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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秦王政令曰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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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二日,漆拿了工錢,給自己添置了一雙皮履。

這雙皮履以木板做底芯,底芯上下各衲了一層粗麻布、一層細麻布和一層龍皮,鞋面則是內襯兔皮,外飾龍皮。

這樣的一雙鞋,花了他三十錢,與一石粟等價。

以往,這種貴重的東西,是隻有家中有數百畝田產的有錢人才能夠穿得起的,如今他也買來穿了。

雖然,他並不需要這樣的厚鞋。

鞋子買來的時刻,漆便脫掉了自己的舊鞋,換上了這雙新鞋。

鞋子很合腳,穿起來很暖和,踩在地上軟綿綿的,雙腳像是踩進了熱水裏面,又像是踩在雲朵上。

買完了這一雙鞋子,又在食堂裏買了些這幾天剛剛被允許售賣的酒水,就着前天買來卻沒喫完的狗肉,叫了相熟的幾個老工人,又喫又喝。

幾個人喫飽喝足,本應該是說些閒話的時刻,但彼此又沒有話可以講。

說什麼呢?

他想着。

沒話說,於是便不說了。

他們各自睡去。

這之後,漆打算攢些錢,所以後面的工資、獎金,他一錢都沒有花,只將其寄存在墨者手中。

十二月二十九日,是發月工錢的日子了。

工人們早早下班了,按照工作年限的不同,被墨者們分爲了三個隊伍。

漆、越、介等三人正是少有的,做足了三年工的熟練工人,他們前後排列起來,等待着拿錢。

“每日二十五錢,本月做活足二十七天,沒有加班,核每人六百七十五錢。”墨者們高聲吆喝着。

漆排在隊伍之中,沒有把這句話當成一回事。

每月最多隻做活二十七天,是銅鐵爐開爐時候的規制,後來被人改掉,現在改了回來,他頗有一些懷舊的念頭,然而想到當初進入這工地的那些朋友要麼已經在工地裏活活累死了,要麼就是因爲糾集起來,想要辭職,而成爲了典型,被殺死,人頭割下來傳示衆人。

念頭及此,漆有些難受。

可是難受什麼呢?

莫不是錢少了?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可能不是。

隊列排到了他了。

他於是拿了工錢。

拿了錢之後,也沒有走,而是和前面的幾人一樣,盤坐在一旁的地上,慢慢數錢。

他不會數學,對於五十以上的數字的簡單運算也沒有一個概念,於是他所能夠驗證自己的錢有沒有被剋扣,驗證秦王政的話語是不是真話的辦法——這一唯一的一個辦法,就是數錢。

如果錢數是對的,那麼就證明了,秦王政沒有騙人!

他是如此的想着。

想法簡單而固執。

秦王政說了,每天工作三個半時辰,如今是已經做到了的。

如果說了的錢也給了,那秦王政就是守信的!

他想着。

“一個二十五、兩個二十五……”

他低着頭認認真真的數錢,越是數錢,越是眼神明亮,心情雀躍。

錢肯定是夠的。

他心中其實有了猜測的。

因爲墨者們算賬算的很明白了。

因爲手裏的錢的確有差不多的重量了。

但他不敢相信。

於是他想數錢。

二十七個二十五。

二十七天,每天二十五錢。

錢是給夠了的!

他這樣的開心,以至於淚水從眼眶裏流出來。

但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哭。

並沒有很傷心。

他提着錢,找到了自己一貫儲錢的那個墨者:“我要存錢!”

他這麼說着。

那墨者原本正用勺子擓飯喫,被漆這麼高聲的叫喊一驚,瞬間嚇得飯勺落地。

他反應過來之後很有一些生氣,於是他冷着臉,很是不滿:“存多少?”

“六百七十五錢!”漆眼裏泛着淚光,他高聲吆喝,無比認真。

“這麼多?”墨者皺眉:“你不留下點錢週轉花銷嗎?”

“不了。”漆將拿一大串錢遞給了墨者。

他親眼見着那墨者翻出竹簡,提起筆,在他的名字後面寫了字。

“漆”

這個字,墨者心情好時,曾教授過他的。

他認得。

“我在你這裏存了多少錢了?”漆忽然問道。

“兩千六百六十錢。”墨者看了一眼竹簡上面的數據,隨口回答。

“加上這六百七十五錢是多少錢?”

“三千三百三十五錢。”墨者心算,而後回答。

“三千三百三十五錢,我能取出來嗎?”漆問道。

墨者停下了數錢的動作,奇怪看着漆:“你要離開了?”

“不是,我就取錢。”漆認認真真地說着。

“全都要取?”墨者上下打量漆。

漆重重的點頭:“全部都要取出來!”

“可以……”墨者不知道他發了什麼病,但還是答應了:“你稍微等一下。”

他於是從身後的櫃檯裏取了三畚錢,又從漆黑剛剛給他的錢裏面數了三百三十五錢,一併遞交給漆。

“你的錢,三千三百三十五錢。”墨者將錢推到漆面前,而後拿起筆,把漆的名字勾畫掉。

漆接過那些錢,並沒有拿了就走,而是將其再次推回到墨者面前:“我要存錢!”

墨者正撿起勺子,剛想喫飯,見到這一幕,瞬間生起氣來:“你戲弄我?”

“我要存錢!”漆說道:“三千三百三十五錢!”

墨者憋了一肚子氣,但礙於職責,他還是放下了自己的碗,提起筆來,重新錄入漆的名字,勾畫了“三千三百三十五錢”。

漆看着墨者,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哭了。

終於忍不住。

墨者見他哭了,更加惱火:“我可還沒對你怎麼樣呢!”

一個七尺丈夫,莫名其妙地就哭了,丟不丟人?

墨者心頭憋了一團火。

漆邊流淚邊笑:“我沒事。”

“我有事!”墨者飛起一腳,將漆踹翻在地。

漆還是流淚,臉上的笑容變作了疼痛的猙獰,好一會兒,他繼續笑着。

墨者根本摸不着頭腦,又是煩悶,又是窩火。

明明沒有碰他的時候,他哭起來;給了他一腳,反而又笑起來。

這人怕不是失了智了吧?

他想到這裏,不由得有些發憷。

然而漆只是笑着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又彎腰在自己三十錢的那雙鞋的鞋面上拍了拍,笑着離開。

“秦王政是個好人,是守信的。”漆這樣說道。

墨者不明所以。

漆這樣跟他的朋友說話。

他的朋友,越,買了十斤狗肉,介,買了四兩飴糖和六斤酒水。

他們邀請漆一齊喝酒喫肉了。

“秦王政是個好人,他是守信的!”

漆向越這樣說道。

介在一邊發出嘲笑:“這還要你說?大家都知道秦王政是守信的,耶耶我更是從三年前秦王政還是太子政的時候就知道他是守信的好人!”

“你放屁!”

越啐了他一口:“分明是耶耶更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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