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外國男人緩緩地開口:“你不僅遲到了,還把到了我嘴邊的美食給放跑了。”
他發出的聲音陰冷低沉,嘶啞得不像是由人類發出來的。
聽得老婦人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就宛若有無數條冰冷溼滑的蛇正在從身上爬過。
“我和你不一樣,我不喜歡節外生枝。”
光頭男淡淡地說,此刻他臉上的怒容已經消失不見,神態變得平靜無瀾,看不出一點情緒,整個人的氣質就宛若是突然變作了另一個人。
“哼!好一個‘節外生枝’,”外國男譏諷地重複道,“我和骨頭小子來到這裏,不是因爲別的,就是因爲你!”
“噢,原來是因爲我啊,那看來是我搞錯了。”光頭男點了點頭說,“我原本還以爲他之所以在這裏,是因爲‘零號’擔心你一個人有點力不從心,所以才特地多派了一名幹部來增援你的呢。”
“你什麼意思,你說誰力不從心?你最好給我說清楚點!”
“因爲我好像聽說,你那邊的任務執行得不太順利啊?難得組織讓你放開手腳去幹了,結果沒想到,你僅僅只是擄獲了一個S級和三個A級的新人回來。”
“我正要和你說這個!”外國男突然大聲地咆哮,看上去惱羞成怒。
“要不是因爲你,我手下就能再擄回一個S級!昨晚你爲什麼會剛好在現場?又爲什麼要故意放跑那一隻小麒麟?——我要你現在就回答我,‘三號’!”
“首先,擄走小麒麟是不可能的。守在他背後的人,別說你的手下,就是我和你加起來,都奈何不得他分毫。”光頭男攤了攤手,“我在現場也並不是剛好,我是早就在那兒了,我的身上有祕密任務。而你的人擅自行動,給我造成了麻煩。”
“我信你個鬼!你有什麼祕密任務,爲什麼‘零號’沒有提前告知我?”
外國男說着,接着一巴掌拍在了沙發的那一大堆布料上:“喂,骨頭小子!……別裝睡了,‘零號’是怎麼跟你說的?你快起來告訴我,‘三號’說的都是一派胡言!”
“……你先別那麼激動,‘六號’。”沙發上的那團布突然動了,原來下面居然一直都還躺了一個人。
那個人用一套怪異又僵硬的動作坐直身子,還伴隨着一連串“咔嚓咔嚓”骨頭之間相互摩擦的駭人聲響。
沙發上的那一堆布料其實是一件穿在他身上的鬥篷。
這件鬥篷不僅又破爛又髒兮兮,還出奇地大,長長的拖滿了整張沙發,上面還連着一個巨大的兜帽,將這個怪人的頭和整個身子都籠罩了起來。
所以老婦人纔會在環視屋子的時候,把他誤當做了一堆被隨意丟棄在沙發上的廢棄布料。
“‘三號’說的都是事實,他的確有祕密任務在身。我來之前,‘零號’已經跟我說過了。”鬥篷男說話的時候,聲音中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銳,“——而且,我真的是在睡覺啦,我剛剛經歷了長途跋涉來到這裏,是很累的。”
“他的祕密任務是什麼?”
“還能是什麼,無非是收集情報之類的唄!而且要讓‘三號’親自出馬的,那必定是相當高級的情報了!”鬥篷怪人接着說。
“對了,”鬥篷怪人似是又想起了什麼,他朝光頭男說:“說來,我前不久在這附近的一家殯儀館裏,發現了兩個有意思的小白鼠。我便用他們來做了個小小的實驗……然而聽說,我的小白鼠們昨天夜裏被毀了?”
“果然,幕後的人是你。”
光頭男淡淡地說,“這一次,我從現場幫你帶回了想要的東西。下次,記得不要這麼高調了。”
說着,他把一個小小的袋子扔到了地上。
袋子口微微解開,露出了裏面一顆焦黑的心臟。
“呵呵,‘三號’,你是在命令我嗎?”鬥篷怪人笑着說,“不太好吧,我想做什麼你可管不着。”
“那你呢,你爲什麼會在這裏?該不會真的是爲了增援我而來吧?”外國男打斷了兩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鬥篷男點了點頭:“是的哦,呵呵呵。”
“不會吧?即便‘零號’真的對我任務成果不滿意,可是再出動一個幹部也太……”
“別緊張,跟‘六號’你現在的任務沒關係啦,我們都知道,高級別的新人背後一般都有他們的家族保護着。所以俘獲他們的任務,執行起來要比聽起來的困難得多!對於這一點‘零號’也表示了理解。”鬥篷男說。
“所以他讓我過來,其實是因爲我們接下來,要一起去執行一個新的任務。只不過,在此之前,有件事情讓我一直很在意——”
鬥篷男伸出一根枯癟的手指,指了指一旁的老婦人,後者從始至終都處在瑟瑟發抖,不知所措的狀態。
“——誰能告訴我,那位一直站着的老太婆是什麼人?”
光頭男淡淡地回答了兩個字:“路人。”
“那可不妙呀,我們的祕密談話,怎麼被一個路人聽到了呢。”鬥篷男搖了搖頭,“不過也無妨了,反正死人是不會泄露祕密的。”
隨即他扭頭對外國男說道:“話說,‘六號’你從昨晚開始就只喫了一整頭豬而已,到現在應該已經餓了吧?”
“豈止是餓了,簡直都要餓壞了!而且‘三號’在進來之前,還把我的一個美味的口糧給放跑了,說是害怕‘節外生枝’!哈哈哈!”外國男一邊抱怨,一邊狂笑,“——你沒看到他說那話的樣子,真是要多慫有多慫!”
“一頭豬失蹤,引來了小女娃;可要是小女娃失蹤,引來的就會是村民和警察……那就會給我們帶來許多不必要的麻煩。”光頭男不置可否地說,“但這個老太婆,就隨‘六號’你處置了,我會負責善後的。”
光頭男說完,身形開始扭曲變形。
接下來,老婦人驚恐地看到,她的面前出現了一個長得跟自己一樣的女人,彷彿正在照鏡子一樣。
對方身上的衣服、口中的兩顆大金牙、還有那一臉驚恐的神情……都跟自己一模一樣。
甚至就連開口說話,發出的都是自己的聲音:“反正,不管她發生了什麼意外,她的其他人販子同夥們也絕對不敢去報警的。”
外國男嗤之以鼻:“憑啥垃圾就讓我來處理,你們是在瞧不起我嗎?”
突然,他的上衣撐裂,身體迅速拔高扭曲,最後上半身化成了一條巨大的蟒蛇。
光是蛇頭就有半張沙發那麼大,趴在房樑上俯瞰着老婦人,吐着信子。
老婦人全身上下都因恐懼而止不住的哆嗦。
她跪了下來,想要開口求饒。
但是喉嚨裏仍舊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瘋狂地搖頭,一邊鼻涕眼淚亂流。
“這一身的老骨頭,真是喫下去都嫌硌牙!”
話音未落,老婦人只覺得一股腥風撲面而來,巨大的陰影從眼前掠過。
下一秒,巨蛇憑空消失。
在老婦人原來站着的地方,只留下了一隻鞋子。
外國男環抱雙臂,扭頭望向沙發另一端的鬥篷男,問道:“那麼接下來,我們的計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