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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歡喜合(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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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直到沈度練完劍回淨室洗漱, 姬央才勉強睜開眼睛, 一邊兒打着哈欠, 一邊兒又閉上眼睛, 責怪玉髓兒怎麼不叫她。

天知道,玉髓兒就差沒拿銅鑼在姬央耳邊敲了,不過瞧着她家公主那一身舊痕未退,又添新跡的青青紫紫,玉髓兒也不忍心叫醒她。

姬央的眼皮直打架,實在撐不起身子站起來,剛坐起來, 便又倒了回去, 她也就歇了起身同沈度一起用早膳的心了。

沈度從淨室出來後, 轉頭看着歪在牀頭軟枕上的姬央。烏黑髮亮彷彿緞子一般的青絲隨意地鋪在枕上, 鬆鬆垮垮、皺巴巴的褻衣勉強遮住了胸前風光, 露出纖細玉白的一段脖子。人慵懶地靠着, 將花瓣似的腳趾頭露在外面玩兒,見他出來, 還衝他展顏一笑, 眉間眼角的一絲春意像微風輕拂心湖, 撓得人心癢癢的。

沈度的眼神在姬央的胸口流連了幾息,這才道:“我去祖母屋裏用早飯,你再睡會兒吧。”

姬央聽了, 直接就跳下了牀, 掩了掩衣襟, 想要將沈度送到門口。

此時已經入秋,一大早的寒露尤重,姬央卻還赤着腳,沈度不由得嘆息,走過去將姬央攔腰抱起,惹得她一聲驚呼。

“六郎?!”姬央驚訝地道,趕緊圈住沈度的脖子,有些害怕摔下去。

“你的腳不冷麼?”沈度問道。

姬央卻沒想到他是在關心自己,心裏一甜,臉上就泛出了甜蜜的笑容,嬌滴滴地道:“我是想送你嘛。”

“你歇着就行了。”沈度從姬央的脖子裏往下看去,又添了一句,“要不要我替你上藥?”

姬央的臉瞬間就紅成了林檎果,她不說話,也不搖頭,這就是肯的意思了,不過到底臉皮沒有厚到可以直接說出口的地步。

沈度取了藥膏來給姬央抹,她的臉幾乎沉在了沈度的懷裏,待他走了許久,姬央的臉才漸漸從紅色恢復成了瑩白。趴在牀上,又昏天黑地地睡了過去。

幸虧姬央是公主,不用認真的對長輩晨昏定省,否則照她這樣睡到日上三竿的情形,做人兒媳必然會惹得舅姑不滿的。

姬央快到晌午時才起牀,第一句話就是問玉髓兒,“六郎有說今晚回不回來用飯嗎?”

玉髓兒搖了搖頭,姬央頗爲失望。

北苑的日子才過了幾天就開始有點兒無聊了,幾個長輩若有似無的疏遠,姬央能察覺出來,她倒是想得開,畢竟自己纔剛來,又是公主之尊,彼此不親近是應該的。

姬央想着沈度,摸了摸下巴,好像應該去老夫人和阿姑跟前親近親近,但是跟老人家聊天實在沒什麼好玩兒的。

至於大嫂裴氏更是比老人還老人,成日就在佛堂裏誦經,五嫂雖然是個才女,只是性子也喜靜,不能老去打擾她。其他兩房的妯娌姬央就更不熟了,想起八弟妹賀悠就有點兒不來勁兒。大娘子沈薇要管家還要繡嫁妝十分忙碌,其他幾個小娘子年紀又太小。

姬央唉聲嘆氣地細數了一番,竟然沒有一個可玩之人。想她在宮裏的時候,但凡流露出一點兒無聊的意思,下頭的人就會絞盡腦汁找好玩兒有趣的事兒來逗她歡喜了。

“公主這是怎麼了?”玉髓兒上前詢問道。

姬央嘟嘴道:“有點兒無聊呢,你快想想法子,我都要發黴了。”

“那我們去園子裏逛逛吧。”玉髓兒趕緊道。

真沒勁,再美的園子也是死物,沒什麼樂趣。姬央的性子活潑本就不是那種賞花看草的人,所以她只撇了撇嘴。

玉髓兒又道:“那公主要不要彈琴,練字,下棋”玉髓兒的聲音越說越低,因爲姬央看她的眼神真是越來越鄙視了。

玉髓兒也是痛苦呢,以前在宮裏自有那些小太監陪着公主玩兒,她們何曾費過腦子,“那公主想做什麼呀?這兒又沒有歌姬、舞姬,不然也能叫來給公主解解悶兒。”

