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室的燈已經熄了,葉安安透過從窗簾縫隙泄露的月光看着頭頂的天花板發呆,身體有一種剛剛從泳池裏爬出來的渙散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帶着前生的記憶,在她想要過平凡生活的時候,命運的齒輪碾壓過的痕跡卻變得更加凌亂,更加深刻。遇到不該遇到的人,要做不願去做的事。
葉安安翻了個身,將頭抵在牆壁上,不想了,睡吧,睡吧……
感覺自己好像剛剛朦朧入睡,突然被一陣“鈴鈴鈴”的電話聲驚得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葉安安爬下牀,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喂?”一掃書架上的鬧鐘,早上四點半,翻了個白眼又加了一句,“誰呀?這麼早打電話。”
“哦哦,火力好大啊,葉安安。”
聽到這調侃味十足的語氣,葉安安手臂掛在落梯上,低頭做了個深呼吸,“尹哲,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嗯~早上四點三十四分,怎麼了?”
葉安安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道:“怎麼了?今天是星期天,你這麼早打電話過來擾人清夢,是發生十二級地震了還是外星人入侵地球了?”
“呵呵,讓你失望了,都不是。”尹哲的聲音透着一股憋着壞的愉悅,“我們樂隊今早練習,你很榮幸地取得了前來觀摩鑑賞的資格,五點前到聽音樓的天臺,你剩的時間已經不多嘍。”
“你以爲你們是基督徒做禮拜吶?承蒙您看得起,但不好意思,我信佛!拜拜~~”
“等一下~”尹哲急忙阻止企圖掛電話的葉安安,“你要敢掛電話,那我只好打給你那位室友了,我想她一定很願意爲她的工作做出點努力和犧牲吧。但如果是她來的話,她會接受到什麼樣的待遇,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OK~我去。”葉安安啪地一聲掛了電話,衝進洗漱間洗臉去了。。。。。。
當葉安安換好衣服準備出門的時候,徐子文從牀上支起半個身子眯着眼睛,幽幽的說,“安安,你這麼早幹嘛去?拯救地球啊?”
葉安安踩着椅子腿,扒着牀棱一推徐子文的腦門,將她按回牀上,“睡你的覺吧!”
當葉安安在剛剛透出一絲光亮的天空下,氣喘吁吁地穿過大半個校園爬上聽音樓的天臺時,一推門就看到倚在門口的尹哲。
尹哲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眼裏閃現着奸計得逞的快意,“嗯~很準時嘛~”
葉安安看着他,一臉鄙視地“嘖嘖”兩聲,而後從他身邊繞開,走上天臺。
尹哲無所謂地聳了下肩,轉身跟了過去。
此刻,樂隊其他三個人正背對着日出的方向站在天臺正中間調試着手中的樂器,見葉安安走過來,夏左揮了揮手,南風衝她揚起一個笑臉,程景然則一如既往地將她無視掉。
葉安安窩進樂隊對面的黑色懶人沙發裏,抬頭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你們練習幹嘛挑這麼早的時間啊?”
夏左笑着走到一邊,從長石桌上拿起一罐咖啡遞給葉安安,“我們只是每週日纔來練習,玩搖滾,自然是在這樣空曠一點的環境裏纔會有感覺,這個時間校園裏幾乎沒有人,纔不會吵到別人。”
“哦~”葉安安瞭然地點了點頭,“那爲什麼把我叫過來呢?”
“今天要練習你寫的那首歌,當然要叫你來,你不是說要看看我們能否演繹出這首歌真正的味道麼?”尹哲走到樂隊中間,將立在一旁的吉他背在身上。
“哦~那開始吧。”葉安安身體向後依在沙發靠背上,翹起腿臭屁地抬了抬手掌。
尹哲勾起嘴角,也不和葉安安計較,抬手調了下音,向身後三人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隨着程景然雙手幾個輕巧的起落,音樂響起。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死了都要愛,不哭到微笑不痛快,宇宙毀滅心還在……”
葉安安這是第二次聽尹哲唱歌,****園裏第一次聽尹哲輕哼那首beyond的《****》時,她就被這個清澈通透又張力十足的聲音迷住了。
而現在,聽他唱一首自己已聽過千遍萬遍,早已對原唱的聲音先入爲主的歌曲,聽覺神經還是不由自主地被他緊緊抓住,產生一種毛孔微張的共鳴感。
第一段副歌剛過,歌聲突然戛然而止,葉安安和夏左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尹哲。
尹哲臉上帶着少見的認真表情,他看了看葉安安,問,“你覺得怎麼樣?”
“嗯~”葉安安歪頭想了一想,笑了,“要說實話嗎?”
“當然。”尹哲放下肩上的吉他,走過來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
葉安安眼神飄向東方發白的天際,神態自若地說道:“聲音非常棒,只是~~似乎少了點味道。”
“我也這麼認爲。”尹哲不但沒有反駁葉安安的話,竟然還贊同地點了點頭,“那你覺得少了點什麼呢?”
“少了點~”葉安安皺着眉頭想着措辭,最後雙手一合一語中的,“少了點對愛情的歇斯底裏。”
“對愛情的歇斯底裏?”尹哲挑了下眉。
“這也不能怪你,”葉安安站起來,同情地拍了下尹哲的肩膀,“這個,藝術源於生活,人家李娜唱青藏高原不是特意跑青藏體驗了一把嗎?你可怎麼辦?嘖嘖~~這種感覺你是不會懂的,你只會讓別人對你歇斯底裏~~唉~算了,你也別太爲難自己,我看你就湊合湊合唱得了。”
“莫非你懂?”尹哲嘴邊閃過一絲譏誚的冷笑,“哦,你當然懂,看你每次痛哭流涕的樣子,你對愛情的歇斯底裏一定非常在行了,不如你教我?”
對面的夏左三人齊齊撫了撫額頭,心想:完了,又來了!
葉安安面不改色反脣相譏,“那表示我心中起碼有愛,你呢?若幹年後,我攜夫帶子去少林寺進香,祈求全家平安的時候,不會剛好能看到你在那掃院子吧?”
“哼哼~”尹哲不屑地撇了撇嘴角,“這個世界上總是有很多像你這樣頭腦簡單的小姑娘,相信存在什麼所謂的愛情。”
“哦,千萬別這麼說,這隻會讓你看起來很沒見識,”葉安安此刻像個年長的姐姐似地特別誠懇而掏心掏肺地說:“你看,像恐怖分子就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正義存在的,就像偏遠農村裏穿着開襠褲的小屁孩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東西叫做尿不溼。”
“既然這樣,我倒是願聞其詳,以你如此獨到的目光看到的愛情究竟是什麼樣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