,走了幾步,上前對着門口玉盤的老鄉狠狠怒斥道:“你們都給朕下去!明日不必回來了!給朕滾得遠遠的!”
那幾人害怕極了,慌忙夾着尾巴快步離開了。
明曦還是火得很,他在這個脆弱的時候特別想見到末香,便令人傳令,叫皇後孃娘立刻過來。
他壓住自己的火氣,坐下來,繼續翻看着奏則,雖然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忽然,眼角中晃進一個人影,他一陣驚喜,抬頭便脫口而出:“末香!”
可是進來的不是末香,卻是玉盤!
“你來了?”明曦冷冷地說了一句,便不再看玉盤,一改往日對玉盤的欣賞與親近。
玉盤只是輕輕撫了下自己垂下來的秀髮,對明曦忽然的冷淡毫不在意,反而淡淡一笑,對着明曦行了禮,說:“皇上,臣今日來,是向皇上請罪的。”
“請罪?”明曦不解,“愛卿欲請何罪哪?”
玉盤深深一揖:“回皇上,臣無才,有負皇上重託,不能爲皇上除去雲妃,還請皇上恩準玉盤作回庶民。”
明曦聽了,不覺一怔,抬着仔細打量着玉盤,緊繃着的臉鬆弛了下來,笑道:“愛卿爲何忽然說要離開朕呢?”
玉盤微微蹙眉,作出哀傷狀,說:“回皇上,臣委實無能,而今伊暉正不斷拉攏伊湯,拉攏朝中重臣,微臣一無家族作爲後盾,二不討皇上喜悅,委實不能幫皇上除去伊暉。”
明曦一聽到“伊暉”二字,心裏不覺有些害怕。這些日子來,總是聽到伊暉與伊湯兩家在一起聚會的傳聞,伊暉現在分佈於朝中的親信委實多得很。現在不是窩裏鬥的時候。玉盤雖不能作什麼,可是爲人聰明,又忠心於他,爲何一定要趕他走呢?
想到這裏,明曦不覺一笑,說:“愛卿這是什麼話?朕對愛卿不薄,愛卿爲何說朕不喜悅愛卿哪?”
玉盤對着明曦嬌羞一笑,這笑極具魅力,每次都能生生擒獲明曦的心。
“皇上,您還好意思說您喜悅玉盤?方纔您罵退了玉盤的老鄉,不就是您指桑罵槐麼?”玉盤裝作生氣地說,邊說邊扭了扭身子。
明曦尷尬地笑笑:“不是不是!愛卿想多了!朕現在就準他們回來!方纔朕是在氣頭上!”
玉盤嬌柔地哼了一聲,說:“皇上,您對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臣可不喫皇上這一套哦!這官,反正臣是不想再當了!還請皇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