姬央眨了眨眼睛,她對歌姬、舞姬並不感興趣,但是玉髓兒無疑是提醒了她,這裏可是冀州,不是宮中呢。

在宮裏的時候她母後管得嚴,姬央就是一把火把宮殿燒了都沒事,但就是不能出宮,可是這是冀州呢。

姬央拍着自己的腦門兒,一下就彈了起來,“瞧我這腦子,居然這麼久都沒轉過彎來。走,咱們上街上玩兒去。”

北苑自成一府,還有向着大街開的門兒,姬央要進出不用跟任何人稟報,她就是公主府的老大。

玉髓兒拖不住摩拳擦掌的姬央,只一臉擔憂地道:“公主,就咱們幾個人跟着你去啊?外頭安全不安全啊?要不然讓駙馬派一隊侍衛跟着咱們去吧?”玉髓兒可不比姬央,她知道如今天下很不太平,人心惶惶的,上回在漳水畔遇襲的事兒,玉髓兒至今心有餘悸,可這些話她又不敢對姬央說,只能委婉勸阻。

“怕什麼呀,這裏可是六郎治下,我看挺太平的,難道還有人敢對咱們動手不成?何況,我又不是以公主的身份出去的,咱們就扮作普通百姓好了,還可以體察民情呢。”

玉髓兒心裏翻了個白眼,貪玩就貪玩吧,居然還給自己找這樣冠冕堂皇的藉口。

姬央嫌棄玉髓兒拖拖拉拉,秀眉一擰道:“你到底去不去啊,不去我就帶露珠兒去了。”

玉髓兒一聽這可不行,她寵婢的位置可不能丟,但又實在是擔心姬央的安危,“那就多帶些人吧,公主還得帶上面紗纔行。”

姬央不耐地嘟嘟嘴,“你好生囉嗦呀。”

玉髓兒收拾東西的時候,姬央不忘在旁邊叮囑,“多帶些錢。”小公主也是知道錢的用處的,在洛陽宮中有一條專門的御街,就是爲姬央而存在的。

蘇皇後受不了姬央癡纏,又不許她出宮,只好在宮中模仿民間建了條御街,讓太監在那些鋪子裏兜售各種民間玩物,還有茶樓酒肆,真正的客人就只有一個安樂公主。

“可是公主,你的衣裙都是宮制,咱們往日製的那些民服都是女兒家的衣裙。”玉髓兒爲難地看向姬央。

姬央又是一拍額頭,她在宮中逛御街的時候自然不穿公主服飾,有時候扮作宮女,有時候又扮作男兒,或是富家小姐,窮家碧玉,但可從沒扮作過婦人。

“女兒家就女兒家吧。”姬央重新在妝奩前坐定,“那就梳個雙環髻吧。”那是女兒家慣常的髮髻。

只是玉髓兒的手藝實在一般,姬央忍不住抱怨道:“可惜環娘不在了,倒是應該讓母後再給我送兩個梳頭的過來。”那環娘是宮中專職梳頭的宮女,心靈手巧,姬央的髮髻可以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樣兒。只可惜那次在漳水畔她也罹難了。

如此拖拖拉拉,等姬央出門時,已經是午飯時分了,正好去酒樓用飯。

姬央去酒樓乘坐的是牛車,滿大街都是牛車,很少看到馬車。因爲現如今連年征戰馬匹是極爲貴重的。

冀州並不產馬,所以戰馬一直很緊缺,民間不許擅自擁有馬匹,即使養馬也是爲官府養的,全都供給了軍隊。直到最近幾年沈家兼併了幽州,纔在冀北之野興建牧場開始牧馬。

當然姬央是有馬車的,不過她可不想惹眼,因此只叫管家準備了牛車,至於去哪家酒樓姬央也不知道,就只管往那樓最氣派人最多的地方去就是了。

德勝樓在南北通衢信陽大街和東西大道長樂大街的交匯處,是信都最爲繁華的街區之一,周圍茶樓、酒肆林立,外地客旅多投宿此地。

只是這會兒正是午食時分,德勝樓幾乎座無虛席,姬央一行人上得二樓,窗邊已經沒有位置,就只牆角有個三人位,坐在那裏什麼都看不見,憋氣。

玉髓兒四周看了看,便抬腳往窗口正對長樂大街的那一桌走去,“幾位能否行個方便,這一頓就算是我家公我家主子請的。”

那三個漢子看起來穿着樸實,長相也憨厚,玉髓兒這才挑了他們這個“軟桃子”捏。

結果那三個漢子只掃了玉髓兒一眼,呵笑一聲便轉過了頭去繼續喝酒喫菜。

玉髓兒可是跟着姬央長大的,平素在宮裏誰敢不給她面子,這會兒卻被這三個布衣男子給奚落了,面子上實在過不去,柳眉先是一豎,又想起她們這趟是微服出來的,也沒帶個侍衛,眉毛又平了下來,從荷包裏拿了一個金錁子出來擺到那三人桌上,語氣倨傲地道:“三位若是移步,這錠金子就是你們的了。”

“哪裏來的蟹?”沈度舉筷嚐了嚐道。

“不是蟹呢。這道菜叫賽螃蟹,是將鮮魚剔骨和雞子(雞蛋)燴成的泥,加了胡荽(芫荽)做的。” 姬央嘆息了一聲,“只是咱們中原人不喫蟹,南人卻以之爲美,六郎想來是喫過蟹的?”

姬央眼晶晶地望着沈度,沈度笑了笑,“這時節喫蟹都有些早了,這道菜叫賽螃蟹還是過了一些。”

姬央想了想,“那就叫溜蟹糊吧,只是就沒那麼響亮了。”

兩人說話間,姬央又道:“只可惜府裏沒有酒,否則”否則自然更盡興。洛陽的禁宮中美酒成池,可誰能想到偌大個侯府居然一滴酒也無。

“是我下的禁酒令,整個冀州都不許釀酒。如今百姓連飯都喫不飽,哪有多餘的糧食來釀酒,何況,北虜未平,士卒沒有軍糧如何肯打仗。”沈度道。

姬央愣了愣,卻沒想到是這個原因一個她想也想不出的原因。待她再憶及宮中酒池所浪費的糧食時,簡直汗顏得恨不能找個地洞鑽下去,耳根子都羞紅了。

沈度是何許人也,冀州沈郎能備受推崇,讓人心生親近,又怎麼會叫人難堪得下不來臺,否則他也不會萬機之中還抽空回來陪姬央用飯了。

“剛纔我去給祖母請安,她誇你烤的鹿肉是天下第一,可惜我卻是沒有這口福。”沈度岔開話題。

這個話頭姬央一聽就來了精神,“下次我烤給你喫啊。”姬央一邊替沈度佈菜,一邊嘰嘰咕咕地講着今日的瑣事。

“你去找五嫂學字了?”沈度複述了一遍姬央的話。

姬央點點頭,“三人行必有我師焉,五嫂的小楷寫得好,我自然要跟她學。”

“只是小楷寫得好麼?”沈度反問,有那麼一點兒嫌姬央眼高手低的意思。

姬央卻是個實誠人,“大字的確不算出衆。哦,對了,五嫂也這樣說呢,她想要找字帖學習,卻是苦於沒有名帖。”

“可惜我手上也沒有名家字帖,早知道就留幾冊了。”姬央不無懊惱的嘆息一聲。

姬央雖然陪嫁豐厚,但這等字帖名畫卻是一件也無,蘇皇後和後來被諡爲幽帝的她父皇成日裏只知尋歡作樂,哪裏浸淫過書畫,而姬央又實在是個大方的性子,歷代宮裏的藏品留着堆灰也無用,便被姬央大手一揮,送給她那些懂得鑑賞的師傅們去了。

因此此刻對於名家字帖堂堂安樂公主也是無能爲力的。

一席飯下來就聽見姬央嘰嘰呱呱了,沈度只偶爾應個兩聲。

晚飯,姬央照樣用得慢吞吞的,沈度早晨沒有耐性看她,這會兒在一旁細細打量,就瞧出不同來了。

姬央細嚼慢嚥下來,居然用了兩碗飯,在尋常閨閣女兒家裏實在是罕見了。

“七分飽三分飢方是養生之道。”沈度好意提醒姬央道。

“所以我只用了七分飽呢。”姬央回道,一邊用那小童煮的茗飲漱了口。這茗飲便是用茶葉煮的湯,時人並不過分講究茗飲,南人稍微愛喝一些,北地人不太喜歡,姬央慣來喜歡南食,所以也學了喝茗飲,不過還是嫌它苦澀,多用來漱嘴,卻能清新嘴巴。

沈度聽得姬央居然只用了七分飽,也是有些歎服她的食量,不過靜下心來看她用飯的確是美景,不僅秀色可餐,便是她喫飯的那股子滿足勁,也會讓人誤以爲她喫的不是胡餅而是廣寒宮青娥作的天餅一般。

用過飯,天色雖然暗下來了,卻也不到入睡時間。

這時就一直見姬央一會兒看沈度一眼,一會兒又看沈度一眼,每當沈度張口想說點兒什麼的時候,她又像受驚的小鹿一般轉過頭去,生怕他說出要走的話。

好在沈度並未說出什麼煞風景的話,“去園子裏走走,消消食吧。”

姬央聽了如蒙大赦一般,整張臉頓時放出無邊光華來,歡喜得彷彿撿了十萬錢一般,“是,園子裏的花開得極好,挑燈賞花,別有趣味兒的。”

好嘛,沈度才說了一句,姬央就想到了夜挑燈籠映花紅了。

八月已經入秋,晚來風涼,北地本就偏寒,露珠兒替姬央取了孔雀羽披風來,姬央卻還不領情,“哪裏就那麼冷了?”更何況,若是冷了不是還有天然火爐麼,姬央覷了一眼沈度,心裏埋怨玉髓兒的“多事兒”。

“怎麼不冷了,仔細涼着了。”露珠兒生怕姬央生病,這裏也沒有御醫,看不好病才麻煩。

玉髓兒在一旁忙地阻止了露珠兒,她最得姬央歡心,只因最懂姬央的心思,玉髓兒在沈度後面衝着姬央好一陣擠眉弄眼,臊得姬央又羞又樂的。

男人的步伐本就比女子大,幾步下來就拉出了距離,姬央得小跑兩步才能追上,如是三番,安樂公主的好性子也變難免生出了壞脾氣。

姬央索性停下來賴着不走了。

沈度的心思卻不在散步上頭,正沉思幷州的事情。

幷州刺史王恪纔去不久,他的幾個兒子迫不及待地就開始了內訌。此次沈度新婚,王恪的接班人長子王成沒來,只派了長史徐衝過來,而妙就妙在,王恪繼室生的第七子,王真卻親自來賀了喜。兩派人互不搭理,王成尚文而儒雅,王真卻喜武,一直很受王恪寵愛。

不過沈度卻以爲,只怕幷州最後的勝利者會是王恪的弟弟,王忱。

王忱其人,驍勇過人,多力善射,奔及馳馬,是王恪手下的第一猛將,幷州能遏制慕容族南下,半部功勞簿恐怕都是王忱打下的。

幷州既是冀、涼之間的屏障,又可與幽、冀兩州並肩抵禦北部鮮卑,若是幷州內訌時間太長,想到這兒,沈度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鮮卑的慕容族最近打敗段氏部落,若是一旦給他機會再統一宇文部,蕩平北部,進而南下,幽、冀就艱難了。而且一旦幷州內訌不可收拾,敗者如果投靠涼州或者慕容族的燕國,這都是沈度不願看見的。何況幷州向來親涼,石尊又是王恪的大舅子,也就是王成的舅舅。

沈度正在沉思,卻忽然察覺袖子一動,側頭一看,只見姬央纖細的手指正拽着他的袖角,沈度的眉頭一動,但看姬央撅着嘴,也不說話,滿眼委屈地站在後面看着他。

沈度有些不耐,在心頭嘆息一聲,面上卻絲毫不顯。

姬央只見沈度向她伸出手,頓時心花怒放,快走兩步上去,將瑩白的小手放入沈度的掌中。

沈度的手溫暖而乾燥,被他握着的感覺直甜到了姬央的心裏頭,比什麼披風都管用。

沈度放慢了腳步,姬央也不說話,不再打擾明顯在沉思的沈度。兩人登上園子裏的假山“疊翠”,在這裏可以望見整個侯府的花園,裏面燈火點點,靜謐深邃,天上半輪皎月倒映在花園裏的鏡湖裏,更添秋瑟。

不過姬央的心裏卻正是春花爛漫,剛纔上假山時,沈度十分體貼地一路扶着她的手肘,這讓姬央心裏十分熨帖。

正歡喜時,聽得東北角一縷幽幽的琴音飄起,哀婉低迴,似訴似泣,彷彿一位織娘正等待她出外征戰而久久不回的丈夫,繼而悲信傳來,哀痛愈深,雁北飛而形單影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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